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嘉奖37 平行宇宙。
周围人不算多, 负责结账的收款员嗅出异常的同时,也默默走开了。
此刻,前台这一片狭窄的空间里, 就姜宁然和司峪嘉两个人。
暖气管里的水流声细细地响着,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脉搏。姜宁然没回答,只是别过脸去,用力咬住下唇。那点倔强撑在泛红的眼眶里, 摇摇欲坠。
司峪嘉看了她两秒, 把手插进裤袋里。
“那别喜欢了。”他说。
那别喜欢了。
姜宁然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最后的一点侥幸都黯然破灭了。
她疼得快要死掉了。生理上的, 心理上的, 各种意义上的。
姜宁然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逼回去。安静了两秒, 她释然地擦了下眼泪。结果不会变的。司峪嘉不喜欢她,从来都不喜欢, 以后也不会喜欢。
仿佛有种心死过后的平静,姜宁然深吸一口气,把那句“我知道了”咽回去, 换成一句更体面的、更不露痕迹的话。
“我没事,”她说, 声音还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你先走吧, 我自己缓缓。”
“疼就松手。”司峪嘉垂眼看她, 盯着她毛茸茸的发顶。
姜宁然没看他。
她低着头, 轻轻“嗯”了一声。
洗手间里灯光惨白,照得镜子里的那张脸。她的眼眶微肿,鼻尖红红的, 睫毛上还挂着湿意。姜宁然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她整个人一哆嗦,但也正好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一并浇灭了。
等她待了会儿再出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多少痕迹了。
四个人一起出了食堂,夜风裹着冬天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刚洗完的脸绷得紧紧的。
司峪嘉和余知岳走在前头,两人步子不快不慢,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余知岳不知道在说什么,侧着头凑近了些,司峪嘉偶尔应一两个字,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姜宁然落后几步,和罗榆湄并肩走在后面。
期间,司峪嘉带着库珀离开了。姜宁然没管他要去哪儿,也没问。
她和罗榆湄住在同一栋宿舍楼,余知岳把她们送回了宿舍。
姜宁然爬到自己那层,掏出钥匙开了门,宿舍里黑漆漆的,室友们都还没回来。
她没开灯,只开了自己桌上的台灯。微弱的灯光亮起,映出她一双落寞的眼睛。姜宁然脱下外套,脱掉鞋子,轻手轻脚地摸上了床铺,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枕头很快湿了一小片。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被子拉过头顶,蜷成一个很小的团。
整个世界安静一片,只有桌下那盏小台灯亮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姜宁然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后来她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侧躺着翻了个身。眼睛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视线一片模糊。她摸索着拿起手机,不可自控地点开了微博,打开了自己的那个无人知晓的小号。
这里记录了太多,像是她自己的一本日记。
一条一条,仿佛带着她回到了过去的每一个瞬间。
看着自己一点点喜欢他的痕迹,那些暗恋的记录,像是回不去的时光。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泪堆在眼眶边缘,把那些字晕开成一个个难以辨认的光团。
姜宁然抬起头,泪眼模糊中,视线落在了床头,看到了那个司峪嘉送给她的紫色兔子。
那只玩偶安安静静地坐在枕头旁边,她伸手把兔子拿过来,举到眼前,泪眼婆娑地和它对视。
“已经说出的话像泼出去的水。”
“是怎么都不可能收回的,对吧。”
她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兔子没有回答。
姜宁然看了它几秒,忽然把它一把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呼出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流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博小号的页面还停留在那些记录上。她没有再往下翻,也没有退出,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她想起了一个词。
平行宇宙。
那个在无数个选择的分岔路口里,走上了另一条路的自己。那个在她退缩的时候往前迈了一步的自己,那个可能比她勇敢一万倍的、另一个地球上的姜宁然。
那个她,有没有可能得偿所愿?
姜宁然忽然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重新打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光标轻轻在闪:平行宇宙里那个更勇敢的我,祝你成功。至于这个地球上的胆小鬼嘛……就到这里好了。
她盯着这行字,呆呆看了两秒,犹豫过后,点了发送。
屏幕显示“已发送”的那一瞬间,她反而安静了。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紧张到手抖,什么都没有。像是绷了很久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了,断了之后,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姜宁然把泪痕擦干净,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退出了那条微博的页面。
她修改了密码,退出登陆。
从此不再打开。
人在哭过累过之后,往往变得格外疲乏,姜宁然在翻涌了一整晚的情绪后,终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紫色兔子还被她抱在怀里,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枕边,屏幕朝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宿舍门被人从外面轻轻用钥匙打开,走廊里的光漏进来一小条,又很快被合上的门缝吞掉。
陈颐霜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内。灯没开,但姜宁然桌下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一小片光,照得桌面上散落的课本格外显眼。
“这丫头……”陈颐霜小声嘀咕了一句,以为姜宁然又忘记关灯了。
但一转身,她看见了姜宁然整整齐齐摆在扶梯底下的鞋子,陈颐霜看了两眼,目光往上移。
上铺的床沿边,露出一截被子,和一只垂下来的、松松垮垮搭在兔子耳朵上的手。
姜宁然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头顶。
睡着了。
陈颐霜放轻了动作,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她把背包放在自己桌上,打开了自己桌上的小台灯。
宿舍重新归于安静。
姜宁然迷迷糊糊的,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浮浮沉沉,分不清是睡着还是醒着。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有人过来敲了下门,似乎是想要找人。
然后是陈颐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隐隐约约听见:“她睡着了……我明天跟她说。”
门外的人好像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脚步声渐渐远了。
就这么一觉沉沉睡到了天亮。翌日醒来,姜宁然才发现已经将近中午了。
正是周六,远处的操场传来模糊的哨声和男生打球运动的吵闹声,一茬一茬,远远飘过来。她去洗漱完,上了趟卫生间,再次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个浅棕色的纸袋。
不大,方方正正的,袋口用订书机钉起,封得严严实实,打开后才能看到里面塞着几样东西。姜宁然愣了一下,一盒橙子味糖果、一包红糖姜茶,一盒暖宝宝,还有一盒止痛药。
除了糖果,其余都是她眼下正需要的东西。
姜宁然怔怔地站在那里,手指捏着纸袋的边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门锁响了,陈颐霜推门进来,手上提着一个透明的打包袋,里头是热腾腾的粥和一盒小笼包。
“姜姜你起来啦?”陈颐霜笑嘻嘻地说,“正好,我给你打包了吃的,我够贴心吧。”
“嗯!”姜宁然甜甜地应了一声,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好爱你啊霜霜——”
“肉麻啦宝~”陈颐霜把食物放到姜宁然桌面,嘴上嫌弃着,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她转身走进了卫生间洗手。
姜宁然犹豫着,喊了她一声:“霜霜。”
“哎。”陈颐霜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混着哗哗的水声,显得有点遥远,“怎么了?”
“我桌上这袋东西是谁放这里的呀?”
陈颐霜手上动作没停,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哦,昨晚你睡着之后有人送来的。”
“谁啊?”
“我也不太清楚,一个我不太认识的女孩,她说是替人转交的。”
“哦哦。”姜宁然声音平静,点了点头。
陈颐霜从卫生间探出头来,见她这副反应,以为她想起来了,便没再多问,缩回去继续冲水了。
姜宁然背对着她,手指却已经捏紧了纸袋的边缘。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纸袋里那几样东西上。她生理期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提前来,包里连一片卫生巾都没备着。
而昨晚知道她来了的人,就只有罗榆湄。
所以这袋东西,是罗榆湄托人送来的?
姜宁然拧着眉,把纸袋里的东西又翻了一遍,试图找到任何能证明来处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不想被人知道是谁送的。
可如果不是罗榆湄的话——
姜宁然心脏强烈地跳起,她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不过。
她并不愿意这么去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