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嘉奖31 撒野的地方
姜宁然的手指已经碰到手机边缘了。
但司峪嘉没松手。
他就那么坐着, 仰着头看她。这个姿势很少见——她站着,他坐着,明明是她居高临下, 却莫名觉得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收拢,整个人松散里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侵略感。即使是仰视的角度,那双眼睛却半阖着, 从下往上地看她, 目光沿着她的下巴、嘴唇、鼻梁一路描上去,最后稳稳地落在她眼睛里。
司峪嘉身上有股清爽干净的柏树香气, 混着一点点烟草味, 不呛,是那种被体温焙过的、干燥的暖。
随着他靠近过来, 她鼻尖全是他的味道,手腕上、空气里、她低头就能碰到的地方, 无处不在。
姜宁然的脑子忽然就短路了。
好像一只男狐狸精!
脑子里明明有个声音在喊:让他赔!让他赔!
但被那双眼睛一盯,她瞬间就被迷得上下不分,没办法太会勾引人了。
姜宁然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只觉得自己很像遇见妖精大脑一片空白的书生,很没骨气地结巴了下:
“没、没关系的。”
声音软软的, 乖得要命。
司峪嘉顿了一下,眼神里多了点讶然。
“这么大方?”
姜宁然没说话, 手指还搭在手机边缘, 没有抽走, 也没有催他。她垂着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但整个人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只被揉了毛也没炸的小猫,姜宁然咬着嘴唇:“分人的。”
司峪嘉看了她两秒,忽然松开手。
手机落进她掌心。
他仰头看着她,唇角一松,懒懒地说:“所以我可以?”
姜宁然心里咯噔一声。
她攥紧手机,指尖在光滑的背面上蹭了一下,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迅速紧急地找补了下:“对好朋友当然可以。”
远处篮球场上正叫嚷着抢篮板的那群人,球砸在铁架上哐当一声,混着几句粗粝的喝彩。
姜宁然还站在原地,手指绞着手机壳的边缘,耳朵尖那点红还没退干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刚说完什么了不得的话正心虚着,又像是做好了准备等他接一句玩笑再顺势把这事翻篇。
司峪嘉忽然有点想笑。
他垂了下眼,舌尖抵了抵腮帮,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他心想,脾气这么好的?
那以后要是跟人谈恋爱了。
是不是也这么好说话?
没控制欲,不查岗,行踪不问,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偷偷原谅八百遍。
司峪嘉的目光微微沉了沉,还没来得及往下想,旁边的李叙白一直围观了全程,脑回路难得跟司峪嘉撞到了一处,此刻好奇心彻底压不住了。
他往前探了探,勾着唇开口:“小姜,我冒昧问一句啊——”
“你以后是不是不管你老公零花钱的那种啊?”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姜宁然愣了一下。
整个人的思路直接断了线。
这个话题在暗恋对象面前说,有点难以言明的微妙感。她下意识地把对方幻想代入成了司峪嘉,脸色微红。
“我……”
姜宁然声音发虚,磕巴了一下,目光从司峪嘉脸上飞快地弹开,又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最后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
“……不管吧。”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含糊,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尾音几乎碎在空气里。
“而且,我还在读书。”姜宁然极力地扯开话题,缓慢地说,“你脑洞也太大了。”
她有点慌了,需要一个理由把话题终止掉。
学生身份是最安全的挡箭牌。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隔壁场地有人发球下网,球拍被懊恼地甩在地上,弹了两下。教练模样的中年男人叉着腰走过去,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甩拍子能甩出ACE球的话,你随便甩。”
几个围观的学员稀稀拉拉地笑起来。
原来到校队开始训练的时间了。
姜宁然趁机把手机塞进包里,拉链拉到头,背带挎上肩,说:“我约了同学吃饭,我先走了。”
她朝他们挥了挥手道别,背着包落荒而逃。
李叙白一双手肘撑在大腿上,弓着腰,目光追着姜宁然匆匆的背影,斟酌了一下措辞:“她是不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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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然和同学一起吃过晚饭后,拐去学校商店买了个面包当明天的早餐。
明天下午就是义卖活动,早上她得提前出发去布置场地,来不及跑食堂了。面包拿在手里,包装袋沙沙响,她顺手塞进书包侧袋里。
一个人回到宿舍。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暖气已经烧上来了。北方十二月的暖气片摸上去烫手,但足够把一整个室外带来的凉意从骨头缝里一点点烘出来。
她换掉鞋子,把包挂在床头钩子上,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静下来之后,脑子就不太受控制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莫名其妙又想起下午那个画面——
他仰头看过来的时候,喉结克制地突着,眼尾微微上挑,懒洋洋地弯着,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映着碎光。
然后慢条斯理地眨了下。
又眨了下。
姜宁然猛地闭了一下眼睛,脸色微红,没忍住轻吸一口凉气。
司峪嘉真的好像狐狸精…
纯纯勾人魂的男狐狸精!!!
不是那种古画里妖娆妩媚的狐狸精,是那种——山野志怪里写的,修行了几百年,平时看着漫不经心在晒太阳,一抬眼就能把人魂儿勾走的那种。你明知道他在使坏,但就是迈不动腿,乖乖站在原地等他来叼。
姜宁然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比喻精辟得离谱。
狐狸精。绝对狐狸精。
她晃了晃脑袋,不想再想了。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窗帘拉了一半,对面床铺的台灯开着,是室友走之前忘了关的。姜宁然顺手把灯关了,然后摸出手机,开始刷消息。
班级群显示99+。
她心里激灵一下——这个数字出现在班级群里,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
往上翻了十几条消息,她看到了辅导员三分钟前发的一条通知:
“@所有人 《基础西班牙语课》期末考核形式有调整。新增了一道附加题。口译实践部分改为现场抽题,时长约三分钟,现场听完现场翻译,占期末总评的5%。另外,下周二将设小测,请大家提前准备。本周笔译作业的ddl不变,要求中西对照,格式严格按照课堂要求的版本来,完成后自行上传到学习通系统。”
群里已经炸开锅了。
“???下周二小测?现在才通知?”
“现场听完现场翻译??老师认真的吗??”
“5%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有没有人组队复习的拉我一个”
姜宁然没有参与哀嚎。她默默退出了群聊,点开课程文件夹,把老师上传到系统里的几个课件拖进了“待复习”的文件夹里,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做笔译。
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嗒”一声响,像是热胀冷缩的间隙里水管自己换了口气。窗外有风声,不凶,只是呜呜地绕在楼角,听起来像有人在远处吹一只不熟练的口琴。
纤细白皙的指尖在键盘上嗒嗒打字,翻译到一半卡住了,盯着屏幕想一个词怎么处理更准确。
然后她就走神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松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漫不经心地一松,手机就落进她掌心。
他在看她。身上很香,仰着头,唇角一松,说“所以我可以?”
好半晌,姜宁然才发觉自己在走神,猛地把视线从虚空的某点聚焦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敲出来的东西。
“multilateralismo”多边主义,这个词她明明背过的,现在却鬼使神差地打成了——
“multigalletismo”。
多。种。饼。干。主。义。
姜宁然盯着屏幕上那个不伦不类的词,沉默了三秒钟。
她甚至能想象出老师看到这份作业时吐槽腹诽的表情:这个学生是在写期末论文还是在点餐?
姜宁然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慢慢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不是,这个词她明明背过的。上周还见过,在课件第三页,她甚至还用荧光笔划过。结果现在呢?脑子里除了他那张脸,什么都装不下。
喜欢一个人真的会一直这样么?
姜宁然维持着这个姿势闷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把这个词改正确。
删掉“gallet”,改成“lateral”。
但她盯着文档发了会儿呆,又情不自禁地摸出手机偷偷打开了自己的小号。
这里记录了太多姜宁然暗恋的小日常。
酸涩的,小心翼翼的,带着点少女心思的笨拙。是快乐也真实,委屈也真实。
一条一条,像被压平的标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时间线上,记录着那些她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瞬间。
她绝望地发现,她真的好喜欢他好喜欢他。
喜欢到不讲道理。
喜欢到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胸腔里的心跳却快得像偷了东西。
像惦记了什么绝世宝藏,不敢声张,却又把持不住地想宣告全世界。
姜宁然最终还是没忍住,认命似的偷偷打开了她唯一敢肆无忌惮撒野的地方。
“Day 1179:”
光标闪了两下。
“看来不能太想他。”
“写作业分心0.3秒,把‘多边主义’翻成了‘多种饼干’……”
“……救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