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猫妈妈被陈语意送去绝育后, 小奶猫只能独立生存。
夜半急雨,她放心不下,下楼把淋湿的小猫带了回来。
星期日早上,陆珈南回家, 一推开门, 看到陈语意正在给幼猫喂奶。
他不悦:“你怎么把猫带回来了?”
陈语意辩称:“昨晚我给你发消息了, 你没回复, 我当做你默许了。”
“你半夜三点发的, 只有鬼会回复你。”
五只毛茸茸的幼龄小猫围在陆珈南脚边,充满好奇心和探索欲,把他行走中的腿脚当成猎物,反复扑咬,他唇线抿直:“陈语意, 你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么。”
她高情商回应:“确实很有家的归属感。”
陆珈南反讽:“需不需要明天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那敢情好。”
给陈语意一架梯子,她真敢往上爬。
她抱起一只小猫,托举到陆珈南面前:“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陆珈南冷淡道:“不觉得。”
橘白小猫奶声奶气地叫唤了一声。
“好啦, 和你开玩笑,下午徐汇滨江有个领养市集, 我会把小家伙们带过去的。”
陈语意加入了一个流浪动物民间救助组织,她还是核心骨干成员。领养市集一季一度, 他们会去摆摊, 给小猫们寻找领养。
“哦还有,你家的冰箱空了,出门我想去超市采购,你有空吗,能不能载我去?”
陆珈南通常每个月去一次大型超市,添置一些生活用品:“可以。”
陈语意又坐上了顺风车。
徐汇滨江是黄浦江西岸的一段滨江步道, 绿化优美,视野开阔,周末许多人会带着宠物来散心游玩。
陈语意所在的公益组织在领养市集上设有摊位,她带上小猫们,托付给在场的志愿者。
“一一,又捡到猫了呀。”
志愿者和陈语意一样是个年轻女孩子,怀里抱着一个募捐箱。
小动物们的安置费和医疗费,每一项都开支巨大,一般是成员们自掏腰包,但最近经费紧张,不得已向外寻求捐助。
“辛苦你啦,今天怎么样?”
女生抓住陈语意的手臂:“等会儿有个百万粉丝的大网红要过来拍视频,我好紧张。”
“上次对接,人家一身名牌,闪闪发光,随身的包都值三十多万,对比一下感觉自己特别寒酸。”
“这有什么。”陈语意拍拍她,“你又不欠她的。”
“如果她能帮助我们就感谢,帮不了就算了。”
女生依然焦虑:“不行,我有点想上洗手间。”
“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再走。”
女生把募捐箱交到陈语意手里,直奔公厕而去。
陈语意侧首,说明情况:“陆检,再稍等我一会会。”
下车时她说只需要十分钟,陆珈南原本在车上等她,但她的猫粮落下了,他拿过来给她。
“我就知道你的‘十分钟’不可信。”
“没办法,临时状况。”陈语意抱着箱子,“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感叹道:“虽然大家都嘴上说着爱钱,但很多时候都只关注到金钱带来的光环。”
互联网上,富有的人只需要展示财富,源源不断的流量自会涌向他,穷人在经济上匮乏,也要承受更多的审判眼光,连窘迫都成为低人一等的佐证。
“像我这种真爱钱的,有再多的钱,只要分不到我手上,那就等于零。”陈语意抬起下巴,“别人的豪车豪宅放在我面前,我绝对看都不带看一眼。”
她扬起笑,凑近陆珈南:“但是,如果陆检您能捐出一百块真金白银,那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实实在在地给到我们,化为小动物们的晚餐。”
陈语意铺垫长长的一段话,原来是在打他钱包的主意。
她期待地看着他:“我将会向您致上最诚挚的谢意和最真诚的祝福。”
真诚是真诚,反正祝福不需要成本,她可以随时奉上。
“脱口秀么你在这?”陆珈南无言以对,“差不多得了。”
“来都来了,就捐一点儿吧。”
“我没有现金。”
“不一定要现金的。”陈语意把箱子侧面的二维码展示出来,“微信,支付宝,信用卡,花呗,是钱都可以。”
陆珈南扫了二维码,随手输入一个数字。
陈语意偷瞄一眼,喜出望外。
她放下箱子,轻轻跺脚,向他敬礼:“Thank you,Sir!”
陆珈南瞥她一眼:“晚上吃牛排吧。”
依然敬礼跺脚:“Yes,陆Sir!”
“演够了没?”
陈语意把手放下来:“你捐了这么多钱,情绪价值我得给到位嘛。”她眉眼弯弯,“怎么样,满意了吗,开心了吗?”
“可以了。”陆珈南有点好笑,“已经够了。”
女生从洗手间回来,陈语意把募捐箱交还给她,和陆珈南一起离开。
走在路上,忽然发现身边有人举起手机拍远处。
陈语意望见一辆豪华超跑,惊叹:“是兰博基尼诶。”
陆珈南挑眉:“刚才好像某人说连眼神都不会给一个?”
“围观一下,人之常情。”
她若有所思:“你说车主会愿意给我们捐款吗?”
陈语意挪不动步子,陆珈南轻扯住她卫衣的帽子:“走了。”
“放开我......”
陈语意倒退了两步,人被他带着走了。
秦殊月今天陪岑洛试驾新车,一路上吸引目光无数,她从车上下来,看到好友正望向远方,便问:“怎么了?”
岑洛脸上架着一副墨镜,怀里抱一只马尔济斯:“我好像看到珈南了。”
“看错了吧。”秦殊月耸肩,“周末人多,感觉他不爱来。”
岑洛走近再看,已经没了人影:“可能吧。”
陆珈南开车驶向山姆超市。
陈语意坐在副驾驶,打开手机软件。
“山姆要会员才能进,我在网上买一个会员码,这样我们两人都能进去。”
她每次都这么混进去。
卖家整天守候在山姆门口,等着带人进去。
再小众的需求都能发展成一个产业。如果你没钱买迪士尼的速通卡,到神秘的交易市场找代排,他将带着你插队,在你被骂的时候疯狂道歉。
陆珈南:“......我有会员卡。”
“那你不早说。”陈语意撇嘴,“之前我给你家买东西都是自己在网上买的会员。”
陆珈南把车开进停车场:“等会给你办一张副卡。”
平时都是陈语意负责买菜,一张主卡能够给亲属开一张副卡。
陈语意觉得赚到了:“好啊。”
山姆像一个巨大的仓库,货架顶到天花板,过道宽阔,所有商品的规格都比外面大,是为一个家庭准备的分量。
陆珈南推着购物车,听见陈语意的呼唤:“快看我!”
他回过头,她新奇地抱着一包和她人差不多高的薯片,跟个小孩子似的。
她的举动吸引了几个路人的目光,陆珈南假装不认识她,继续往前走。
“等等我。”
陈语意追上他的脚步。
陆珈南逛得很随意,看到货架上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放进购物车,车内很快塞得半满。
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购物车里的东西不增反减——陈语意幽灵般跟在他身后,看似安静乖巧,实际上他前脚买个新的东西,她后脚就往外拿。
陆珈南回头:“你干什么?”他以为她心疼钱的毛病又犯了,“不需要你付钱。”
“话是这么说,不是钱的问题啦。”陈语意理直气壮,“家里的洗手液不是有两瓶了吗?为什么还要买?还有纸巾。”
“你随随便便这么一拿,但我要考虑怎么做,能留存多久的问题,很麻烦的。”
她挑拣着购物车内的商品:“你看,牛肉,牛排,羊排,三文鱼,你买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她一脸严肃,“吃不完浪费了怎么办?”
“听起来,你好像比我还了解我家。”
“哼哼,是不是很感动。”
“你是管家么?”
“那给我加工资吧。”
陆珈南要多买一份牛肉,陈语意非不让他买。
“吃不完的话,就让你带去喂小狗。”
“那可以。”陈语意立刻变脸,把牛肉塞进购物车,“你买吧。”
超市里有很多试吃,陆珈南不会为了那一点吃的去排队,但这是陈语意来山姆必做的事。
她乐此不疲,每经过一个试吃点都要去拿一份。
她指了指远处:“你不是要吃牛排吗?那里有。”
“我是要吃一份正常的晚餐。”陆珈南看了眼排成长龙的队伍,“而不是排半个小时只为了一小口肉。”
陈语意去拿试吃的时候,陆珈南不得不停下脚步,原本半小时能买完,硬生生逛了一个多小时。
他的耐心逐渐消耗:“回去了。”
“我去尝一下那个柚子蛋糕!”陈语意举手保证,“最后一次。”
她贴心地给陆珈南也拿了一份。
尝试之后,她眼睛一亮:“很好吃。”
“喏,给你。”
陆珈南没兴趣:“不用。”
“真的很好吃。”
陈语意有个习惯,吃到美食一定要和人分享:“你尝尝,尝尝又不会怎么样。”
她抬起手,把蛋糕喂到他嘴边,陆珈南张口拒绝,她故技重施,直接往他唇里送。
绵密甜润的蛋糕,带着柚子清甜的奶油。
陈语意动作太过,手指直接触碰到了陆珈南嘴唇。
他下意识地把蛋糕吃进去的时候,抿了一下她的指尖。
意识到越界,她蓦地收回了手。
她用抱怨掩饰:“差点咬到我了。”
奶油在口腔融化,陆珈南瞥她一眼:“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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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长时间躲在洗衣机底下,只有夜半无人的时候才偷偷出来。
但藏了好几天,它意识到环境没有危险,偶尔也敢出来溜达。
陈语意蹲守已久,趁此时机逮住它:“被我抓到了吧你。”
此猫可以用八个字形容,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大部分时间里,嘻嘻维持着猫系的傲娇,对人爱答不理,但有可能会突然发疯,眼下陈语意触发了它的敏感机制,它挣脱她的手,开始敏捷狂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嘻嘻和圆圆在家也常追逐打闹,但陈语意家里多是塑料或者不锈钢制品,便宜又结实。
肇事猫飞快逃离犯罪现场,留下陈语意面对一地晶莹的玻璃碎片,陷入沉思。
“陆检......”
陆珈南回她四个字:“照价赔偿。”
陈语意不得不认:“好吧,链接发我。”
她在手机上打开链接,惊呼道:“一个普普通通的杯子怎么会这么贵,这是在演小时代吗?”
她开始狡辩:“你也看到了,杯子是猫打碎的,不是我。”
“动物造成损害,由饲养者承担侵权责任,你的网课没有教到么?”
他偶然见到过陈语意一边洗碗一边放视频,屏幕上蓝汪汪一片,是法考的网课。
“我最近没空学你们法律了。”陈语意说,“我在学英语。”
重启人生三件套:运动、读书、学英语。
如果以后她想要进更高级的西餐厅厨房,或者出国打工赚外汇,那还是英语更实用一些。
她求情:“就不能算了么?”
“人要承担后果。”陆珈南轻飘飘扔下一句,“我已经对你够宽容了。”
“......”
晚上,陆珈南走进厨房,打开净水器接水。
陈语意飞奔过来:“陆检,我来帮你。”
温热的水倒入杯中,她放入茶叶,周到又体贴地把茶香满溢的水端到他唇边。
茶杯的边沿抵着他的唇,陆珈南隔着氤氲水雾看她:“我的手没有残废。”
陈语意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不至于。”
陆珈南抬手,从她的手里拿过茶杯。
“好喝吗?”
陈语意盯着他瞧。
这是她最常问也是真正关心的问题:好吃吗?好喝吗?味道怎么样?
陆珈南饮一口茶水:“还不错。”
茶汤清润,蕴含香气。
“那就好。”陈语意说,“这是顶级的西湖龙井,上万一斤,你喝了这杯茶,相当于我赔你杯子的钱了。”
陆珈南放下茶杯,慢悠悠道:“在这儿等着我呢,怪不得有句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语意摇摇头:“我这明明是一分钱一分货。”
昂贵的茶叶是她从冯海那儿薅来的。可能人的好运气和坏运气会守恒,陈语意被林霏前男友恐吓之后,老板突然像被突然下了降头,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把她叫去办公室,说她挺有成为大主播的潜质,他很看好,准备重点培养。
陈语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内心充满防备,面上假笑两声。
在陈语意去之前,冯海招待完一位贵客,拿出了珍藏的茶叶。她厚着脸皮问他讨要了一小撮,自己没喝,带了回来。
“我自己都没舍得喝呢,全给你喝了。”陈语意卖乖,“你看,我一心想着你。”
“想着怎么敲我的竹杠么?”
“反正你已经喝了,交易完成。”
“在喝的时候我不知情。”陆珈南好整以暇,“交易不成立。”
陈语意回怼:“那你把你喝过的还给我呀。”
陆珈南懒得理:“我已经喝了,你想怎么还你?”
陈语意气鼓鼓地盯着他:“我不管。你怎么喝的怎么还。”
他刚饮过茶,嘴唇微微湿润。
......她发现,这人唇形很好看。
陆珈南察觉她的视线盯着自己的唇:“胡搅蛮缠。”
他觉得陈语意一门心思要和他计较钱,没再理会,但也没再提赔偿,转身离开。
半夜,陈语意躺沙发上,翻了好几个身都睡不着,她睡得比陆珈南晚,起得比他早,悄悄解开束缚松口气,依然无效,她掀开毛毯,坐了起来。
她在客厅里光着脚来回走,以此方式消耗多余精力。
忽然间,陆珈南的房门打开。
陈语意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月色清冷幽微,在昏暗中,一切都模糊不清。
陆珈南开口:“你还不睡?”
陈语意讷讷:“我在锻炼,吵到你了吗?”
“没有。”他说,“临睡前想起有份文件要修改。”
只是细枝末节的问题,陆珈南很快修改完,从书房出来。
不经意看了她一眼:“早点睡。”
陈语意小声回:“你也是。”
房门缓缓关上。
天气逐渐暖和,她睡觉时只穿T恤短裤,布料柔软亲肤,贴合着她的身体。如果在光亮下,突兀变化的细节可能会暴露无遗。
好在是深夜。
陈语意转头进了厨房,摸到岛台上她的水杯,端起来饮尽。
淡淡的茶香提醒她,这是她给陆珈南泡的那杯茶。
冷茶流经灼热的唇腔。
陈语意蹙眉,打开手机,拍了拍凌凌七。
凌凌七秒回:难得,你最近不是挺早睡的吗?
陈语意敲字:我觉得我变得有点奇怪。
凌凌七:怎么?
Uno:不好形容。
凌凌七抽象角度提问:好的还是坏的?你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
Uno正在输入中。
「坏的。」
「不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