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事情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陈语意开口, “陈淼,你要向双双道歉。”
陈淼一时情绪激动,话说出口后也感到后悔,他别扭地认错:“对不起, 二姐, 是我说话不过脑子。”
“你有这东西吗?”陈若双抱臂, “你走吧, 现在不想看到你。”
陈淼灰溜溜地逃离。
赶走了碍眼的弟弟, 小公寓腾挪出一方清净的空间,沙发前一块柔软的地毯,陈语意与陈若双席地而坐。
“你的实习什么时候结束?”
“才刚开始。”陈若双捧着一杯果酒,“这么快就想要我走?”
“反正你迟早要回去。”陈语意说,“既然喜欢, 不如以后留在那里定居吧。”
“你和我一起去吗?”
“我?”陈语意摇头,“我连德语都不会。”
“你是舍不得男朋友吗?”
陈语意睫毛垂下:“已经分手了。”
“哦。”
陈若双表示知道了。
妹妹和她的其他朋友都不同,不会缠着她问东问西、刨根究底。
酒精度数很低, 入口有淡淡的酸涩,陈语意没有再提起陆珈南:“还记得以前家里养的狗吗?”
陈若双点点头。
父母一直对小狗不好, 陈语意经常偷偷给它喂好吃的,小狗和她格外亲。
有一次父亲喝醉酒, 扬言要杀了狗吃肉, 陈语意慌忙把小狗藏了起来,但仍不放心,另给它寻觅了一个好人家,亲自送上门去。
那是她同学的家,氛围和谐友爱,但没过几天, 小狗竟然偷偷跑了回来。
父亲正因为狗不见了在大发雷霆,直接拿起棍子,朝狗打去:“你个畜生,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小狗哀嚎一声,仍然不走,眼巴巴地看着陈语意的房间,她放学回来,扔下书包,直接冲过去护住狗,用脊背挡下父亲的棍棒。
晚上,她为受伤的小狗擦药:“为什么不走呢?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小狗摇着尾巴,舔了舔她的下巴。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喜欢‘忠诚’这个特质。”陈语意低声,“我不想对人忠诚,也不想别人对我忠诚。”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只会陷入更坏的境地,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她说,“每个人只要顾好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陈若双背负着过去的阴影和重担,根本就走不远,而她也要一直担心妹妹,与其如此,她宁愿斩断联系。
陈若双闷闷地不作声。
*
自从知道律师是由言祉介绍后,陈语意没有签下合同,重新再找。
冯海就像以前整其他的女主播一样,在网上散播一些关于她的负面传闻,把她过往的每一个直播和视频都扒出来,用放大镜挑错,恶意曲解。
陈语意现在不再需要直播,恋爱也不谈了,关掉手机,世界清净。
她沉浸式待在厨房里,没有被网上的声音影响到,当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时,心也会静下来。
许夏常来这家餐厅,她是插画师,自由无束,在角落的位置画画,一坐就是一下午。
陈语意给她端上一份焦糖拿破仑,许夏尝了一口:“你又进步了,一一,下次教我。”
“好呀。”
桌面上散乱摆着许夏的画稿,她的插画都是温馨治愈的风格,但陈语意无意中看到其中一张,线条混乱,画风迥异,透露着一丝阴暗和诡谲。
许夏注意到:“别怕,我患有躁郁症,所以有时候会画点不一样的东西发泄。”
陈语意委婉:“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啦。”许夏笑笑,“我有在吃药控制,我的男朋友也给了我很多安慰。”
陈语意偶尔会见到许夏的男友来接她,两人感情很好的样子。
“一一最近没有和男朋友约会吗?”
陈语意勉强一笑:“分手啦。”
可能这也是公开恋情的后遗症,身边的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鲜明深刻,陈语意需要一直解释。像一块反复送进烤箱的面包。
但对于某些人,陈语意不介意反复重申和强调。
当父母提着行李,无奈从酒店退房,陈语意出现,他们殷切地拉住她,询问她和陆珈南的情况。
“已经没关系了。”陈语意讥讽道,“你们以为他是慈善家?看到我的父母是这样,还不赶紧撇清吗?”
父母对视一眼:“那我们......”
“你们大可以去找他,但我保证不会要到一分钱。”
陈语意恐吓父母:“你们也知道他是检察官,到时候你们因为什么敲诈勒索公职人员被抓了,我可救不了你们。”她板着脸,“接下来,要么你们就自己付钱住酒店,要么就哪里来的回哪去。”
......
陈语意提出分手的隔一天,陆珈南需要去北京出差,期间给她打过两回电话,被她挂断了。
他没再出现,她便默认两人已经分掉了。
陆珈南回来那天是周日,他联系不上陈语意,去往她家对面的咖啡厅,坐在窗畔位置办公。
窗外的梧桐枝叶繁茂,青黄交界,在狭窄的街道上方形成穹顶。
傍晚时分,陈语意从街道对面经过,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拎着大袋小袋。
陆珈南结掉账单,走出咖啡厅。苦涩的香气随着微风飘散出去。
陈语意突然停住,表情僵硬,男人问:“怎么了,见到鬼?”
男人是凌凌七的朋友,一款不明显的同性恋,今天她拿的东西有点多,他顺道送她回来。
“是前男友。”
“前男友了怎么还来找你?纠缠不休?”他仗义道,“小事一桩,我帮你搞定。”
“不用了吧......”
男人不由分说,故作亲密揽住她的腰,从牛皮纸袋捏出一枚迷你马卡龙,送到陈语意嘴边:“亲爱的张嘴。”
陈语意尴尬地咬了一口。
陆珈南冷眼观看,等陈语意转过头,装得仿佛现在才发现他的惊讶样子,他才缓慢开口:“不介绍一下么?”
“你好。”男人表演欲旺盛,“我是语意的新男朋友。”
陈语意顺水推舟:“反正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你也管不着吧。”
“分手,我有答应么?”陆珈南淡定发问,“就算是,我们才分开了多久?”
陈语意蹙眉:“是分手又不是离婚,难道还要和你签协议,等冷静期过了才行?”
“可以。”陆珈南从善如流,“冷静期三十天,从你提分手开始算。”
“你......”陈语意瞪着他,“我提了就是立刻生效。”
“陆检应该很清楚吧,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可以无缝衔接,遇到喜欢的新人就接着谈了呗。”
陆珈南扫视了男人一眼:“谈了么?”
他瞬间有点怯场,默默把手从陈语意的腰间挪开。
两人相对而立,他在旁边,完全像个多余人:“陆检,你来找她有什么事吗?既然她都说了你们分手了,那你应该放下过去向前看吧。”
陆珈南平平淡淡:“上个月你还在酒吧里和三个男人贴身热舞,一个人的性取向应该没有转变得那么快。”
男人大惊:“你见过我?”
“可能不止见过。”陆珈南微笑,“当时你的精神状态很特别,还向周围人分发某种疑似违禁的兴奋剂,它的来源也许值得一查?”
职业习惯使然,之前他去酒吧找陈语意的时候,偶然见过这男人一眼,就对这张面孔有了印象。
男人冷汗涔涔,直接交牌:“陆检,您千万别误会,我可没有违法吸毒。”
“我也不是她男朋友。”他落荒而逃,“小语意,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啊。”
陈语意撇唇:“心理素质这么差,真没意思。”
算了,她本来也没指望陆珈南会信。
陈语意想要装作无事发生,不小心和陆珈南视线接触,他的目光冷淡锐利,她立刻看向别处,避免再和他产生交集。
她提着东西,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陆珈南跟随在她身旁,像往常一样,要从她手中接过重物:“给我。”
她避开:“我自己可以。”
窄小的楼道里响起她和陆珈南交错的脚步声。
到了家门口,她忍不住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你还想进我家?”
陆珈南一步步走向她。
空间本就狭小,他往前进一步,陈语意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住了门。
陆珈南停在了她的面前,他缓慢低下头,阴影像面纱一样覆盖在她的脸上,他盯着她:“陈语意,你是用脑子想出来的这种馊主意吗?”
他审过多少犯人,她怎么会觉得这种错漏百出的障眼法能瞒过他?
她本来有点尴尬和心虚,被他这么一说,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怎么了?我乐意不行吗?”
她直视着陆珈南:“而且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明白吗?就是因为我不想你再缠着我,你不会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吧?”
“你觉得我会缠着你?”陆珈南冷笑了一声,“到底是谁没有自知之明?”
陈语意噎住:“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陆珈南语气平平:“手表落在你家了,我来取。”
“不早说。”陈语意泄了口气。
他见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轻嘲道:“放心,我不爱吃回头草。”
说得也对,陆珈南想要什么条件的没有,她干嘛想这么多觉得他会缠着她。
“那最好不过了。”
陈语意从包里翻出钥匙,转过身开门:“我要找找才知道放在哪。”
陆珈南和她一起进了家门。
她边脱鞋边问:“原来你放哪儿了?”
他回:“衣柜。”
“我帮你找,找到你就赶紧走吧。”她看看时间,“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陈语意回了房间,翻箱倒柜找遍了,也没找到陆珈南口中的手表。
“到底有没有?我怎么没找到。”
陆珈南懒懒地倚在门框:“你没有找清楚。”
“那你自己来,我看你能找出什么。”
陈语意气得往床上一坐。
这时凌凌七打电话过来:“怎么回事一一,你被陆检拆穿了?”
陈语意没好气:“你还好意思说呢,你的朋友一点都不靠谱。”
她瞟了陆珈南一眼,反正已经被发现了。
“不是他不靠谱,是本来就行不通,你还想瞒过人家检察官的眼睛?”
凌凌七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如你还是不要分了......”
陈语意不想在陆珈南面前聊,打算去露台去打这个电话,握着手机经过他时,他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陈语意惊诧地看着迫近过来的男人:“你不是说要找手表吗?”
“没有手表。”陆珈南面不改色,“骗你的。”
陈语意失语。
陆珈南轻笑,但笑容里没有任何愉快的表示:“换一个男人你也这么放他进家?——安全意识堪忧。”
“是你骗我进我家,现在还怪我没有安全意识?”
“一人一次,扯平了。”
陈语意理亏在先,她不好再说什么:“扯平就是两清了?”
陆珈南凝视着她:“你这么想要两清?”
陈语意点头:“是。”
“急到要随便找个人来摆脱我?”陆珈南说,“你还不如找前任复合更有说服力。”
陈语意赌气般道:“好,我会去找。”
陆珈南冷声:“现在你的前任好像是我。”
她咬唇:“你就是为了绕我,有意思吗?”
“我不是为了绕你。”陆珈南沉着道,如果她的生活真的存在迷宫:“我是想和你一起走出去。”
“你和公司解约,网上那些......”
无论解约是否顺利,冯海的举动已经涉及侵权,律师在陈语意授权后,可以向网络平台和MCN公司发函,要求删除。
陈语意摇头:“无所谓了,我又不火。”
冯海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你就当没看见吧,真的假的,反正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陆珈南眉心微皱:“我不会视而不见。”
“那能怎么样呢,如果我要每件事都计较,这个成本太高了。”陈语意说,“男朋友能帮我出一次律师费,后面呢,如果官司输了,我要赔几百万违约金,你也要帮我赔吗?”
“你愿意赔吗,赔得起吗,陆检察官,你一年的工资才多少?”她语速很快,“我说的是你自己,不依靠你的家里。”
“你和我都很清楚吧,如果你把我带到家里人面前,他们不可能会同意的。”
陆珈南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不可以?”
陈语意根本没当真:“别和我开玩笑了好吗?”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叹气,“你还是回到你的世界里去吧。”
陆珈南握住她的手腕,指腹下是她温暖轻细的脉搏:“所有的问题都会有解决方式,一一。”
“我不接受分手。”他低声平缓,“除非——”
陈语意抬眸看他。
“你不爱我了。”陆珈南沉静道,“证明给我看。”
陈语意的后背抵着坚硬的衣柜的门,与他四目相对。
以前在这样的场景下,她会笑得眉眼弯起来,踮起脚尖,主动亲吻他:“喜欢,最喜欢珈南了。”
陆珈南缓慢俯低,两人的呼吸逐渐靠近,交缠。
但此时此刻,陈语意沉默着,即将被吻到,她不闪也不避,但眸中丰富的情绪消逝,无动于衷地回看他,轻声说:“没有存在过的东西怎么证明。”
......
她的手抬起来,抵在他的胸口,仿佛穿透肌肉与骨骼,直接拧住他的心脏。
“我不知道陈淼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事。”
“我长大以后,自己赚钱,但不给我的父母,他们总说我没有心肝,感情淡薄。”
“我不觉得我有错,但可能,他们也没说错。”
“我没有什么舍弃不了的东西,连我的妹妹也包含在内。”陈语意的喉咙一阵干涩,“所以,你也不会是例外。”
“我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你。”
“当我们不再是同路人,我会直接放弃你——”她一字一句,“没有任何留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