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南西街
贺喃一直知道, 知道陈祈西会再出现。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风雪一块钻入亭子中,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胳膊不停用力往下压, 刀刃锋利的暗光在冬夜有种无法诉说的冷漠。
陈祈西目光如有实质一般落在她脸上,直白又冷清。
他淡淡地继续说:“贺喃, 你不想我么?”
“想你去死。”
贺喃一字一顿地回他。
十足咬牙切齿的劲儿。
陈祈西笑了一声,比她更狠的拉着手腕往前,银色刀尖停在离脖子上半寸的距离, 松松垮垮地歪了歪肩。
“给你个机会。”
贺喃心跳加快, 视线低垂, 停在他血管上, 真有股冲动上去划一刀。
陈祈西微扬脖子, 如了她的意, 将刀死死摁在颈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血珠立马顺着流了下来。
“宝贝, 再下点劲,杀了我, ”他扯着唇笑, 眼仁乌黑无光, “死你手上,也挺值。”
这个疯子。
贺喃猛地松了刀把,急促地喘两口气,“为了你这种人放弃大好前程, 我疯了吗?”
“我疯了,”陈祈西抬手按住她的后颈推到跟前,单手收了刀放进她兜里, “疯了一样想你,快死了。”
贺喃不跟他对视,平静地说:“那你去死。”
陈祈西嗯了一声,离贺喃近一点,跟有什么病一样脸颊蹭蹭她的脸颊。
“我也想,但……”
贺喃睫毛抖了一下,感觉他下一句不是什么好话。
“一想到你还活着,我就不想死了。”
她掀起眼皮,不耐烦地推他,“陈祈西,你说过我们玩完了。”
“我不打黑拳了。”陈祈西突然低声说。
贺喃动作一卡,“关我什么事。”
“我也不抽烟了,也不喝酒了,”陈祈西一手握住贺喃手,一手往兜里掏,拿出一枚金牌摁在她手心,“参加了正规比赛,学校成绩还不错。”
这都什么跟什么,贺喃一下子真没搞明白他说这些题外话做什么,透过别家微光看了一眼金牌,只觉得是块烫手山芋。
“所以?”她面无表情地问。
陈祈西挺认真地说了三个字:“我会改。”
贺喃猛地缩了回去,胸口高高起伏几下,嘴角轻扯,讽刺地笑了声,声线凉凉地说:“陈祈西,你搞笑呢?我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任你随意对待?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下吗?”
“你没爽到?”
陈祈西幽深的瞳孔紧盯着她,凉凉的反问。
“神经病,”贺喃直接甩他脸上一巴掌,震得手心疼,挣扎着要走,“滚远点。”
陈祈西被扇的偏了偏头,没生气,没激动,喉结滚了滚,手更没松劲,直接压着人倒在座椅上,手垫在贺喃的脑后。
两人衣衫混到一块簌簌地刮蹭。
贺喃心里那股劲茂盛地长,气恨的眼睛都亮了,手脚并用地去打,去踹。
“你到底什么毛病啊!放开我!”
陈祈西冷冷按住她,“你敢说你对我没感觉?”
贺喃心口一颤,反抗更激烈地蹬他一脚,“滚开!”
陈祈西一点都不躲,只低声说了句:“你大点声喊,让所有人都来看。”
被他气的忘了是在小区,还是夜深人静。
贺喃骤然停住,盯着亭子的檐角,深呼吸两下,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祈西定定地看她,“要你。”
“你去……”死字还没说出,贺喃就被他吻住。
这一瞬间,她后悔死了刚才没给他一刀。
陈祈西吻的很急,很快,手摸上来捏住她的下颌,咬开下唇,逼她张开嘴,缠紧舌尖不松开,用牙齿咬着下唇,深眸一动不动地盯紧她,两对唇瓣擦蹭时,不停地念她的名字。
“贺喃……”
一声又一声,像一阵狂风一样袭来。
贺喃眼里蒙上一层模糊的水色,心里涩疼,还有消不灭的恨,摆脱不了他的无力感,只好狠狠咬了他没完没了的舌尖一口,浓郁的血腥气蔓延在口腔内。
陈祈西停下来,那双狠戾的眼睛和她一样红,漆黑的眼睫一垂,挡住了所有的起伏。
好半晌,他说:“我试过了。”
贺喃没搭理他,也不想再看他,干脆闭上眼,轻喘着汲取氧气。
“我忍了几个月不来找你,”陈祈西把脑袋埋进她颈窝,舔咬毛衣领下那块柔软的皮肤,像无法克制,无法自救一般说,“到今天,我真的快疯了,贺喃,你看看我吧,你救救我吧。”
“不然你就杀了我吧。”
“或者重造我,把我变成你愿意看看的人,你愿意救的人。”
亭子外的夜风渐大,大雪呼啸,亭子内的人声消弭,只剩两道轻轻重重的呼吸声。
陈祈西搂紧贺喃的腰,把她包裹在炙热的胸前。
贺喃心跳咚咚地响,脑子里纷乱不堪,不知道能回他什么,不知道能说什么,眼角微微湿润,手指尖轻轻地蜷起。
这个人太烈了,她早就知道。
他会毫不犹豫地摧毁一切,包括自己,包括她。
但……
贺喃慢慢睁开眼,她从未如此清晰感受到自己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能让他愿意打碎自己重塑,这份疯狂她没办法理解,甚至费解。
可她想要。
恨他吗,恨吧。
气他吗,也气。
这不妨碍她想要。
-
雪浇透了整个清市,贺喃坐在书桌旁,把玩着手里的金牌。
半小时前,她推开陈祈西的脑袋,冷淡地扔下一句“我想想”就走了。
不然不知道还要继续扯皮多久。
贺喃捏了捏金牌的挂绳,下巴压在胳膊上。
旁边的手机轻震。
她拿起来看,是qq。
大半年没发过消息的人跳了出来。
7:别骗我
贺喃:骗你怎么样
7:你处一个我弄死一个
贺喃:?
7:。
贺喃:……
7:你当我没说
所以潜台词是:我不说,但我会做。
贺喃顿了顿,扔开金牌,感觉她也疯了。
早上五点外边的雪停了,贺喃收拾好去上学,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和父母的关系如旧,没变好也没变坏。
一家子就这么半尬不尬的处着。
转过通往一楼的拐角,贺喃脚步一停。
感应灯昏黄的灯光下,楼梯进口门边站着一个人,他漫不经心地偏头,手机屏幕上的小人撞死在悬崖边。
贺喃走过去,神色淡淡地问:“你一直在这?”
“没,”陈祈西和她对视一眼,“刚来没一会。”
“保安没拦你?”
陈祈西扯唇,“你希望他拦我?”
贺喃往前走,换了个问题:“今天周二,你不上课?”
“送你到学校就走,”陈祈西去拉她的书包。
贺喃犹豫一下,给他了。
陈祈西跨自己肩上,微微挑了一下眉,又去打量一下她的小身板。
一块默不作声地走出来小区门口。
经过一晚下来,贺喃还挺冷静的。
她没办法把陈祈西团一团扔掉,他会自己再回来,到时候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更没办法真把他杀了去坐牢,那她太亏了,所以就先这么着吧。
马上高考了,时间紧迫,她实在是没空余心力去和他掰扯。
私心的,她也想看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陈祈西,”路边的风吹动贺喃额前的碎发,她眼眸淡淡的,整个人都很静。
陈祈西侧过头睨她,“怎么?”
“别乱发脾气,别发疯。”贺喃说。
陈祈西眯眼,下颌线收了收,俯身靠过去,看着她笑了一声。
“我现在挺少发脾气,也就对你发疯,其他人配?”
贺喃:“……别对我发疯。”
陈祈西难得专注,没什么劲儿地点头,“我尽量。”
贺喃不说话,睫毛下清冷冷的眼没挪开,他改口:“我记住了,行不?”
到校门口没多远,贺喃就把书包接过来了,“你走吧。”
陈祈西站在那,一身黑,冷扫一眼清市一中宏伟的门头,“这么无情?”
贺喃:“走不走?”
陈祈西抬抬下巴,深重优越的五官泛起不耐烦,点头应了一声,“走。”
还是那个鬼样子。
贺喃坐到教室里,拿出课本,手机就响了。
7:什么时候想好
7:给个时间
贺喃往前看一眼,班里几乎已经坐满了,没回他的消息,关了手机交上去,开始学习,一整天过去,除了吃饭和周岂来过一趟外,她都没怎么动。
晚自习在22点结束,贺喃领完手机,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胃里一阵难受,背上书包往外走,慢吞吞地绕过那些豪车大流,冷风吹得很猛,让浑浊的大脑清醒。
后领子倏然一紧,她有些反应慢的转过去看。
人影憧憧,灯光刺眼,陈祈西那张无可挑剔的脸黑沉黑沉,垂着眼盯她,满身山雨欲来的戾气。
“糊弄我?”
他的声音比这冷夜还冷。
车灯时不时打到身上,正是放学人多的时间,贺喃这才想起来手机没开机,拽着他挑人少的地方走,一口气远离了视线中央。
“我见不得人?”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刚静谧,贺喃耳畔就想起一句咬牙切齿地质问。
贺喃刚要张口,胃里涌起一阵酸,忍不住干呕。陈祈西脑子一嗡,下秒紧皱起眉,伸手扶住贺喃的肩膀,将人拉到怀里。
他问:“你怎么了?”
“手机交了,”贺喃脸色微微发白,抬起呕吐后湿漉漉的眼睛,“我现在很累……”
陈祈西沉声打断她:“你怎么了?”
贺喃往后退一步,“没什么事,就是压力太大。”
空气沉了下来,陈祈西脸上没表情了,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大步往前走,贺喃被他拽得踉跄几下才勉强稳住。
陈祈西瞥她一眼,放缓了步子。
走了差不多七八分钟,陈祈西直接拽着她进入一家宾馆。
贺喃愣了一下,“干嘛来这?”
“我住这,”陈祈西伸手去按电梯。
没人,电梯门直接开了,他凉凉地瞅她一眼,“走不走?不走我抱你走。”
贺喃嘴边拒绝的话噎了回去,“陈祈西,我一会要回家的。”
陈祈西伸手按了五楼,“他们在意你什么时候回去?”
贺喃安静了,确实没人在意,加上清市一中本身就放学晚,有时候留校,可能要十一点才回去。
到了房间,陈祈西按开灯和暖气,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摸出手机打电话。
贺喃有点不知道坐哪,抬眸看了会男生黑t下的劲瘦腰身。
陈祈西回身把她拽到床边,摁下去,对手机那边没一点耐心的说:“送上来了,我不吃,挂了。”
没一会,徐松敲门,瞅见屋里的人眉头一挑,提醒陈祈西:“你今天的量够了啊,得控制。”
陈祈西斜他一眼,直接关门。
他把饭盒拆开,摆好,看一眼面色还是有点难看的贺喃,俯身把人抱起来。
贺喃吓了一跳,瞪着他:“你干嘛啊?”
“吃点东西缓缓,”陈祈西把她放到椅子上,坐在旁边床上,心里窝火。
什么破学校,给人逼成这样。
气归气,但他不会说出来。
傻逼都知道贺喃把学习看的比命都重要。
他一言不发,阴沉个脸坐在那,贺喃端起馄炖,感觉会积食。
慢吞吞地吃了几口,她胃里好点了,但吃不下了。
陈祈西看了她十几秒,“没去医院?”
“去了,”贺喃回。
可能一传十,十传百,她出现反应那会儿更严重。
贺胜处于初升高的要紧时刻,张美玲贺军都看着他,没办法就自己去了。
医生建议放松,做其他事分散注意力,但她除了学习,没过其他乐趣。
陈祈西烟瘾两个月没发作了,这会来势汹汹。
他起身去拿了一盒强劲薄荷糖,倒嘴里几颗,咔嚓咔嚓都咬碎。
引得贺喃偏头去看他。
明晃晃的光下,男生侧脸冷淡锋利,肩阔腰窄,身姿颀长,带着几分不掩饰的不耐,握着糖罐的手筋骨清晰。
他脑袋一斜,轻飘飘地盯着她。
“内啡肽释放能缓解压力。”
“?”
贺喃缓慢地对上他望不见底的漆黑眼睛,只觉得莫名的燥热疯长,无声涌动的暗潮悄悄蔓延,拎起他的衣服砸过去。
“你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一天一章已力竭……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