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晚饭静静地摆在餐桌上, 温度逐渐凉下来,陆珈南在桌前坐下,目光沉落。
一个人只有在被抛出自己的位置时,才真正获得新的视野。
很长时间里, 情感关系从未引起过他的兴趣。而当探索的兴趣出现的时候, 他也没有视其为重大的难题。他永远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不会被狂热冲昏头脑, 但也不会避讳去创造和建立。
步调缓慢渐进, 陈语意却用阻力告诉他,责任与理性,安全与稳定,这些看似她最缺乏、他也愿意给予的东西,并不是她想要的。
这段关系对他们来说都是可选项, 而非必然选择,所以她决定放弃。
......
说完想说的话,陈语意脚步向前, 走进电梯间。
楼层的数字闪烁跳动,不断下降。
她离开陆珈南的家, 回到自己的住处。
打开门,小猫小狗听见她的脚步声, 早已经乖巧坐在门口等待。
陈语意分别在它们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一口, 这才是她的日常生活,不可剥离的一部分。
她在沙发上躺了一小会,爬起身来,用整理房间的方式来收拾心情。
腾挪出一个角落,放置好友的物品。
林霏的东西繁多零碎,其中一样是记事本, 还记录着以前甜蜜的恋爱经历,她性格外向,心事从不藏着掖着,总是主动和陈语意分享。
当初林霏和温扬通过网络认识,对方斯文体面,在知名互联网公司任职,条件不错。
见面之后,两人迅速坠入爱河。
林霏见识过社会险恶,一开始,她也担心温扬只是欺骗她的感情。但随着时间过去,温杨非但没有始乱终弃,甚至对她越来越好,向她许诺未来。
林霏逐渐放下心,时常挂着幸福的笑容,和陈语意感叹:“一一,辛苦了这么久,我终于等到自己的好运!”
如果林霏能找到幸福,陈语意自然为她感到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当时就隐隐约约感到不安,后来果然应验了。
陈语意叹一口气。
当你的生活陷入低谷,寄希望于外界,一个人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你满心期待,以为他可以带来救赎,但这种幻想只会误导你做出错误的判断。
*
陈语意之前无奈搬家,原来的出租屋一直空置,直到最近,租约终于到期。
房东和她约好时间回去验收房屋。
工作日的中午,陈语意按时到达,在楼下等房东的时候,遇到认识的退休阿姨,顺便聊起天。
以前住在这里,陈语意给小区里好几只流浪母猫做了绝育手术,放归后,它们不再有发情怀孕、哺育幼崽的烦恼,在她的投喂下日渐圆润。
它们经常在她回家时喵喵叫着跟上来,有一次甚至叼着活老鼠送来报答她,陈语意吓得连连摆手:“我不要,谢谢。”
小猫嘴一松,老鼠瞬间逃窜。
后来她搬家,小猫们就由这位好心地阿姨继续投喂。
阿姨告诉她,最近有好几只猫都消失不见了。
陈语意奇怪:“是跑到别的地方玩了吗?”
照理说,已绝育的猫咪应该更稳定地待在领地内才对。
老房子四周长着乱蓬蓬的杂草,流浪猫本就自由自在,神踪不定,她担心也没办法:“如果过几天它们还没出现,麻烦您通知我,我再来找找。”
烈日炎炎,悬挂于头顶,陈语意在楼下站着,热得头晕目眩,房东发来消息:“我在路上了,还有二十分钟到,你先上去等我吧。”
陈语意想想也行,沿着楼梯爬上五楼。
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老房子隔音差,她忽然听见一阵猫叫声。
一层楼有五六户人家,她仔细聆听,声音从斜对门的邻居家传出。
陈语意折返,试探着叫了一声:“咪咪?”
“喵呜!”
动物通灵性,喂养时间长了,都能认识她的声音,一道嘶哑的猫叫回应了她,伴随着铁笼晃动的声音。
陈语意察觉异常,但她目前还不清楚屋内的情况,不能盲目行动。
她转身朝楼下走去,打开手机,准备请男性朋友来帮忙。
但她的手机年限已久,非常卡顿,她一边下楼梯,一边划动着反应迟缓的屏幕。
楼道被阳光照得透亮,漂浮着细细的灰尘。
陈语意往下,一个男人往上,与他狭路相逢。
大热的天,男人却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目,手里拿着一个装猫的航空箱。
陈语意浑身紧绷,但暂时不敢停下,加快脚步,从他旁边经过。
他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臂:“等等。”
陈语意甩不开他,下意识抓紧自己的包,指尖触摸到玩偶挂件的绒毛。
她心生恐惧,加大音量:“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偷猫贼、虐猫狂,她以前不是没遇到过,但这类人很少敢上来就动手。他们的本质恃强凌弱,心里很清楚伤害动物未必需要负法律责任,伤害人却不是。
“你想要钱,还是怎么样,不要乱来,把猫放了。”她不愿激怒对方,假意道,“我可以当做没看到.....”
“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男人笑了,“你可以,但我不能。”
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陈语意正在疑惑,他慢慢摘下口罩。
她瞪大眼睛:“温扬?”
温扬特意搬来,可惜陈语意已经不住在这里,他怨念深重,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实施,只好先从那些可悲的猫咪身上下手,他阴森地盯着她:“我不是为了钱——是你。”
陈语意的背已经贴到墙上,张口呼救,温扬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去。
晕眩感瞬间侵袭了她,她眼前一黑。
......
检察院内,陆珈南阅览着犯罪未遂的情杀案卷宗。
证据之一嫌疑人亲笔书写的日记,文字密密麻麻,透露着强烈的恨意。织成落网,被害人每一个正常的举动,都被视作一种罪状。
在亲密关系暴力案件中,施暴者并不真正将伴侣视为独立的人,而是视为一种只能属于自己的所有物。一旦对方试图离开,他们感受到财产被夺走,继而产生强烈的羞辱感和报复欲。这些人往往拥有顽固的思维模式,不会懊悔和反思。
他们的认知模式往往存在明显的扭曲,会不断选择性解释事实,将伴侣正常的社交、工作,甚至沉默,都解读为故意伤害自己;与此同时,又通过责任外归因,将自己的愤怒、暴力和失控归咎于他者,把自己塑造成关系里的“受害方”。最危险的目标通常是伴侣本人,但如果他们将关系破裂归因于第三人,这些人同样可能成为报复对象。
陆珈南微微皱眉。
明亮的白天,他心里却像弥漫着雾气,阴沉不安。
他忽然想起那天,陈语意拿到林霏的物品回到车上,一样样检查有没有异样。
她翻开一本记事本,最后的页面上用红笔记录了很多日期。
“她写的什么东西......”
陈语意不明所以,点着那些日期,指尖上沾染一点鲜红的墨色。
陆珈南无意中瞥见,但当时出于对陈语意朋友隐私的尊重,并未多想。
陈语意描述温扬故意吓她的可能性时说,他觉得她是导致他和林霏分手的元凶,但很有可能,不仅是情感纠纷这么简单。
印象里的那几个日期涌现出来,被陆珈南的心神捕捉。他送陈语意去过宠物医院,意识到那些似乎毫无逻辑的数字,指向的是每一次她给猫做绝育的日子。
婴儿的哭声,虔诚的信徒,邪恶的罪名......
这像是一本陈语意的罪孽簿,书写的人认为自己是在协助神完成审判。
温扬的社会角色和人际关系看起来都很稳定,也因为视角缺失,他低估了此人的危害性。
陆珈南心头一凛,打给陈语意,两次都无人接听。
一条安全提醒赫然弹出,来自他送给陈语意的警报器。
沈梦抱着文件,推开办公室的门:“陆检,下午的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看见陆珈南面沉如水,从座位上起身,拨打出报警电话的同时,他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是猫的叫声唤醒了陈语意。这次不再隔着一道门,就在她的耳边响起,她头疼欲裂,艰难地把眼皮撑开。
温扬把她打晕后,拖回出租屋里绑了起来。
他正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手上玩弄着一把刀。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右侧方。
一排猫笼在她眼前展开,里面的每一只猫她都认识,全部是她曾经救助过的猫。
更准确地说,是她为之绝育手术的母猫。
温扬身旁的桌子上,摆着两个透明的玻璃罐,罐中,被堕胎的小猫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沉浮。引产出来的小猫一般是由医生处置,温扬竟然偷走了它们的尸体。
陈语意一开口就被屋子里的积尘呛得咳嗽,她怒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记恨我?想报复我就冲我来好了,它们只是动物,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伤害它们?"
“伤害?不,我是在帮助它们,也在帮你赎罪。”
温扬娓娓而谈:“你把它们变得不再完整,剥夺她们创造生命的权利,它们活着没有意义和价值了,我是在帮助它们获得解脱。”
陈语意震惊地看着他,他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逻辑之中,以拯救者自居,她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疯了吗?"
她以为温扬这人虽然狭隘古怪,但至少还是个正常人,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却没想到他比她想象中更疯狂。
“至于你说我记恨你,想报复你,没错。”他的目光中带着凶狠,“你知道我有多爱林霏吗?如果不是你,我们现在已经一家三口幸福美好地生活在一起了。是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应该下地狱。”
林霏入狱后,他曾经暗地里跟踪着陈语意,发现她一直把流浪猫送去绝育,切除它们的子宫,扼杀它们的孩子。
她果然是一个恶魔。他当然有权利、有责任把这样的人......处决。
作者有话说:
遇到危险及时报警,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做噢(除非是霸总)这部分其实是之前监控事件的后续,和林霏有关的故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心理准备会不会有点吓到,这章掉落红包安慰一下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