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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念之间 第73章

昼思 · 言情小说 · 323 KB · 2026-08-29 21:43:28

第73章

  陈若双被认为是一个不正常的孩子。

  “你家小孩可能智力有问题, 教了这么久,班上的孩子都会唱歌、玩游戏,就你家孩子什么都不会,一句话都不会说, 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

  老师对着母亲宣布:“你这孩子已经废了, 再生一个吧。”

  老师当着陈若双的面说这些话的时候, 她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像个没有生气的机器人娃娃。

  “啊, 这样,我回去和我老公商量商量。”

  母亲没文化,老师的话对她来说就是真理,她拎着菜,信以为真, 失望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陈语意拉过陈若双的手,妹妹的手小小的,温暖又柔软, 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怎么可能会废呢?

  陈若双依然不说话, 但在被牵手的时候,眼睛眨了眨, 缓慢侧头, 看向没比她大几岁的陈语意。

  母亲也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怪怪的,明明是个小孩子,有时候用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看着她,都能让她心里直发毛。当时她还不知道二女儿这是自闭症。

  吃饭时,她和丈夫交头接耳,很快两人达成一致, 做出放弃这个孩子的决定。

  当然,放弃不是说扔了她,是不在她身上投入,随便养养,活着就行。

  等她再大点,十五六岁嫁人之后,他们作为父母的义务就完成了。

  “反正你不是也一直说想要个儿子吗?”

  生育是一种贫穷的惯性。孩子的诞生就意味着希望的诞生。获取一个孩子比获取金钱容易得多,只要他们想生就可以生,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像买彩票一样,是个概率游戏,总有一个孩子能有出息,日后他们的养老就不愁了。

  至于养育一个孩子的成本,他们选择不考虑,反正生出来总能养活。

  晚上,父母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造人运动。

  一墙之外的陈语意听得清清楚楚。

  她并不明白,只感觉不舒服,妹妹安静地坐在旁边,她抬起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两姐妹看着对方。

  一直不作声的陈若双忽然开口:“因为老师说我的智力有问题,所以他们不想要我,开始要新的孩子了,对吗?”

  陈语意瞪大眼睛,原来妹妹没有反应不是因为听不懂,相反,她能听懂老师和妈妈的话,还完全能够理解其中的逻辑。

  陈语意翻书桌时,找到一些旧报纸,版面的角落有一些数独游戏,空白已经被填满,看起来像是妹妹的笔迹。更惊讶的是她写的答案全对。

  陈若双不仅不笨......反而是家里最聪明的一个孩子。

  此时的父母还没有意识到,生出陈若双已经透支了俩人的智商。

  当他们满心期盼的儿子陈淼长到三岁,他们才后知后觉。

  儿子虽然活泼可爱,但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而这个时候二女儿的天赋已经显山露水,成绩稳居年级第一。

  父母却并不高兴,甚至颇有微词,私下里和陈语意说,陈若双以前是故意装傻误导他们,小小年纪就很有心机,聪明是聪明,但不懂感恩、亲情淡薄。

  一家人未必就亲密无间,充满着怀疑、揣度和偏颇。除了陈淼傻乎乎地信任每个人,其他的成员都有自己的想法。

  父母吵架的时候,两人都致力于拉拢陈语意。现在也一样,他们不喜欢二女儿,便希望把大女儿拉到自己的阵营,让她以后压制陈若双。

  陈语意拒绝了他们的邀请:“没有啊,双双根本不关注你们。”

  她把问题抛回给父母:“如果你们早知道双双聪明,难道你们就不会生淼淼了吗?”

  父母面面相觑:“......淼淼和双双又不一样。”

  陈语意嘟嘴:“那不就行了。”

  她轻轻巧巧地拆解开这个难题。

  房门开了窄窄的一条缝隙。

  陈语意和弟弟妹妹躲在门后,最小只的陈淼蹲着,最高的她在上面,三颗脑袋叠叠乐,紧张注视外面的情况。

  父母的争吵很激烈。

  “你和你妈都是个贱人,希望你和她一样早点死。”

  父亲一句话激怒了母亲,她抄起手边的一个啤酒瓶,径直往父亲脑袋上砸去。

  砰地一声,啤酒瓶在父亲的脑袋上炸开,碎片四下飞散,像溅起淤积已久的深绿色潭水。

  鲜血缓缓从父亲的额头留下。

  陈淼当即要冲出去,陈语意察觉他的冲动,轻握一下妹妹的胳膊。

  陈若双心领神会,直接捂住陈淼的嘴,阻止他出去。

  父亲起初表现得很平静,沉默地甚至还笑了一下。

  母亲嘴唇颤抖着,下一秒,她的脖子被丈夫死死掐住

  父亲掐着母亲的脖子把她推到墙边,恶狠狠地往墙上撞。

  咚、咚,一下、两下、三下......

  如同孩子们共享着的痛苦的心跳。

  他们不得不冲出去阻拦。

  陈语意和陈若双一左一右,拉开父亲的手:“停下来!她会死的!”

  母亲的脸和脖子憋得通红,脑袋震荡,父亲的手松开后,她的背沿着墙壁下滑,瘫软在地。

  父亲看着哀求的孩子一眼,甩开她们的手,踉跄离去。

  两姐妹把虚弱的母亲扶到床上,拿来消肿止痛的药为她涂抹。

  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无论是父亲酗酒喝到酒精中毒,还是父母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最后都是她们来收拾残局。

  仿佛她们这个家里的成年人,反过来照顾父母。

  每一次劝架,她们都会受到迁怒和波及,某次陈若双被失去理智的父亲甩开,撞破了额角,还去医院缝了两针。

  如此闹剧像一个永远在循环的噩梦。

  第二天,三人尚未从昨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精神萎靡地去上学。

  放学,他们惴惴不安地回到家,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一桌热腾腾的家常饭菜。

  “回来啦,愣着干嘛,赶紧洗手吃饭。”

  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你帮我把汤端出来。”

  “遵命,老婆。”

  一晚上过去,父母像没事人一样,恢复了亲密无间的样子。如果不是父亲的额头上贴着纱布,她们会以为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切都是她们的幻觉。

  陈语意和陈若双对视一眼。

  天真的陈淼欢呼一声:“太好了,爸爸妈妈和好了,不会分开了!”

  “怎么会分开呢?就算为了你们,我们也绝对不会分开的。”

  父母相视一笑,柔情蜜意的样子,陈语意只觉得背脊发凉。

  还是这套说辞。为了孩子好,所以不离婚。其实他们离不开的是对方,他们已经在这种畸形的亲密关系中找到了人生的支点。

  每一次大打出手,他们都恨不得对方去死。而这样惨烈的冲突竟然不会对他们的关系有半分损害。

  就像一颗蹦蹦跳跳的弹力球,下一次投掷出去还是充满弹性,跃到最高。

  只有留在孩子内心的是伤痕,一刀刀加重,恐惧深刻到再也无法愈合。

  当父母再一次打架,陈淼哭得昏天黑地:“他们不是已经好了吗?”

  陈语意要用手给弟弟抹眼泪,陈若双挡住她,抽一张便宜纸巾,嫌弃地擦去陈淼的眼泪鼻涕:“只有你才会相信他们,笨。”

  陈语意看着弟弟,像是在教导他,也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淼淼,一次次相信的结果就是一次次失望,你懂吗?”

  陈淼抽抽搭搭:“姐姐,我也不能相信你们吗?”

  陈语意叹口气:“你只能最相信你自己。”

  陈若双咬唇,望着姐姐,仿佛感觉到她已经做出什么决定。

  冬天,她们连一双像样的手套都没有。

  陈语意收了一双同学不要的棉手套,洗干净缝补好。

  出门时,她把手套让给陈若双,但妹妹只拿了一只。

  有一只手戴上手套,抵御寒冷,可以一边走路,一边捧着书背单词。

  “好有意思。”陈语意笑起来,“筷子一定要凑成一双才能用,但一双手套拆开也可以。”

  陈若双说:“但我觉得必须要两只在一起,一双才完整。”

  *

  陈语意十六岁的时候,父母轻飘飘地告诉她,他们负担不了三个孩子的学费。

  陈语意找到弟弟妹妹:“关于上学这件事,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陈淼双眼放光,雄心勃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

  陈语意却看向陈若双:“双双,你呢?”

  陈若双问:“你问我们,你不上学了吗?”

  陈语意点点头:“表叔帮我找了份工作。”

  “而且我的成绩没有特别好,就算继续上也上不出什么名堂,不如早点去赚钱算了。”

  陈若双抿唇:“那我也不上了。”

  陈语意蹙眉:“你不愿意吗?”

  陈淼高举起双臂:“我愿意,我愿意。”

  陈若双嫌弃地看了眼弟弟,投出弃权票:“陈淼这么想上就让他上吧。”她兴趣缺缺,“反正我不爱上学。”

  她反而对陈语意的工作充满兴趣:“在哪里,我也可以去吗?”

  陈语意拒绝:“不是什么好的工作,你就别想了。”她一锤定音,“你必须要继续念下去。”

  “为什么?”

  陈语意很现实地说:“因为我们家只有你的成绩最好。”。

  真相总是格外残酷,陈淼读书很努力,但他不是这块材料。

  陈语意把工资分出一半,作为学杂费装在信封里交给陈若双,谁知道妹妹也不领情,推开说:“我都说了不想上了,为什么要逼我?”

  她像幽灵似的飘回房间。

  “你气死我算了!”陈语意气得叉腰,“你想上也要上,不想上也要上。你以为我有这么伟大吗?”

  她完全是权衡利弊做的决定:“只有你去上学,以后得到的回报和收益才最多。”

  陈语意回到房间,关门后把门锁落下。

  她没有开灯,一室的黑暗与清寂,陈若双坐在书桌前。

  陈语意背靠着门,轻声问:“双双,为什么不愿意去上学呢?”

  这扇门曾经被酒后的父亲砸烂,坏了又修,修了又坏。

  醉酒的父亲在外面砸门的时候,整扇门都在颤动,门后,陈若双瑟瑟地躲进陈语意的怀里。

  这样毫无安全感、岌岌可危的童年,便是她们人生的开端。

  “都说了,我本来就不喜欢读书。”陈若双幽幽地说。

  她温书复习的时候,时常觉得周遭安静得可怕。

  这条路漫长又寂寞,看不到终点,只有她孤身一人。

  她宁愿和陈语意一起去打工,至少在最亲的人身边。

  “不要这么想。”陈语意叹气,“虽然这么说很老套,但只有读书能改变你的未来。”

  “改变?未来?”陈若双像听到一件好笑的事,“你真的像陈淼那个蠢蛋一样相信什么梦想吗?”

  薄薄的一扇门,阻隔不了门外的污言秽语。

  父母又在争吵,伴随着碗碟落地碎裂的声音,他们像死敌一样,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

  陈语意平静地问:“为什么不可以相信?”

  “龙生龙,凤生凤,我们生在这里,我们有这样的父母,就注定了我们这辈子也会像老鼠一样活在阴沟里!”

  她紧紧攥着被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无能、愤怒和自我厌弃。

  陈语意的鼻腔发酸,却又认真地说:“双双,你相信我,你可以走得很远......”

  陈若双咬唇:“我不相信。”

  “如果你都不能继续上学,为什么要我去?”陈若双说,“如果要上学我只想和你一起上,如果你不上我也不上。我宁愿把这个所谓的机会让给陈淼。”

  平日里陈若双和陈淼吵吵闹闹,心底里还是认这个弟弟。但同样是血脉至亲,陈语意对她的意义和陈淼不同,只有前者——似乎和她的生命连在一起,不能割舍、无法分离。

  “那你想干什么?”

  陈若双言之凿凿:“我要和你一起去打工。让陈淼去上学,我们不要管他了,爸妈会管的......”

  陈语意冷冷拒绝:“不行。”

  “那你还和我说什么?我根本不想听。”

  陈若双赌气一般把自己摔进床铺,把脸埋进枕头里,双手捂住耳朵。

  别人家的床垫是柔软有弹性的席梦思,他们家是硬板床,陈若双把自己摔上去的时候,发出咚地一声巨响,陈语意听着都疼,妹妹却一声不吭。

  陈若双很瘦,胳膊和腿纤纤细细,腕部的骨骼特别明显——又硬又倔,撞到了只有自己疼。

  陈语意跪姿上了床,凉拖鞋从她的脚上脱落,她挪到陈若双的身边。

  语气已经没有了姐姐的强硬,她抚摸着陈若双的头发,温和道:“双双,你听我说。”

  妹妹的头发凉丝丝的,像夏天的凉席。

  以前夏天家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座残破的老式风扇,转起来的叶片嘎吱嘎吱地响,只能吹出一丝半缕的热风。

  每到这时候,他们姐弟三人就会在客厅的地上铺凉席睡觉,陈若双睡在中间。

  陈淼总是睡着睡着就贴过来,小男孩的体温像火炉,寸头如同刺猬一样,刺挠着陈若双的手臂,她本来就热得睡不着,更加心烦意乱,一脚把陈淼踹开。

  陈淼滚到另一边,挨了一脚踹也无知无觉,在梦里睡得香甜。

  为什么陈淼就能这么没心没肺呢,不管把他扔到哪里他都能嘻嘻哈哈傻乐。

  他好像感受不到环境的痛苦,乐观又钝感,打他一巴掌回头他就忘了。

  陈若双盯着天花板,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她一侧身,挨到了陈语意的身边。姐姐的身体有沁凉的温度,抚平她内心的烦躁与愤怒。

  她出生起没有睡过摇篮,彼时却像在摇篮中的婴儿,安然睡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语意平静真诚地阐述,“如果有条件的话,我也可以继续读下去,进一所普通高中,考一所普通的本科。”

  她的成绩没有多好,也没有差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如果父母能够供养得起,她也愿意过平凡的读书生活。

  “但现实不是这样,双双。”

  陈若双慢慢坐起身,脸上湿了一大片,刚才闹完脾气,她其实埋在枕头里哭得一塌糊涂。

  泪眼朦胧,雾里看花。她看人生也是这样,眼前弥漫着雾障,不知道前途在哪里。

  透过眼泪的一层膜,她看到陈语意的脸。

  姐姐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所以,我必须要作出选择。”

  “——你也是。”

  三人里选出一个,那理应是最聪明最有希望的陈若双。

  站在这个分岔路口,就算陈若双再抗拒再想逃避,也一定要作出选择。

  陈语意不愿再受到父母的牵制,只有当她有了经济收入,才能够独立。

  如果不果断,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她和陈若双都走不出去,都腐烂在这个泥潭。

  *

  陈若双并没有令陈语意失望,在校期间的成绩名列前茅。

  高中的一位老师是从德国留学回来,对陈若双比较照顾,她受到影响,对德语产生兴趣,开始自学。

  父母就像不定时炸弹,三天两头爆炸一回,高考前夕,他们陷入争吵,忘记关掉厨房的煤气,导致全家人中毒被送进医院。

  陈若双的高考因此被耽误,要上好学校只能再复读一年。这时老师给出第二条路,申请国外的学校。

  德国的留学费用比英美低上很多,老师不忍心看到好学生被埋没,愿意资助她一部分,但是剩下的几万块钱陈若双也拿不出来,拒绝了这个提议。

  陈语意却接受了,自己的积蓄加上向朋友借款,所有的钱筹在一起,把妹妹推到路口。

  陈若双申请到了学校,只身远赴德国。

  陈语意身兼数职,给妹妹寄去学费和生活费,但陈若双越来越频繁地说:“不需要,已经够了。”

  甚至在第二个学期给她汇回来一大笔钱。

  陈语意吓了一跳,问钱从哪里来,陈若双说是奖学金。

  她并不了解德国大学的奖学金,但对此半信半疑,直到某天接到一个海外的电话:“请问你是Chen的家人吗?”

  “我是她的室友,她在打工的餐馆晕倒了,我们把她送来医院,营养不良加疲劳过度。”

  陈语意这才知道,这么久以来,陈若双一直在各种餐厅、超市、旅馆做兼职,没有停止过。

  德国的法学专业是变态级难度,学校的课业压力极重,尤其陈若双是一个外国学生,纵使她聪明过人,几乎每天都要学习到凌晨才能完成。

  学业之外,她根本没有任何余力,但她硬生生地坚持下来,睡眠时间压缩到三四个小时。

  陈语意看着室友发回来的照片,妹妹脸色苍白,已经瘦成一个纸片人。

  等陈若双好点之后,她拨通越洋电话:“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能不能明白,你是一个人,你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

  “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陈若双反问,“德国的最低时薪是15欧元,我做一个小时相当于你做五个小时,这笔账很划算。”

  陈语意气急:“我把你送去德国是让你去端盘子的吗?你的学业完不成怎么办,你的身体垮了怎么办,你能不能不要让我担心和失望?”

  陈若双默默:“我只是不想你这么辛苦。”

  “我知道你欠了钱。”她说,“很快我们就可以还清了。”

  “我已经还清了。”

  陈语意握着手机,面对出租屋简陋的环境,开始说瞎话:“我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交了一个很有钱的男朋友,我现在生活很好,不差这点钱。”

  “没和你说是因为不想你伸手问我要钱。比起你这一点外汇,我更不想让他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家庭的拖累。”

  “以前我给你钱,不管是我顾念亲情也好,作为姐姐的责任也罢,现在你已经成年了,我的任务结束,算得上仁至义尽了。”陈语意说,“我想开始自己的生活,不想再背着负担,以后我们各自精彩吧。”

  陈若双笑了笑:“但你还没有得到收益,不是还指望我出人头地吗?”

  “算了吧,我长大就没做那种梦了。”陈语意说,“你在家乡是很优秀,但到了外面,人才这么多,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走到哪里就算哪里好了,不要回头。”

  “我没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陈语意啪地挂断了电话,把钱给陈若双退了回去。

  刚开始她只是警告,后面发现妹妹还在固执地给她打钱,直接拉进黑名单,并冻结了银行账户。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就像一滴水,消失在陈若双的世界里。

  *

  学校的奖学金,和她另外申请到的一笔华人设立的奖学金,让她不再为学费烦恼。

  当她想要把攒的钱汇入姐姐的账户,也只会收到汇款失败的邮件。

  陈若双喜欢德国的生活。这里,无论是学术内容还是民族性格,具有日耳曼式的理性美感,克制、严谨、温和、自律。

  生活里再也没有激烈争吵大打出手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场景了,她遇到的每个人都客气疏离又礼貌。

  她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她脑子再也没有体会过因为目睹暴力而一片呆滞空白的感觉。

  在稳定的环境里,她的理智和聪慧得到长足的发展。

  冬天下雪的时候,陈若双戴上那只她从的陈旧的棉手套。

  只有孤零零的一只,另外一只失落了。

  她想起还没有和陈语意一起看过雪,这个短暂的瞬间,比任何艰难辛苦的时刻都要难捱。

  “你说只有我去读书才能实现收益最大化。”

  “骗子。”

  “——但是我很想你。”

  她抬起手,雪花落下,消失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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