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安抚
虽然沈长海说手术很成功。
但顾意浓仍然心有余悸。
换肝不是件小事,如果修养不当,很容易患上并发症,况且新的器官并非是爸爸自己的,而是捐赠者的,他终生都需要服用排异药物。
越往下深想,心脏就越像被绳线勒紧,揪痛到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么大的事。
爸爸竟然瞒了她这么久。
她都快二十六岁了,怀孕也快五个月了,马上就要自己做妈妈了。
爸爸却还在将她当小孩对待,不肯让她独自面对任何人生的风雨。
顾意浓能猜出沈长海都和原弈迟说了什么。
一定是像托孤一样,请求原弈迟这个比她年长很多岁的丈夫照顾她,爱护她,把他当成了她未来的监护人。
顾意浓理解爸爸的良苦用心。
但她真的不想再被长辈当成毫无抵御风险能力的温室娇花了。
可是昨晚那个可怕的梦境,还是暴露了她的脆弱,在遇见突发状况后,她还是慌了阵脚,无措到像个孩子。
梦见爸爸出事后。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原弈迟,还在梦里声嘶力竭地喊了他好几次。
想到这里。
顾意浓就觉得双颊烧热,羞窘又难堪。
她坐在衣帽间的沙发凳处,反反复复地用手背贴向脸颊,试图为自己降温。
她不清楚原弈迟有没有听见。
心底的慌乱也无限制地蔓延开来。
好丢脸。
她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昨晚她就失控到将他的脸都弄湿了,狗东西那个死变态竟然还笑了。
入睡前,她真的好想把原弈迟从床上踹下去,但四肢已经羞到瘫软无力,只好任由男人将她抱进怀里,并扳起她的脑袋,让她枕了在他修长有力的手臂上。
怀孕后,她的体质变了。
那时的体验虽然愉悦至极,但顾意浓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会有那种反应。
又静坐了良久。
顾意浓才从小羊皮的沙发凳处起身,走到斜对角处的衣柜挑选衣物。
待会儿,她要和原弈迟去医院看望爸爸,顾意浓也想让爸爸对她的婚后生活感到放心,便打算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尽可能的光鲜亮丽。
顾意浓从其中的一个衣柜,走到另一个衣柜,站稳后,她伸出食指,不断地点着下巴,从几件裙装犹豫起来。
她的拖鞋踩在绒软的地毯上,刚往后退了两步,就撞上了一具高大又健硕的躯体。
顾意浓表情微变。
那股冷冽而好闻的乌木气息铺天盖地压覆下来,瞬间将她笼罩住。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也从侧边握住她的腕骨,并动作小心地圈护住她。
应该是没料及她会突然退步。
男人明显被撞痛,低着脑袋,喉咙也溢出了沉闷又性感的嗯声。
他的嗓音本就醇厚又有磁性,落在她的发顶,又拂过她的耳尖,也让她的心脏泛起了如被电流击中的酥麻。
已经产生了肢体的冲突。
男人干脆抬起修长又有力量感的手臂,绕过她身前的锁骨,并从一侧扣紧她的肩膀。
他阖着眼眸,低头吻向她的侧脸,温热的唇瓣沿着柔嫩的脸颊,划过她泛红的耳廓,又含吮起她的耳垂。
在她偏头想要躲开时。
男人突然发出隐忍又低哑的喘息声,像揪乱的磁波般强势地灌入了她的鼓膜。
顾意浓忍不住闭起一只眼。
大脑也产生了快要被他煽动性的气息烧坏的错觉,混乱极了。
缓过些心神后。
顾意浓向后伸出胳膊肘,想狠狠地怼他。
狗东西为什么一大早上就这么喘?!!
原弈迟绝对是故意的!
他早就发现她受不了他发出那种声音,这几次也都会将唇瓣刻意贴向她的耳朵。
男人已经提前预判出她的动作,及时摊开手掌,失笑着包覆住了她小巧白皙的肘骨。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顾意浓挣脱出他的怀抱,恼火地瞪向他,“别总是不声不响地站在我身后,你又不是鬼魂!”
男人低眸注视着她,似笑非笑地解释道:“我是想和太太打招呼,但感觉那样还是会吓到你。”
顾意浓是想冲他发脾气的。
但在看见原弈迟戴了她送的领带后,眼底有片刻的失神。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三件套式西装,里面是竖条纹的商务衬衫,主色也是浅淡好看的蓝,很衬那条矜贵的银灰色领带,考究的英式马甲包裹住劲窄有型的腰身,衣冠楚楚,斯文绅士。
按照英国人的习惯,压在西装下的衬衫袖口微微露出了1cm的缝隙,她送他的冰裂纹蓝发晶袖扣也端正地别在那里。
唯西装的领口设计得很硬派,是暗蕴华贵的戗驳头,左胸处有和领带同色的口袋巾。
穿蓝衣的原弈迟英俊到过分,也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迷人。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没有任何侵略感,只有极淡的温和,顾意浓的心脏却像在被稀释的盐酸侵蚀,变得又酥又麻。
她别扭地偏过脸,但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仍然歇落在她的身上,直白到不加掩饰,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迫她就犯。
靠。
顾意浓抿起唇角,不禁在心里暗骂。
狗东西毕竟长期在国外生活,也深谙英美国家的flirt(调情)文化,一大早上就和自己的妻子这样,怪不要脸的。
但顾意浓也很懊丧。
她不得不承认,她招架不住这样的他。
在风月场上,原弈迟只要想,也能和在商场一样所向披靡,毕竟他的硬件条件太好,都不需要耍手段,或者动用一些老套的技巧。
她真的想把这个狗东西给赶出去。
“穿这件。”然而男人进来后就没打算走,反而像模像样地帮她挑起衣服,嗓音低低淡淡地说道,“蓝色应该也很衬你。”
顾意浓抿起唇角,看向他挑的衣物。
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缎面的衣料,上半身有独特的斜款披肩设计,很贵妇风,垂落下来后,恰好可以遮住她隆起的孕肚。
总感觉他闷骚到想和她穿情侣装。
心底却不排斥,反而涌起一股像糖浆融化般的黏稠感,软软涨涨的。
她不得不承认,原弈迟还是挺有眼光的,其实她和他的审美是比较一致的,他不喜欢她穿太暴露的服饰,但喜欢她穿持重端贵的华服。
简单粗暴地说,就是豪门阔太太的风格。
在结婚前,顾意浓就蛮喜欢这种类型的衣服,但总感觉不符合她的年龄。
现在再穿,就很符合身份了。
她正好有个和这件蓝裙同色的HERMES KELLYCUT的鳄鱼皮手包,还是倒V刻的。
只可惜现在穿不了细高跟,好在很多平底鞋或坡跟鞋的款式也是很漂亮的。
顾意浓准备穿那双金色的尖头鞋,鞋头有很惊艳的团状流苏,就像绽开的金色烟花。
“你先出去吧。”顾意浓已经决定今天就穿这件裙子,但还是想将原弈迟赶出去。
“换好衣服后再叫我进来。”
男人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嗓音温淡地说道:“我就在门外,你身子重了,弯腰越来越不方便,我要帮你穿鞋。”
顾意浓:“……”
她伸手推搡起他,没好气地说道:“用不着你帮忙,我自己就可以穿。”
未料腕骨突然被他攥起,尽管他的表情仍然平静自持,但流露出的目光明显沉黯了些,看得顾意浓心跳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压覆下来的浓廓阴影笼罩。
他用另只手捧起她的脸颊,有些粗暴地封吻住她的唇,边碾咬辗转着,边气息低郁地问道:“你是在躲我吗?”
松开女人后。
原弈迟看见她的耳尖都因他的亲吻红透了。
他仍然用大手捧着她的脸,用视线细细地描摹着起她的轮廓,灰蓝色的眼眸变得温和了些。
他知道顾意浓害羞了。
真的可爱死了。
早上也听见了她在梦中呼唤了他的名字。
小妻子就是这样,越和她相处,就越知道,她的外表远没有那么坚强,偶尔暴露出脆弱的一面,也会激起他强烈的保护欲。
顾意浓总说他大男子主义。
原弈迟很不爱听,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受不了自己的女人掉眼泪,一看见她哭,他就又烦躁又慌乱。
“不许再躲我。”他嗓音沉厚地同她再次强调道,顺势将她的手腕翻了个面,低头吻了吻内侧的肌肤。
顾意浓被他男人吻得很难耐,也快要羞疯了,但又骂不出来。
忽然,他用很轻柔的语气说道:“在我的面前,你可以再任性一些。”
——“我喜欢惯着你。”
顾意浓的表情微微一变。
男人宽厚的大手也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小脸,注视着他:“也不必在我的面前表现得那么坚强。”
“无论遇见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呵护你。”
他的手伸向她软小的耳廓,颇具技巧地揉了揉,嗓音温醇地又问道:“我们都结婚了,已经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我是你的丈夫,你可以放心大胆地依赖我,该利用就利用,没有必要难为情。”
顾意浓的心脏又涌起那股像在被稀盐酸侵蚀的感觉,即将就要被蛀空,变成一个又一个能被轻易戳穿的孔洞,那种异样的滋味让她越来越无以为继。
啊啊啊啊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到底在做什么?!
大清早的,又和她flirt,又说这么多的sweet talk,她快要疯掉了。
果然不该答应他昨晚的请求。
这个狗东西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看见妻子的脸蛋愈发涨红。
原弈迟不禁折起了眉心,嗓音低沉地又问道:“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顾意浓怔住。
耳边掠过男人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如果你连那么点儿功夫都受不住,等孩子生下来又该怎么办?”
她的心底咯噔一下。
听见原弈迟用温柔又恶劣的语调说道:“我都还没有给你更好的体验。”
顾意浓:“!!!”
啊啊啊狗东西闭嘴!
快点儿给她闭嘴!!!
——
去医院的路上,原弈迟瞥见女人罕见地戴了婚戒,银色的戒圈束缚在她左手的无名指处,衬得那只手也愈发纤美白皙。
“谢谢你。”隔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车流声,他听见顾意浓闷闷地说道。
“谢谢你帮我爸爸找医生。”
原弈迟嗓音沉淡地说道:“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心脏却忽然变得很饱胀。
他鸦睫微垂,抬手调整起领带,感受着它失序的跳动,也隐忍地克制住想将女人的手攥入掌心的念头。
怕顾意浓会觉得他这个丈夫唐突。
他应该再有的放失一些,不能显得太浮浪,以免招致妻子的反感。
原弈迟也没料到,婚后的自己,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男人映在车窗的侧颜轮廓冷淡又分明,他似自嘲,又似无可奈何般地哑然失笑。
什么叫耽溺于温柔乡。
他是切身实地地体会到了。
尽管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他却对这种感受甘之如饴。
——
到了VIP病房外。
恰好撞见也来探望的叔父沈桐。
梦里的那些恐怖场面仍然如呛人的浓雾般密密麻麻地纠缠着她的思绪,以至于在和沈桐打招呼时,顾意浓的态度虽然客气,但却能让对方察觉出明显的冷淡,甚至还有一丝微妙的憎恶。
沈桐离开前,又转过身,看向了侄女和她那个位高权重的丈夫的背影。
他没想到华臻的总裁是个如此英俊的男人,而且才三十三岁,那么年轻,就凭过人的才干坐稳了那个位置。
和他的侄女站在一起,确实很养眼登对。
他听女儿沈星怡的描述,还以为那位是因为顾意浓未婚先孕才娶她的。
但现在看来,原弈迟很宠爱她。
不过也是。
像侄女这种长相,没有哪个男人能招架住。
想到这里。
沈桐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是想起顾意浓和原弈迟的婚礼,并没有邀请他和沈星怡,心底更是生出了一股怨意。
但就连哥哥都不受顾老爷子的待见,他和女儿去参加那种显贵云集的场合,也会遭受冷遇吧。
原弈迟那种身份的人,应该是看不上辰熙影业这样的公司的。
哥哥虽然让侄女做了公司的董事,还要给她股份,但原弈迟的心里应该是不屑一顾的吧。
沈桐还是希望原弈迟能将侄女当成金丝雀养,别再让她来插手辰熙内部的事。
顾意浓既然都怀孕了,就老老实实地将孩子生下来,安之若素地做她的豪门太太就好。
——
和原弈迟一起探望完沈长海后,顾意浓便将男人支了出去,打算和自己的爸爸单独聊聊,父女两人谈起了她拍的短片,沈长海很客观地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不过参加影展的事,你不要太有压力。”
“多跑一跑,总能小有收获,剩下的都是运气的事,毕竟你看上的那几个影展,都是评委会真金白银选出来的,每年报名的电影人也不少,竞争很激烈的。”
顾意浓刚要和爸爸说说他分明要做换肝手术,却选择瞒着她的事,沈长海却先她问道:“对了姑娘,你是准备线上答辩,还是参加线下答辩?”
“按理说你研究生毕业,我应该飞到美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可我刚动完手术,还需要修养,你又怀了孕。”
“你和原弈迟商量过这件事吗?毕业可是人生的大事,你也不打算再读博深造了,其实他应该和公司请假,陪你去一趟的。”
想到即将就要举行的毕业典礼,顾意浓心底的隐痛又被翻搅了起来,她苦涩地笑了笑,故作开朗地说道:“等回去后再说吧。”
她的呼吸是有些压抑的,忍受着闷在胸口的那团钝重的浊气,嗓音很轻地又说:“反正不管他陪不陪我,我都要风风光光地参加我的毕业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