第41章 怒意
原弈迟没有惊动顾意浓。
毕竟如果在这时就拆穿她偷偷背着他疏解的事,小东西八成就不敢回家了。
“太太现在在哪里?”
男人的脸色依然阴沉,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喜怒莫辨,让人无法探知真正的情绪。
“我在北海公园划船呢。”顾意浓的口吻变得有些不耐烦,“不和你多说了,天都快暗了。”
“还有晚上我要和朋友去钟楼附近吃铜锅涮肉,就不回家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她的毕业论文基本快搞定了。
拍摄15min的短片于她而言易如反掌。
今天顾意浓还派人将华臻总裁办里的一些私人物品搬了出来。
从明天开始,她就再也不用和原弈迟相处那么久了。
和狗东西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鬼日子,她真的快受够了,无论原弈迟如何温柔体贴,她都忍不了每天都和他形影不离。
要不是男人的学术水平确实出众,确实能给她的论文提供有效的写作指导,她才不会忍他这么久。
目前她的胎相很稳当。
每天早睡早起,坚持运动,精力也充足,身体也基本回归到了孕前的状态。
随着春天的到来。
顾意浓的心底早就长满了恣意的野草,每天都想出去门踏踏青,采采风,和同龄人多相处相处。
根本不想到点就回家。
更不想和原弈迟那个沉闷寡言的狗东西共处一室。
“划船?”男人嗓音醇厚地问道,“你自己划吗?”
顾意浓表情娇纵地说道:“郑闯和童倩负责蹬船,我答应他们安安分分地坐在里面,不会乱动,也不会乱指挥。”
“麻烦太太,将手机递给你那个做导演的竹马。”男人的眼角微微眯起,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顾意浓颦起眉目。
她真是给狗东西脸了。
就不该多和他解释那几句话。
直接拉黑最简单粗暴,让他连她要划船都指指点点,叽叽歪歪的。
顾意浓脸色微愠,刚将手机塞进包里,就觉察出对面的郑闯正眼带探寻地看着她。
他无奈地问道:“你那个总裁丈夫,是不是不让你坐公园的游船啊?”
“他不敢有那种想法。”顾意浓轻嗤一声后,抱起双臂,也将脸扭了过去。
她可不想让朋友们觉得,自己结婚后,竟然还在被丈夫管教。
未成想,刚过半分钟。
原弈迟的电话就打到了郑闯的手机上。
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顾意浓看见郑闯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边说着嗯,你放心,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童倩,并对她使了个眼色。
童倩会意后。
唤来了码头的工作人员。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顾意浓近乎炸毛,也不知道狗东西到底和郑闯说了什么,她最信任的两个发小,都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连哄带劝地让她从船舱下来,又花钱雇了辆电瓶车,直接将她送到了景区的后门。
迈出北海公园后。
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已经沉穆地停在路旁。
驾驶位的司机留意到顾意浓的身影,下车绕到后面,用佩戴洁净白手套的右手拉开车门。
暮色黄昏中,一只绅贵的牛津鞋先落在地面,紧接着,男人修挺高大的身影也探了出来,衣冠楚楚,矜贵雅正,遥遥的那道冷峻轮廓,都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他的目光很寡淡,似无情绪地望过来,全无婚后这段时间的温柔和纵溺,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也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许是因为眼窝偏深的缘故。
会让人觉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和侵略性。
顾意浓的心脏也有些发怵,蔓延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感。
被发小们目送上车后。
顾意浓羞窘到想要尖叫。
啊啊啊啊狗东西太过分了!
她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她从小就贪玩,父母对她的态度也是散养,只要不太出格,都会让她在外面玩到尽兴,除非遇上雷阵雨或者沙尘暴这种极端的天气情况,才会在胡同里喊她早点儿回家。
可如今的她都二十好几了,也马上就快要做孩子的妈妈了,狗东西竟然当着她朋友的面,派车到公园后门,像抓学龄前儿童一样,亲自接她回家,且他虽然没说话,但管教和约束的姿态已经很明显了。
气死她了。
她没脸再在朋友面前逞能耐了。
男人略带威慑的一个眼神。
就足以让童倩和郑闯怀疑她的家庭地位。
她不要面子的吗?
狗东西真的太可恶了!
“晚上想吃火锅,对吗?”男人嗓音沉淡地询问完,如有实质的目光也歇落在她的侧脸。
顾意浓已经气到不想和他说话了。
原弈迟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又说道:“我让助理帮你订了家专做火锅的餐厅。”
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今晚我在私人会所有应酬,要委屈太太一个人用餐了。”
顾意浓:“……”
她忍无可忍地看向他:“原弈迟,你回国也有好几年了,能不能别像个四六不懂的洋鬼子似的,连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都不清楚。”
“什么意思?”男人的眉心微微折起,还算耐心地问道,“请太太不要阴阳怪气,也不要使用模糊的语言,而是直接和我解释清楚。”
顾意浓近乎炸毛:“火锅哪有一个人吃的?”
“我知道了。”原弈迟抬手调整起领带,低着眼眸,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会安排好陪太太吃饭的人。”
到了那家位于高奢商场顶楼的火锅店后,顾意浓也看见了原弈迟为她安排的饭搭子——依旧是总裁办的那名女助理,也是他的远方表妹原依晓。
前段时间因为原依晓提前进卧室叫醒她的事,顾意浓和她闹得有些不愉快。
过后她也觉得。
自己可能有点儿小题大做了,那件事她也没和原弈迟提起过。
抛开卧室事件不提,顾意浓还是对这个女助理挺有好感的。
反正她确实想吃火锅了。
让原依晓当饭搭子也挺好的。
这家火锅店应该就是原依晓按照原弈迟的要求挑选的,主打高端食材路线,店里毫无任何烟火气可言,在包厢入座后,服务员在她和原依晓的面前各自摆好精美的小银炉。
两个银炉的雕工都栩栩如生,纹样也不一样,一个是鱼戏莲叶,另一个则是凤穿牡丹,连握柄都被擦拭得光可鉴人。
看见菜单的价格后。
顾意浓已经没有什么胃口了。
她点的那份松茸竹笋锅底竟然要498元。
新鲜的东星斑2900元。
花竹虾68元一只,6只起点。
星空鲍298一只,4只起点。
松叶蟹时价。
一只至少也要几千块。
肉就没有低于200元的。
且基本都是纹理细腻的雪花和牛,一片就要小一百块的那种。
蔬菜也都是一堆她不太熟的食材。
花生芽、豌豆尖、白云耳、枸杞芽、黄瓜小花伞……
看完一圈菜单后。
顾意浓的头皮有些发麻。
火锅哪有这么吃的?
其实无论多高端的食材,她也早就吃腻了。
但火锅在她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顾意浓喜欢火锅的原因,就是涮菜涮肉时的热闹和烟火气,还有和朋友侃天侃地的自在感。
原弈迟给她选的火锅店,根本就不能叫火锅店!
而且这里的特色就是现杀的贵价海鲜,因为烫煮的火候难以掌握,服务员几乎不会让顾客动手自己涮,全程都会候在包厢里,边态度礼貌地弯着腰,边将各色食材亲手涮好,然后像分餐机器般,用公筷或笊篱放置到顾客面前的餐碟里。
等这顿火锅吃完。
顾意浓人都麻木了。
童倩在群里发来消息:【你还在生气吗?】
【不要怪我们……】
【我和郑闯都挺怵你老公的,他是真的,挺可怕的……】
郑闯:【我怎么感觉他比你爸爸管得还要多呢?】
【我小时候最羡慕你能有个像沈叔叔一样的爸爸了,他多开明啊,你装病逃学他都帮你打掩护。】
郑闯:【是不是老天爷都觉得你从前的生活太自由了,所以给你安排了一个古板大爹般的丈夫,在婚后才开始让你过上被约束的生活。】
顾意浓:【滚。】
顾意浓:【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的。】
顾意浓:【他今天确实管得太宽了。】
顾意浓:【我是不可能让他这么约束我的,也不知道他突然在抽什么疯。】
顾意浓:【我和他平时不是这种相处模式!!!】
她抿起唇角,忍不住发了条语音,嘴硬地说道:“今天他可能在工作上撞见些不顺心的事了吧,所以才这么奇怪。”
“我告诉你们,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在家里他都听我的,我说东他不敢往西的,我也没有在被他管教,毕竟如果他真要当活爹管我的话,我会立马把他踹掉,再找个更年轻的男人!”
郑闯:【……】
郑闯:【有些话骗骗自己就好。】
郑闯:【不要再自欺自人地说给朋友听了。】
顾意浓:“!!!”
啊啊啊啊她在发小面前丢掉的脸面是彻底找不回来了!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她今晚绝对饶不了他!
熄灭屏幕后。
顾意浓的心底仍然闷了股火。
吃完火锅从店里出来。
也才晚上七点。
她问原依晓:“你待会儿着急回家吗?”
“不着急。”原依晓笑着摇了摇头。
顾意浓说道:“那你再陪我逛逛商场吧,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她恰好是这家高奢商场的钻石会员,每年都至少消费百万级别,也认识几个奢侈品门店的Sales,打算买几件春夏的新款再回家。
自从她上次故意将冰淇淋滴落在原弈迟的衬衫上,又被他在沙发上恶劣地管教过后,男人就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为她挑选衣服的职责,罔顾婚前协议的条款,极其不要脸地又开始按照他刻板的喜好,指点起她的穿着。
狗东西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顾意浓感觉他应该快装不下去了,也马上就要摘掉温柔人夫的虚假面具了。
原弈迟既然敢这么管她,让她在朋友面前丢脸,她就刷爆他的卡!
转念一想。
她就算包下好几家奢侈品门店的货品,狗东西的卡也刷不爆。
算了。
还是正常消费吧。
免得弄出太大的阵仗,怪尴尬的。
等走进常去的那家门店后,和顾意浓加了联系方式的高级Sales引着她和原依晓前往VIP区域,并提起备好了法甜、咖啡和进口矿泉水。
VIP区域共有两张沙发。
顾意浓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见了堂妹沈星怡。
坐下后,她的表情有些发冷。
过后顾意浓才从原弈迟的口中得知,她的孕检报告是从她的手里泄出去的。
沈星怡在她家吃完饭后,误把她的提包拿走,虽然及时将它还回去了,却手欠地翻了她的包,也不知道到底安了什么心,竟然还将那张报告用手机拍下来了。
如果没有沈星怡捣鬼。
她还是有很大概率能够成功去父留子的。
也不会落得今天这种下场。
被迫嫁给原弈迟这种掌控欲极强的狗东西,还要被自己的朋友同情和笑话。
顾意浓抱起双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沈星怡毕竟是她妹妹。
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她今天就不找她麻烦了。
未曾想沈星怡看清这边的人是她后,反而主动走过来,装作很意外的样子问道:“堂姐,好巧啊,姐夫怎么没来陪你逛街啊?”
顾意浓心底闷着股火,歪过脑袋,懒懒恹恹地应付她道:“你姐夫多忙啊,哪有空陪我逛街。”
虽然听出了顾意浓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但在看见她连逛街都是助理模样的女性陪伴后,心里莫名奇妙地有些快慰。
顾意浓并没有邀请她去参加她和原弈迟的婚礼,但沈星怡从叔叔那里得知,这场婚礼是在京郊办的,虽然规格足够隆重,但多少有些仓促。
亏得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被华臻的总裁看上了,原来堂姐早就和对方勾搭上了。
和原弈迟还是奉子成婚。
顾意浓在片场装成事业女性的模样,实际还是和她那个好闺蜜一样,热衷于结婚生子,想当娇妻和豪门阔太。
这么年轻就把自己搞怀孕了。
今年怕是连纽约大学的硕士学历都拿不下了。
顾意浓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又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沈星怡的表情尴尬地笑了笑,佯装关切地问道:“姐姐的肚子里怀的不是我的小侄子,就是我的小侄女,你的预产期大概在什么时候啊?”
顾意浓嗤笑了一声,歪头睨着她看时,眼底多了几分摄夺的光芒,也衬得那张白皙的脸蛋愈发美艳动人。
她没再给沈星怡留面子,直接了当地问道:“我的孕检报告你都看过了,还拍下了照片,算不出来我的预产期吗?”
“姐,我不是故意的。”沈星怡表情微僵,有些慌张地解释道,“是因为童倩和我在那场酒会上闲聊了几句,让姐夫的人听见了。”
顾意浓微微眯起眼眸:“我还没那么蠢,你别把脏水往童倩的身上泼。”
“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心知肚明就好,有些事我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并不代表我没看见或者不知道。”
“你想挑拨我和童倩之间的关系对吗?”
“你出道才几年?”
“童倩五岁就进娱乐圈了,她有实绩在手里,也有很多大导的资源,就算不进辰熙娱乐,也有别的影视公司想签她,我不帮她,她也会发展得很好。”
“劝你少搞这些小动作,不如专心提升提升自己的演技,拿出一部真正有口碑的作品来。”
“否则就算没有童倩,也会有别的女明星横空出世,取代你的位置。”
沈星怡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和她相熟的Sales很有眼力价,见这边有了些冲突,赶忙走过来,说有几件新品很适合她,帮她离开了是非之地。
顾意浓也没心思继续购物了。
随便伸手指了不远处展柜上的包,询问旁边的原依晓道:“那个包你喜欢吗?”
原依晓有些受宠若惊:“挺好看的。”
“送你了。”顾意浓从钱包里拿出黑卡,递给和她相熟的Sales,又说道,“我今天被别人搞得没心情试衣服了,先随便买个包,给你充充业绩。”
“如果这个月你的业绩比较紧张的话,就给我发微信,然后带着这一季的新品来我家,我会帮你凑满指标额度的。”
Sales感激地鞠躬道:“太谢谢您了顾小姐。”
等顾意浓离开门店后。
和她相熟的高级Sales也离开了Vip区域。
同沈星怡相熟的柜姐多少有些酸,毕竟同事有了这么位富贵的大客户后,就不用愁业绩了,每年光从她身上赚得的提成,至少有十几万元。
于是便问向沈星怡:“刚才那位是谁啊?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
“家里的一个姐姐。”沈星怡悻悻地说道,“刚嫁入豪门,当然盛气凌人了。”
柜姐附和她道:“这样啊,还是您修养好,也没什么明星架子,红气养人,我感觉您比几年前更漂亮了呢。”
“是吗。”沈星怡的脸色好看了些。
但心底还是被顾意浓的话语怼得很憋屈。
不过她也狂妄不了太久了。
童倩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都这么久了,还没有正式复出。
沈长海把顾意浓保护得太好了,既没对外界公开过她的身份,又太过娇惯这个女儿,舍不得让她独自面对和处理比较复杂的局面,在她成年后,也没让她插手过辰熙影业的事。
甚至连自己即将就要做换肝手术的事,都要瞒着她,生怕孕中的她会担心。
虽然叔叔不差钱。
也在最近成功匹配到了合适的肝源。
但这个手术的风险性很大。
叔叔不一定能平安地从手术台下来。
在她的父亲沈桐将沈长海要换肝的事告诉她后,沈星怡偶尔会控制不住地想,假如叔叔的手术没有成功,爸爸又把那个总和他对着干的常务副总裁摆平,那么辰熙影业,或许就能完全变成她们家的资产了。
毕竟当年顾老爷子将顾意浓从沈长海和顾楚青的手里要走后,便把她的户口迁到了宁城,就算沈长海提前立好了遗嘱,要把自己的股份都留给顾意浓,她和爸爸妈妈也可以对它提出异议。
她爸爸沈桐本来就为辰熙影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果没有沈桐,沈长海不一定能将公司做到今天这么大的规模。
反正如果真的出了状况。
她和沈桐可以接受顾意浓占据一部分的股份,10%-15%之间,但是肯定不能接受她做最大的股东,继承沈长海全部的股份。
——
从商场出来,已是晚上九点。
顾意浓没料到,原弈迟竟然这么早就从会所参加完了酒局,还让司机将迈巴赫停在了商场的地下车库里,亲自来接她回家。
行。
狗东西既然忙完了,她也该找他好好地算算账了,让他把她弄得那么丢脸,在朋友们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让他本性毕露,掌控欲强到什么都管。
今晚她要好好地给他立一立夫纲,让原弈迟彻底搞清楚,什么才叫为夫之道。
如果他再敢犯什么都管的狗毛病。
她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把他踹掉。
等把这个狗东西教训完后。
她还要背着他玩小相机,让自己爽一爽,疏解疏解最近的压力。
司机帮顾意浓打开了车门。
她钻了进去,得意扬扬地坐在表情沉肃的男人身边。
全然没觉察出,男人被考究西装包裹住的气息隐忍又压抑,垂放在膝头的大手青筋也粗突地暴起。
他略微低头,硬朗分明的轮廓完全没入了光影的阴暗面中,抬起手,沉默不语地松解起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