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嘉奖42 你是我永远
姜宁然愣在原地, 耳边全是那句低沉尾音的回响。
这套。
哪套?
司峪嘉说的“这套”到底是什么?姜宁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是指她在游戏里自作聪明地保他,还是她从头到尾那些藏不住的笨拙?姜宁然抬起眼,细细打量他的唇角, 意识到他现在好像很不高兴。
不是那种拍桌子摔牌的发火,司峪嘉从来不会那样。
她坐在原地,手指攥着那张还没收走的身份牌,想了一会儿, 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该先认个错。
她深吸一口气, 转头看向他。
“对不起。”姜宁然道歉的态度很好,声音不大, “我没想到会这样, 是我搞砸了。”
不管出于何因由,是她害得狼队友输了。道歉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姜宁然设身处地去想, 如果是她玩得好好的,被队友一通操作带崩全局, 她也会不高兴。她鼓起勇气,不躲不逃地对上他的视线。
“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只是……我猜错了。”她顿了顿, 声音低下去,“我以为最后一晚能保下你的。”
“真的对不起……”姜宁然补充说。
“姜宁然。”司峪嘉打断了她。
“有点没意思。”
带着私人感情玩游戏真的没意思。
姜宁然懵了。她嘴唇翕动了几下, 所有准备要解释的话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全浇回了心底。她愣在那里,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了。
“你玩得开心就行。”
司峪嘉撂下这话, 没再看她, 伸手把打火机从桌上捞起,椅子凳脚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他挺直背脊,将烟盒在手背上磕了两下, 叼出一根。从头到尾,不再看她一眼。
司峪嘉转身走了出去抽烟。
推开门的瞬间,冷风裹着雪花涌进来,餐馆的门在他身后慢吞吞地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动静。
姜宁然坐在原地,指节泛白。
有点没意思。
姜宁然把这五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嚼越苦。她不知道他说的是她游戏没意思,还是道歉没意思,还是,她让他觉得没意思。
她低下头,看着木桌上斑驳皱起的裂缝,忽然鼻子有点酸。
胸口最先反应出疼痛。疼得她整个人终于从那种懵掉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不是委屈。是她自己搞砸的,她没有资格委屈。
但司峪嘉的反应和情绪令姜宁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在他心里,大概真的什么都不是。
只是自己把他的每一次礼貌都当作信号,把他的每一句随口的关心都反复咀嚼,品出根本不存在的甜味。
可今天这五个字,像一根针,把她吹了那么久的泡泡,轻轻一戳,就破了。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话从心里抹掉。
姜宁然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不能让他觉得她更没意思。
周围的人还在笑闹,没人注意到她。她把自己的椅子往桌边挪了挪,缩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去捏手机的边角。
她想起罗榆湄说的话:“他下学期就要出国了。”
她想起自己对自己说的:“与其等到最后看着他出国,不如现在就断了。”
可她现在才知道,断不断从来不由她说了算。自己甚至连让他觉得“有意思”都做不到。
暗恋一个人太疼了。像一根针扎在心脏上,不深不浅,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她它的存在,每一次心跳都在把针往里推一寸。
姜宁然视线朦胧一片,但她不敢表现出来。不能被任何人看出来。她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诶,你们这边有炸鸡块?”
一个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自来熟的随意。
姜宁然迅速收敛起情绪,抬起头。
是周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那个座位溜达过来了,手里端着一杯饮料,眼睛盯着她面前那盘还没怎么碰的炸鸡块,目光诚恳得像一只闻到肉味的金毛。
“我能蹭一块吗?”
姜宁然愣了一瞬,点了点头:“你拿吧。”
周言毫不客气地捏了一块,蘸了点辣椒粉,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家炸鸡做得不错啊,比外面卖的酥多了。”
他嚼着鸡块,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落在姜宁然旁边的空位上,顺势就坐下了:“这边没人吧?”
姜宁然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
陈颐霜和董芋正好端着一份披萨回来,看到周言已经安安稳稳地占据了姜宁然旁边的位置。董芋放下盘子,抽了根薯条在番茄酱里蘸了蘸,咬了口,斜眼看他:“你怎么跑过来了?”
“那边腿都伸不开,”几个男生挤在一块空间狭窄,周言理直气壮,“先过来你们这边蹭点吃的。你们女生怎么都没怎么动啊?”
他说着又捏了一块鸡块,咬得咔嚓响。董芋被他的吃相逗笑了,把那盘披萨往中间推了推,周言也不客气,拿了一块,一边吃一边跟她们聊了起来,语气热络,三言两语就混熟了。
聊到后来,周言又伸手去够桌上的披萨,胳膊从姜宁然面前横过去,差点碰翻她的杯子。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言缩回手,挠了挠头。
姜宁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他空出来的位置。
“我坐那边去吧,”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这边好伸腿。”
周言笑着说了声“行”,爽快地点了头。
姜宁然拿起自己的杯子和手机,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坐到了冯城毅旁边。
冯城毅正在喝一杯柠檬水,看到她坐过来,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把面前那盘水果沙拉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点水果。”他说。
姜宁然“嗯”了一声,没有动那盘沙拉。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后来不知多久,司峪嘉抽完烟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冷风跟着他往里涌了一下,又被他关在门外。他低着头,慢慢地走,眼神落在手机屏幕上,肩膀微低,冷白虎口卡着手机边缘,指节分明,骨感利落。
他走回原来的位置,却没有看任何人。他的椅子还留在那里,没有被人挪走。他用脚勾过来坐下,手机搁桌上,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然后他偏过头,跟余知岳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语气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始至终,没有看姜宁然一眼。
仿佛恢复常态。旁人说话他便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勾一下嘴角,跟平时别无二样。
“回来了回来了,”余知岳朝剩下的男生招手,语气里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兴奋,“快快快,下一局要开了。”
冯城毅在旁边跟人说话,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她一眼,把水果沙拉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一次,姜宁然叉了一小块橙子,放进嘴里,嚼了。甜的,但嚼着嚼着,有点苦。
余知岳等所有人坐定,拍了拍桌子,像主持人宣布流程一样正色道:“各位玩家,这把我当法官啊。老吴每次都当法官,自己都没玩过,让他也玩玩。”
吴辰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没反对。周言在旁边起哄:“余法官,这局您准备整点什么新活没有?”
“当然有。”余知岳打了个响指,“加个丘比特。把一个平民换成他,第一晚他能随便绑两个人当恋人。”
随后他向大家简单讲述了恋人的规则。
在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后。余知岳开始发牌了。牌面朝下,一张一张地推到每个人面前。
姜宁然现在的位置跟司峪嘉离得远,远到她不用再担心余光会扫到他的侧脸,远到她可以暂时假装他不存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牌,新的一局已经开始了。
狼人。
又是狼人。
她抿紧唇,把牌扣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像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
后来的那局狼人杀,姜宁然玩得不算差。
丘比特把她和冯城毅连成了恋人。另外两个狼人分别是陈颐霜和司峪嘉。又是司峪嘉,他们仍然是队友。
第一天夜里陈颐霜要刀冯城毅,应该是觉得上一局冯城毅是预言家,潜意识里认为冯比较厉害,所以想先把冯干掉。
姜宁然没同意,她和冯城毅绑定在一起,现在俨然是第三阵容,她得保下冯城毅,并且要杀光其余玩家。她指了指沈砚洲,但陈颐霜不同意,转而指向了李叙白。
姜宁然点了点头同意,最终她们刀掉了李叙白。可天亮时,陈颐霜也死了。
姜宁然只能猜测她这是被女巫毒的。
但至于女巫为何首轮要把陈颐霜毒死,姜宁然不得而知。
发言阶段,没想到陈颐霜直觉真的那么准。冯城毅真的是预言家,他知道女巫的解药还在,于是果断跳出来亮明身份,给第一晚查验的周言发了金水,直指他是好人。
大概在他的逻辑里,自己是好人,周言是金水也就是好人,女巫是好人,这样至少有三个好人抱团。然后下一轮他可以继续查验,查到坏人是好事,可以把狼推出去,查到好人就可以四个好人抱团,胜算极大。
最后大家一番讨论,不知怎的竟把吴辰投了出去。
第二晚,司峪嘉要刀冯城毅,姜宁然依旧没同意。冯城毅死了,她也活不了。两人僵持间,司峪嘉最后妥协。他们选择刀了周言。
女巫见周言不是预言家,没有选择救他。
天亮,冯城毅不知怎的那么准,告诉大家自己夜里验出了司峪嘉是狼,司峪嘉被全票投出。
被票了出去,司峪嘉好像一点也不气,目不斜视,不见在意半分。他的视线落在牌上,落在桌上,落在说话的人脸上,唯独没有往她这个方向落过一次。
姜宁然坐在那里,黯然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意外的平静。
第三晚,只剩她最后一匹狼。她睁开眼,刀了沈砚洲,她本以为女巫会选择救下来,没想到女巫依旧毫无动静,至此姜宁然猜出沈砚洲不是女巫,董芋才是。
天亮的时候,活着的人就只剩下她、冯城毅和董芋了。
第三晚的时候,冯城毅验了姜宁然,得知了她的狼人身份。他们二人作为第三阵营,最后双双把票投给了还在发懵董芋。
余知岳笑嘻嘻地同大家宣布,恋人阵营获胜。
姜宁然赢了。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狼人牌,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她赢了,但她觉得自己输了。输得比上一局还彻底。
这一局玩完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九点半了,怕女孩子太晚了回学校不安全,然后大家就提议今天先到这儿。
一行人出了餐馆。雪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地上的积雪已经被人踩出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姜宁然看着夜空那种灰蒙蒙的光,心情也一点一点地晦暗下去,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盯着空中漫天飞舞的雪花。
“宁宁,你们怎么回去?有人接吗?”冯城毅在旁边问她。
“我们可以打车,”姜宁然说,“在手机上叫车就可以了。”
旁边陈颐霜还在复盘,抓着董芋的胳膊盘问:“你当女巫为什么第一盘就要毒我?咱俩什么仇什么怨?”
董芋笑嘻嘻地缩着脖子:“谁让你当狼人动静那么大,被我听见啦。我是不是挺聪明的?”
陈颐霜这才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你听见了?你听见什么了?”
“听见你当狼人的时候摇头啊,”董芋比划了一下,“那么大动作,我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你个臭丫头!”陈颐霜扑过去掐她的脸,“你耳朵是雷达做的吧?”
“不过我没想到吴辰竟然是丘比特,而且第一盘就被票出去了。”董芋笑着躲,两个人在雪地里闹成一团,围巾散了,头发上沾了雪,笑声把周围一小片雪地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姜宁然站在她们旁边,看着她们闹,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眼底。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雾。
身旁传来司峪嘉的声音,不大,但隔着一层雪,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你回学校?”
“嗯,宿舍有点事,得回去一趟。”余知岳似乎低着头在说。
“那你把她们女生送回去。”姜宁然听见司峪嘉语气简洁交代。
余知岳“行”了一声,转头朝她们走过来:“别叫车了,就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把你们捎回去。”
陈颐霜和董芋停止了打闹,齐声应了好。姜宁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余知岳小跑着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很快就被盖住的脚印。剩下的人站在餐馆门口的屋檐下等。冯城毅陪在姜宁然左边,继续和她聊天。周言在跟沈砚洲聊刚才那局狼人杀,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董芋蹲下去团了一个雪球,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
没多久,余知岳的车从街角拐过来了。车灯在雪地上扫出两道光柱,电驱声很轻,被雪吸收了,安静得像一头从夜色里浮出的兽。
周言第一个认出来,整个人弹了一下:“我操,蓝牌特斯拉?”
那几年电车还很少见,蓝牌的特斯拉更是难得一见,全进口,落地过百万。车停在她们面前,鹰翼门从两侧无声地升起,极具科技感。几个男生眼都直了目光全被吸了过去,周言恨不得把脸贴在车窗上。
“这车很贵吗?”董芋凑到陈颐霜耳边。
陈颐霜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啊。”
余知岳从驾驶座探出头,笑嘻嘻地朝她们喊:“三位公主,顺风车司机为您服务,只接单不收钱,好评就行。”
余组长还是一如既往地嘴贫爱闹,半点没有富二代的架子。
陈颐霜和董芋先钻了上车,哇声此起彼伏。周言凑上前,扒着车门故意拖长了调子说了一句“我也要坐”,就被沈砚洲拽着衣领拉回来了。
姜宁然再抬眼时,看见司峪嘉走了。
他和李叙白一起,朝另一个方向,并肩离去。他低头略带疲惫地揉了揉后颈,指节陷进发尾,掌心覆着那截棘突,揉了两下,手落下来,插进兜里。偏头跟李叙白说了句什么,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懒。
背影很快就被雪雾模糊了。
漫天雪花飘落,像被人撕碎的信纸。一如她的满腔情愫,还没来得及交出去,就碎在了雪里。
每一片都曾是一个字,每一片都来不及送到他手里。
姜宁然眼眶酸涩,默默在想。多像我给你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却不敢填上收件人的地址。
你是我永远寄不出的那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