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董从军去厨房帮忙。
叶颂真和齐屿留在客厅整理棋盘。
“齐屿, 你可真是生不逢时啊。”叶颂真将黑棋一粒一粒地拣出来,“你要是生在古代,高低也得能在皇上身边混个一官半职。”
“是吗?”齐屿挑出两粒白棋, 掷入棋盒, “你要是皇帝, 你给我封什么官?说好了, 新郎官可不算官。”
叶颂真莞尔一笑:“我要是皇帝,我就封你当内务府大总管。”
“你真小气……”齐屿摇了摇头,“我要是当皇帝,一定封你当太子。”
“你想得美!”叶颂真可不想让他白白占了便宜,“你要是皇帝, 我就垂帘听政。”
二人针锋相对, 谁也不肯让谁。
嬉笑打闹之间,叶颂真的手来到黑白棋子打劫的地方。
这里的黑棋和白棋错落分布, 如胶似漆。
她正要去拣某粒白棋, 忽地碰上齐屿的手指。他的手指更粗, 也更长, 骨节分明。
指节相贴的一瞬间, 她像是被舌头舔了那么一下,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脑子里炸开。
她长那么大,倒也不是没碰过异性的手,她从来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可是,不知为何,她突然联想到今天早晨那个怪诞的梦境。
潮湿, 灼热,酸软……压抑着的某种情绪像茶壶里的沸腾、躁动的水,哪怕顶不开壶盖, 也要从壶嘴里溢出来。
叶颂真腾地一下把手收了回去,指尖的那枚黑棋应声掉地,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我手上有电?你被电到了?”齐屿不明状况,还在跟她开玩笑,“你是不是穿聚酯纤维了?”
叶颂真弯腰捡起那枚黑棋,扔到棋盘上,顺势丢出一句含糊的话:“你弄吧,我去厨房看看。”
说罢,起身离开,留齐屿一人收拾残局。
///
厨房又是另一番景象。
叶颂真踏进厨房,大吃一惊。
父母忙了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比年夜饭还丰盛。
“哎,让让——”董从军端起烧得滚热的锅,“别在这儿傻站着,当心碰着你。”
叶颂真急忙往后退。
董从军往菜上浇着热油。
滋啦一声,香气冲鼻。
叶颂真不禁要问:“爸,妈,你们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这下剩菜不得吃到正月十五?”
叶知秋忙着摆盘:“剩菜我跟你爸爸吃就行啦,又不用你吃。”
叶颂真:“……”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囡囡,你也别闲着。”董从军拿出防烫手套,“这几道菜好了,你先端到餐桌上去。跟齐屿说说话、聊聊天,别让人家干等着呀。”
叶颂真忍不住嘁了一声,戴上手套,端着碗前往餐桌。
……
半小时后,开饭。
叶颂真和齐屿坐在餐桌的这一侧,叶知秋和董从军坐在餐桌的另一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俩,喜上眉梢。
叶知秋说:“齐屿,今天时间匆忙,我跟你叔叔招待不周,你可千万不要介意。”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么些菜,又让您破费,又让您受累了。”齐屿端起酒杯,“阿姨,这一杯必须得先敬您,您今天辛苦了。”
叶知秋喝了一杯酒,心里美呀。
她瞧着齐屿,越瞧越高兴,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炸带鱼:“齐屿,你尝尝这个炸带鱼。叶颂真最爱吃,每次她回国,我都要给她做。”
齐屿一尝,外酥里嫩,咬在嘴里嘎嘣脆。
他连声夸赞:“阿姨,这带鱼炸得可真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炸带鱼,您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回头我也学着做。”
叶知秋正要向齐屿传授她的厨艺秘籍,叶颂真轻咳一声,说:“妈,我也要吃炸带鱼。”
“你这孩子,这带鱼不就摆在你面前吗?”董从军说,“要吃就自己夹,想吃几块吃几块。”
叶颂真:“……”
网上都说她是江浙沪独生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怎么感觉自己要失宠了?
叶颂真很有骨气,愣是没吃那盘带鱼,改成喝汤。
她用大勺舀了一碗腌笃鲜。
汤头奶白温润,咸香浓郁。冬笋纤维细腻,入口鲜爽。
叶知秋接过大勺,给齐屿也舀了一碗:“齐屿,这个腌笃鲜也是阿姨的拿手菜,你必须得尝尝。”
齐屿盯着这碗汤,似有一瞬的愣神,直到叶知秋说:“齐屿,你端过去喝。”
他哎了一声,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汤碗:“谢谢阿姨。”
叶知秋笑眯眯地问:“齐屿,你们家也做这个汤吗?”
哪怕是苏州本地人,家家户户的菜谱也不会完全一样。这道菜你家添点儿这个,那道菜他家添点儿那个,风味各有不同。
“也做。”齐屿说,“小的时候,家里经常做这道汤,跟阿姨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妈妈也用冬笋做吗?”
“冬天用冬笋,春天用春笋,有什么就用什么。”
“我也是这样。”叶知秋犹如高山流水遇知音,欢喜得很。
二人相谈正欢,叶颂真坐不住了。
“齐屿,既然你妈会做,你就回家喝她做的啊。你来我家喝什么?”她的话里夹枪带棍,语气也有些冲,“怎么?难道你妈不在家?”
“哎哎哎——”董从军制止了叶颂真的发言,“说什么呢?人家齐屿今天来我们家里做客,你得拿出主人的气度。哪儿有像你这么说话的?”
齐屿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
叶知秋给叶颂真又夹了一块糖醋小排,这才安抚好女儿的情绪。
她扭头跟丈夫说:“哎呀,你看囡囡,平时都被咱们俩给惯坏了,脾气还跟小时候一样,也不知道随谁?”
董从军也没争辩,只说:“囡囡是我闺女,随我,随我。”
齐屿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默默喝汤。
太鲜了,鲜得掉眉毛。
他全部喝完。
一口都不剩。
……
饭后,齐屿礼貌道别:“谢谢今天的款待,我这就回去了。”
叶颂真特别想把那两盒茶叶跟齐屿一起丢出去,但是,她要学会克制和隐忍。
她装模作样地冲齐屿挥了挥手:“外面天太黑,你走路仔细一点儿,当心掉进湖里。”
叶知秋和董从军客客气气地将齐屿送进电梯。
回到家里,只见叶颂真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惬意得很。
董从军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降低,这才对她说:“囡囡,你过来,爸爸妈妈有话跟你说。”
叶颂真不以为意:“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呗。”
董从军倒也不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囡囡,你觉得齐屿这小伙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叶颂真说,“他不一直就这样?”
叶知秋微微一笑:“囡囡,爸爸妈妈很喜欢齐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叶颂真这才回过神来:“考虑什么?”
“跟他交朋友呀。”
“交什么朋友?我跟他难道不是朋友吗?”
“当然是交男女朋友呀。”
“……”
好消息,父母并不想认齐屿当儿子,自己依然是高贵的独生女。
坏消息,父母的脑袋好像进水了。
她跟齐屿?怎么可能?
别搞笑了。
董从军罗列着齐屿的优点:“学历高,工作好,北京有房有户口。跟你既是同学,又是同乡。”
叶知秋补充道:“小伙子长得还很不错,待人接物也没毛病。我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女婿啊。”
叶颂真:“……”
真不枉齐屿在她的父母面前一顿臭显摆,看来她的父母全都听进去了。
只不过,父母的理解出现了偏差。齐屿炫耀这炫耀那,无非是想压她一头,根本不可能有那方面的想法。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和齐屿之间的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最纯粹的关系。
今天早上,她做了一个奇怪但无意义的梦。她甚至为此有些自责,认为自己玷污了这段关系。
父母要是撮合她跟齐屿,那个梦境岂不是要成真?
她以后还能睡得着觉吗?
叶颂真抱着臂,抗拒道:“爸,妈,你们不了解我跟齐屿,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同意,齐屿也不可能同意。”
叶知秋和董从军会心一笑。
董从军发话:“哎呀,你先别管人家齐屿同不同意,你就说你同不同意。”
叶颂真斩钉截铁:“我不同意。”
叶知秋问:“你觉得齐屿哪里不好?我们想办法让他改改。”
“他有什么好?”叶颂真说,“成天耍嘴皮子欺负我。”
“人家齐屿是在跟你闹着玩,你不是也挺开心的?”
“……谁开心了?我又不喜欢他。”
“囡囡,咱们不能那么骄傲。”董从军劝说道,“齐屿配你,我觉得绰绰有余。”
这个“绰绰有余”,一下子踩到叶颂真的雷区。她立马揭竿而起:“什么叫绰绰有余?他比我多什么了?不就是多了个DICK?”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哎哎,囡囡,”叶知秋说,“你好好说话,不要讲脏话!”
“我只是讲出来,你们都觉得脏。”叶颂真气得口不择言,“他要是跟我在一起,不得用那个攮我?”
董从军大惊失色,赶紧大喝一声:“女孩子家家不要瞎讲八讲!”
叶知秋把叶颂真往卧室里推:“今晚先不聊这个了,你冷静冷静,别惹你爸爸生气。”
“他还惹我生气呢!”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休息。”
“……”
卧室门关上,叶颂真也没消气,甚至越想越气。
这么离谱的事情,必须找梁丘羽吐槽一下。
叶颂真:「我爸妈想撮合我跟齐屿,他们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梁丘羽:「叔叔阿姨不知道你跟齐屿关系不好?」
叶颂真:「他们觉得齐屿是跟我闹着玩,我真服了。我要是跟他在一起,他岂不是要艹我?」
梁丘羽:「爸呀,大哥。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叶颂真:「话是糙了点,但事实就是如此。我爸妈竟然还不准我往外讲!谁要跟齐屿谈恋爱啊?嘴都不敢亲,一亲嘴就被毒死啦。」
梁丘羽:「……」
叶颂真编排了齐屿一通,心情好多了。
她还想再骂齐屿两句解解气,梁丘羽发来一条新消息:「我今天听说了一个关于齐屿的八卦,你要不要听?」
叶颂真:「他的八卦我当然要听。我不光要听,我还要拿着大喇叭出去广播。」
梁丘羽:「那我还是别跟你说了。」
叶颂真:「你赶紧的。」
梁丘羽:「齐屿的父母离婚了。他爸爸找了一个只比他大几岁的女人再婚,还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的弟弟妹妹。」
这个八卦着实出乎叶颂真的意料。
她以前听说,齐屿的父亲在苏州做生意当老板,经济条件还可以。
难道是……男人有钱就变坏?
叶颂真:「那他妈妈呢?」
梁丘羽:「他妈妈嫁给一个台湾商人,去了对岸,再也没回来。」
叶颂真对齐屿的母亲有一点印象。
他的母亲是一个温柔、漂亮的女性。她来学校开家长会,还会跟班主任讨论齐屿的成绩、了解他在学校的表现,不像那种不负责任的母亲。
这怎么就离婚了?
齐屿竟然从来都没提过。
梁丘羽:「家丑不可外扬,齐屿不提也很正常吧。」
叶颂真:「你是听谁说的?」
梁丘羽:「也是巧了。我二姨在苏州开美容院,齐屿的后妈刚好是她的顾客。美容院最喜欢打听顾客的家庭情况,方便推销美容卡。一来二去,就知道了呗。」
叶颂真:「他父母什么时候离的婚?」
梁丘羽:「七年前,齐屿高考一结束,他们就离婚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本文参加晋江的【七日追更狂欢周】活动,每天按活动要求订阅的读者好像有机会拿到晋江的大礼包~大礼包里面可能会有营养液,到时候可以投给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