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下午有一场研讨会, 午间李尧陪陆珈南回家拿一份文件,时间比较紧,他在客厅等了一会儿,没见到陆珈南从房间出来, 便主动去找, 没想到......
李尧头皮发麻:“咳咳, 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家里还有人......”
他连忙退了出去, 贴心地为他关好房门:“我在外面等你。”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房间回归平静,静得只能听见呼吸。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动。
柔软的形状与心跳同频,贴在他怀里微微起伏着。
无限的柔和中, 有微微的凸起,磨砺着男性坚实的胸膛,微小但无法忽视的异物。
像一颗花卉的籽实, 柔软、娇嫩、有生命力。
湿润的头发在他衬衫上洇开一团湿晕。
像是拥抱,陈语意依靠在他怀里, 感觉到男人的肌理、骨骼和体温。
绯红色在她的脸颊、锁骨和耳后,像被风吹拂的云团弥散开。
“陈语意, 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声音低低, 仿佛在忍耐着脾气。
陈语意忍不住回嘴:“我怎么知道你会突然回来?又不是我让花洒坏掉的,又不是我让你带人的。”
陆珈南冷哼:“所以是我的错?”
她嘴皮子可溜:“这是你自己说的。”
嘴上和他有来有回,但她不敢贸贸然退开。
陆珈南的耐性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差。
起码在面对最棘手的案件时,他依然游刃有余。
但对着无心的陈语意,甚至这最多是个乌龙, 算不上什么错,他却腾起一丝烦躁感。
浸水的衬衫贴着他的一小块皮肤,潮湿又黏腻。
陈语意应该还顺手用了他的沐浴液,他平时习惯了的淡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相同的味道,却显得浓墨重彩。
湿气浸润到皮肤的更深一层。
他缓声道:“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陈语意抬头看着他没说话。她刚洗完出来,皮肤白皙清透,五官颜色分明,嫣红的唇、乌黑的眉睫、发亮的棕色瞳孔,睫毛湿湿润润,一丝一缕粘连着。
“自己按着。”
陈语意反应过来,慌忙伸手去捞,把那团快要脱落的布料攥在胸前,手握着拳,抵着自己的心口,遮住丰盈润泽的皮肤。
她就在陆珈南眼下完成这个动作,他的手掌揽着她的背,缓慢放开。
她无声地质疑着他,外面还有人,她这样怎么出去?
陆珈南也意识到了,无奈道:“我走。”
他打开柜子拿了一份文件,离开了房间。
李尧在客厅等着他,看陆珈南的眼神都变了。
他等着陆珈南开口,但后者仿佛无事发生。
李尧憋了半天,进电梯后实在忍不住:“你不说两句?”
陆珈南淡定自若:“说什么?”
“我们不近人情的陆检原来早就金屋藏娇了。”他的语气充满暧昧和好奇,“什么关系?情人、女友、还是隐婚的老婆?”
“都不是——没什么关系。”
李尧一副智商受辱的表情:“好歹我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这么久,你以为我傻啊。”
陆珈南冷笑:“我确实这么以为。”
“要是有关系,就请我吃饭拜托我保守秘密。要是没关系就解释清楚。”李尧气急,“您这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怕我在单位散播谣言啊?”
电梯到达,陆珈南径直往前走:“你要是真敢乱说,我总不能知法犯法,把你的嘴一针针缝起来。”他微笑,停顿,“不过也不一定,你说对吗?”
陆珈南说得太具象化,李尧摸了摸自己的嘴,一阵恶寒:“算了算了,我可不敢惹你。”
听到大门关合的声音,陈语意从房门后探头出来,客厅空空荡荡。
在确定陆珈南和同伴离开后,她才敢出来,胡乱套上衣服,连湿发都没吹,倒在沙发上。
强烈的晕眩感,就像缺氧。
她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
距离她洗完澡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她的皮肤温度依然没有冷却下来,脸颊保留着热水熏蒸后的微红。
陆珈南只在房间待了不到十分钟,而且似乎保留着勿视的礼节,所以应该没看清吧?
陈语意倒不太介意,意外而已,又不会少一块肉——每次她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都强行用功利主义思维跳跃过去。
她只是担心两人之间的氛围因此变得尴尬,又或者陆珈南怀疑她别有用心,那她就不能再在他家白吃白住下去了。
失节事小,饿死事大。
**
陆珈南走进办公室。
回来的路上,李尧没少打量他,陆珈南开着车,目不斜视:“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揣测都收起来。”
李尧满心的狐疑,只能放回肚子里。
检助沈梦向他报告:“陆检,刘主任找你。”
陆珈南的性格锋利,业务能力出众,强势又兼具内敛,遇事解决,从不刻意避忌。
新媒体中心的刘主任,是全院唯一一个他会绕道走的人。
但挡不住人家找上门来。
盘着头的中年女人笑着迎上来:“陆检,今天忙不忙,下班帮我们拍个视频呗。”
“我都来找你三回了,回回落空,这次总要给我点面子吧。”
检察院文体艺全面发展,辩论、演讲、竞赛,活动丰富,形式多样。
陆珈南身在刑检,办案忙碌,避免了大部分活动,却被刘主任盯上,新媒体中心肩负宣传重任,在各个主要平台开设有账号。
刘主任有事没事就来找他拍普法视频、检察微电影。
“诶哟,陆检,我不找你找谁呀,你一出镜,我们的视频数据噌噌往上涨,甩其他单位好几条街。”
尽管陆珈南演都不愿意演,冷脸念台词,亲和力也不足,一个月只能配合拍一两条,但他本人即是流量密码。
刘主任为人热情,百折不挠,一旦抓住陆珈南的空档,绝不放手。
“普法任重而道远,陆检,你是莫大的功臣。”
“等会儿我要开会。”
“等你结束,多晚都等。”
“......”
陆珈南无话可说,打开手机回工作讯息。
刘主任凑过来:“陆检,你关注我们院公众号了吗?”
“没有。”
“那每次发布视频,你岂不是会错过?”
“并不想看。”
“这怎么行?手机能给我吗,我来帮你关注上。”
刘主任不由分说,拿过陆珈南的手机一番操作,全平台点上关注。
今晚陆珈南回家比平时迟,脸色也更阴郁一些。
陈语意暗自揣度:难道是因为白天的事?
但她决定装傻到底,假装无事发生过。
她拉开椅子坐下,和陆珈南面对面。
她负责做早晚餐,因为现在借住在他家,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会坐下和他一起吃饭。
饭后甜品是年糕红豆沙,红豆磨到最细致,吃起来没有颗粒感,只剩下绵密的甜。年糕软糯,咬下去有回弹。
陆珈南本来没有特别关注她,但她的表现过于异常,一餐饭从头吃到尾,她的眼没有抬起来过。
陈语意的眼睛大而明亮,睫毛低垂时格外明显。
“你一直盯着桌子做什么,上面有画?”
“没有啊。”陈语意眼神飘忽,“我在专心吃饭。”
陆珈南淡淡开口:“今天......”
陈语意飞快应答:“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故意进去你房间的一切都只是意外。”
“原来你想的是这件事。”陆珈南看她一眼,“但我没问你这个。”
他微顿:“不重要。”
“那你要问什么?”
“你家里的问题。”
下午陈语意接到警察的电话,去了派出所一趟。
监控所连接的网络,果然是林霏的前男友温杨。因为他本人学计算机专业,层层隐匿痕迹,一开始还查不到他。是陆珈南给警方推荐了一位专家。
但也只是查到他,仅此而已。
温杨辩称,监控是他和林霏恋爱期间安装的,热恋期间的情侣,总是想要知道对方更多的动态,这很正常。分手后忘记拆除而已。
至于婴儿的哭声,他觉得有趣好听,不小心播放联上前女友的网络播放了。
他是在诡辩,但因为没有实质性犯罪行为,警察也拿他的没办法,最多只能定性为恶作剧,做了备案,警告他几句。
陈语意回想当初,温杨似乎觉得他和林霏分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从中阻挠。
所以他才故意通过这种方式吓唬她?
无论如何,原来的地方不能再住了。
陈语意签了合同交了钱,暂时不能退租,她恨不得掐死温杨,要他把她的血汗钱还回来。
但她不敢,万一他真是个变态怎么办?
只好物色新房子。
陈语意撑着下巴,叹气。
她先离家,再逐渐失去家的概念,这些年和林霏一直在各座城市间辗转,出租屋间换来换去,从未安定过。
**
周末,陆珈南回外公外婆家吃饭。
性格活泼的表妹也在,餐桌上却氛围安静。
为了多陪伴老人,今晚他留住在此。
老人睡得早,深夜,陆珈南清闲无事,无意间走入二楼的书房。
外公对他们要求严格,小的时候,兄弟姐妹都特别怵他。有时候不必他本人出场,他身边那位严肃的秘书脸一板,足够孩子们心生畏惧。
他们还特别怕犯错被关进书房,里面静得可怕,小孩子受不了的枯燥和寂静,最多一天一夜,他们会哭着承认错误。
但陆珈南从来不怕。
他样样拔尖,但也尤其倔,他觉得对的事情,任何人说是错的也没用。
当他犯了长辈眼中的错误,外公会令人把他关进书房,罚他抄书。
书房里一张黄花梨的书桌,桌上只有笔洗、砚台和宣纸,别无他物。
四壁皆是书架,墙上挂着一幅草书,名家真迹,笔力深厚。
书房与外界隔绝,陆珈南可以在里面待很久,心平气和地读书写字。
久到外婆亲自进来找他,问他为什么不认错,难道不想出去吗?其他孩子都在楼下玩,他不觉得孤独吗?
陆珈南小小年纪,身上有克制的静气,他坚持认为自己没有错,而且——只有精神孱弱的人才害怕独处,他不是这样的人。
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长大以后,陆珈南偶有心烦气躁的时候,进到这间书房,便会恢复内心的清净。
陆珈南意态悠闲,内心平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他是在这里读完康德的三大理性批判,书页还有他少年时代留下的笔迹。
人能够超越本能和欲望,通过理性和反思,通向真正的自由。
书房幽静,沉香丝丝缕缕浮动。
他信手翻阅。
文字冷静严密,他的目光垂落在书页上,极为突然地,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绯红的面孔。
陆珈南皱了皱眉。
意念一起一落,那生动的图像转瞬被驱散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