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警铃
洗完澡,顾意浓独自站在岛台前。
她握起细颈的玻璃冷水壶,倒出一杯又一杯的温水,表情落寞地尽数喝掉。
其实她更想喝冰水。
寄希望于那些激冷的液体能够镇静她又肿又痛的咽喉,也寄希望于它们能浇灭积聚在她心底的那簇火焰。
喝了近500ml的水,那些火焰似乎小了些,但顾意浓没有更好受,反而承受起揪心的煎熬。
她的心情很低落。
春天的气息却越来越浓郁了。
季节的变换向来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可恶的春天。
顾意浓暗自咒骂着。
都是春天的缘故,那些本该死掉的情绪也复苏了。
等这个处处充满煽动气息的季节过去,那些困扰她的情绪,也会像春花一样,枯萎掉了吧?
她是一个快要做母亲的人,竟然揪着从前的那件小事不放,像个青春期少女般患得患失,伤怀痛楚。
原弈迟那种高傲的男人,又怎么会花心思哄女人?两年前的他更是百事缠身,或许他觉得送她天价腕表,已经算是对她上心了。
可如果不想来,或者来不了,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偏要编造借口搪塞她。
更让顾意浓心烦意乱的是。
她忽然意识到,原弈迟仍然是这段感情中的上位者。
感情上的事就是这么残忍。
谁越在意,谁越暴露需求,谁就越处于下位。
她因为从前的一件小事就被搞心态,说明她是处于下位的。
她想热切的,毫不保留地喜欢一个人,但轻而易举地就朝对方敞开心扉,也意味着,将自己最脆弱的要害都暴露给了对方。
对方稍稍泄出一些冷漠的姿态,就足以令她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从半年前招惹上原弈迟。
她的人生就开始脱轨了,竟然在这个年纪就怀孕结婚,还差一点儿就毕不了业。
而今好不容易回到正轨,她不可能再被原弈迟影响,继续让他肆无忌惮地破坏她的心灵。
顾意浓逼迫自己麻木地面对心脏深处的苦楚,随手拾起岛台上的中油笔,在黄颜色的美式拍纸本上列下需要收纳师帮忙整理的行李单。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唰唰的声响。
顾意浓丝质睡衣的裙角被一阵风吹动,凝白的肌肤有些痒,室外又下了润如酥的小雨,潮湿的气息也漾进来。
她偏过头,看见自动门正朝两侧拉开,原弈迟已经从露天窗台抽完了雪茄,即将走进室内。
男人的身形高大而落拓,那边的光线是晦淡的,他整个人都陷入暗面的阴影里,在留意到她的目光后,他站在了原地,没有再动。
顾意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觉察出他望过来的目光深沉又隐忍。
她的心脏又泛起那阵细微的揪痛感,故意用娇纵的语气说道:“你愣在那儿做什么?抽完烟就赶紧进来。”
或许是夜晚的缘故,男人说话的声音愈发充斥着成熟的磁性,醇沉又动听:“我身上有雪茄的味道,怕你会反感。”
顾意浓冷嗤道:“如果你真的怕我反感,就该彻底把它给戒了,而不是三天两头地又捡起来。”
“嗯。”男人淡淡地应道,“不过我刚才没有抽,只是将它点燃了,手指和衣袖或许会有味道,我现在就去处理掉。”
顾意浓没好气地催促道:“那你赶紧去。”
“如果让我闻到半点儿味道,今晚连折叠床都不会给你睡。”
原弈迟的语气透着纵溺:“好。”
妻子还知道威胁他,朝他发脾气,就说明她暂时没有生出逃跑的念头。
男人去卫生间洗手后。
顾意浓微微歪着脑袋,继续在拍纸本上列着要带去美国的行李清单。
毕业典礼在五月底,她要把狗东西丢到国内,自己去纽约住一段时间。
她的毕业短片也入围了NYU的电影展,虽然是校内性质的小型影展,但每年都会有好莱坞影视公司的高层来这里物色有潜力的电影人。
一年前,顾意浓在曼哈顿的格林威治村购置了一栋红砖联排别墅。
最开始,她是想在第五大道附近买一间高档公寓的,但上东区的物业管理会门道太多,买个房子还和考常春藤名校似的,要被高层面试,就连明星和政府官员都不例外。
资产审核更是不必提。
她既是亚裔,又是独身女性,难免会遭到一些歧视。
住西村的联排别墅也好。
那里离华盛顿广场公园很近,周围还有很多文艺气息浓郁的咖啡店和酒吧,NYU有个校门也在那里,她步行就可以直达。
清单列得差不多了。
顾意浓将中油笔的笔尖按回笔身。
刚要伸手给自己倒杯水,发顶就落下一道冷冽又深沉的气息,她眼神微变,男人高大峻挺的身体已经在岛台上落下浓廓的阴影,将她完完整整地笼罩住。
他既温柔又强势地圈占住她,宽厚的大手顺势覆在她隆起的小腹处,温热的唇瓣贴向她的耳朵,轻声问道:“这几天它又闹你了吗?”
“没有。”顾意浓别扭地偏过脸,及时躲过他即将袭来的亲吻,没好气地说道,“我的宝宝那么乖,才不会轻易闹我。”
其实她在撒谎。
回家里住的那几晚,宝宝胎动得很厉害,顾意浓能明显感觉它在肚子里翻跟头,做母亲的实感也越来越强烈。
身后的男人表情寡淡地掠向她列出的行李清单,低头吻了吻妻子的耳背后,便动作小心地将她拦腰抱起,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将顾意浓放在床边后。
他走向梳妆台,拿起那瓶妊娠油,略微低睫,用眼神示意女人自己撩开睡裙。
“毕业典礼是在月底吗?”原弈迟动作熟稔地帮她抹着妊娠油。
男人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和平时养尊处优的做派大相径庭,也同顾意浓白皙细嫩的肌肤反差感强烈,动作轻柔地抚摸过去,会让她感受到难以消受的阵阵酥麻。
顾意浓忽视着心底涌起的酸涩,垂着眼睫,淡淡地说道:“嗯,你记得把你的猎鹰飞机借我,航司和托管的事也帮我搞定。”
“那我呢?”男人顿住动作。
他撩开眼锋看向她。
因为单膝跪在地毯上,罕见地呈着和她平视的姿态,那双如海雾般的灰蓝色眼眸也像要望进她心脏的最深处。
“你?”顾意浓皱起眉宇,忍受着异样的悸乱感,故意和他装糊涂,“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呗,留在国内,好好工作。”
原弈迟沉闷地笑了声:“你列了那么长的清单,却忘记一件最重要的事。”
——“别忘了把你的丈夫给带上。”
顾意浓的心脏忽然鼓噪地跳动起来,不是激动亦或是兴奋,只是涨满了无法言说的委屈,眼眶也泛起一阵酸热感。
她咬住唇瓣,踢了踢他的小腿,闷闷地说道:“如果我不打算把你带上呢?”
原弈迟眉心微折,看见女人眼角的泪意后心脏也泛起了被灼伤般的蛰痛感,仍然苦涩地笑着,嗓音隐忍又温柔地问道:“不打算带上我吗?”
“可是无论你想不想带上我,我都会陪你飞纽约。”
“我不可能再错过你的毕业典礼了。”
外边的春雨突然转大,顾意浓的心底也落满了雾蓬蓬的雨,乱成了一团麻,眼角的泪水也再也憋不住,滚落至面颊时,男人也倾身吻住了她。
他的姿态虔诚又爱怜,既温柔又霸道地将她的眼泪都吃进了肚子里。
可恶。
她为什么要哭。
如果哭了,不就被他看穿了吗?
她怎么可以把真心再次暴露在他的眼前,纵容他继续破坏。
他止住了亲吻,轻声地叹息,用无比爱怜的目光注视着她,用英语问道:“How should I make it up to you?”
“Tell me what to do,babygirl.”
顾意浓憋住眼泪,哽声说道:“我不需要你弥补我什么。”
男人的目光隐忍又复杂,嗓音醇厚地说道:“可是我想把我的太太哄好。”
“我讨厌你唤我太太。”她别扭地偏过头,“很像旧社会的老古董。”
原弈迟缄默了几秒,在发出一声深沉又压抑的鼻息后,再次倾身吻住她的侧脸,温热的唇瓣沿着女人的颧骨,移向她的耳垂,嗓音既温柔又低沉地唤她:“宝宝。”
顾意浓的心跳轻微一滞。
听见男人征询似的问道:“这个称呼可以吗?”
顾意浓的睫毛颤动起来。
男人醇沉的声音伴随着湿热的气息,再次钻入她的鼓膜,密密麻麻的落在耳边,低声又说:“我想把我的宝宝哄好。”
她的心脏忽然变得软烂,仿佛变成了一颗熟透的果实,越是抗拒,就越是瘫痪。
抗拒是滋长的养料。
越是抗拒某种事物,它就越会强势地压进潜意识的最深处。*
顾意浓颦起眉目,固执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哄我。”
“但我也要告诉你一个事实,如果以后你真的把我给惹恼了,是不可能轻易就将我给哄好的。”
男人注视她的目光透着纵溺,淡淡地说道:“我知道。”
原弈迟没有戳破她。
任由顾意浓故作坚强。
但她越是倔强,越是伪装坚强。
他就越怜惜,心脏也变得又肿又胀,都不知道该如何宠爱和弥补他的女孩。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按照他一贯的思维逻辑,会认为哄女人是件很简单的事。
*一顿就好了。
毕竟顾意浓是无法被物质和金钱打动的,但她在这方面贪婪,意志力又软弱,很吃他这套。
误打误撞和她成为了Sex Partner之后。
原弈迟沉堕又清醒地想,反正和顾意浓的这桩婚事并没有经过她本人的同意,既然小东西只是想睡他,那他正好可以在这段时间将她调教得再也离不开他。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纽带,不就是那档子事吗?
顾意浓虽然抗拒,但也很清楚自己的真实需求,像梁燕回那样懦弱的蠢货,根本就满足不了她。
她虽然被那个贱男人迷惑了心智,但也只打算和他谈谈恋爱而已。
被他诱虏到酒店的那个晚上,顾意浓还情不自禁地回吻了他,如果不是念及着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即使还是梁燕回的女朋友,也会忍不住和他做的。
可即使顾意浓没有怀孕,原弈迟也不想按照之前的那套方法哄她了。
无论有多难。
他都想用别的方法把自己的女人给哄好。
如果真的哄不好,那个时候她应该也生完孩子了,他再用那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抗拒是滋长的养料,by卡尔·荣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