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嘉奖70 大抵就是离
姜宁然有点不可置信, 眼睛微微睁大,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 酸酸的,又有点甜。
司峪嘉的侧脸被月光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下颌微微绷着,他垂眼扫了一眼手机, 见是无关紧要的消息后, 拇指一划就把通知划走了。
他把手机熄屏,重新揣回裤兜里, 随后偏头看过来,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碎碎的。他的表情很淡, 重新开口,收起了所有痞气和玩笑。
“宁宁, 以后再做这类冒险挑战必须有我陪着。”
他见证过沈濛的意外,所以无法想象。如果受伤的那个人是姜宁然他会怎么样。
姜宁然心底一暖,乖乖地点头, 甜甜地应道:“好。”
夜色正好,氛围正洽, 姜宁然鼓起勇气,想把握住这个机会多了解司峪嘉一点。
“司峪嘉。”她轻声叫他。
“嗯?”
“你再多讲一些你的故事, 好不好?”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盈盈的,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司峪嘉看了她一眼, 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沉默了一瞬,问:“想听什么?”
姜宁然想了想,一时竟答不上来。
即使司峪嘉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但他太神秘了,自己对他知之甚少。姜宁然思索想了会,干脆延续刚才的话题:“比如,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玩这些啊,不害怕吗?”
跳伞、蹦极、潜水,那些她光是想想就双腿发软的事,他做起来眼睛都不眨。
司峪嘉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向远处那片萤火虫,光点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以前是觉得好玩。”司峪嘉心不在焉地说道,声音很淡,“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会上瘾。”
他停了一下。
“后来经历了一件事,觉得人生匆匆,要及时行乐。”
当初没想过谈恋爱,一来是不愿受束缚,二则自觉生死无常,自己随时可能会出事,就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
那晚在Déjà vu,偏偏就是姜宁然,一步步打破他的边界,闯进他的世界。
想不太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大抵就是离经叛道的人,慢慢地接触下来,终究被乖顺柔软的人收服了。
并非换一个人站在那里,司峪嘉也会做同样的事。
唯独是姜宁然,令他迫不得已地触动。
最开始是不忍,后来不自觉地想靠近,想逗她,想看她脸红的样子,想牵她的手,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她准备惊喜。再后来,这趟旅程发现她勇敢的一面过后,第一次有了陪伴和保护欲。
最初只是想试试的感情,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觉得,有个人在旁边,好像也不错。
“宁宁,那件事你应该也记得。”
“几年前,北非布达罗亚大使馆爆炸。那年新闻铺天盖地,国内关注度很高。本来是联合行动。”司峪嘉顿了一下,“我父亲,是那次行动的中方指挥。”
那次联合行动的细节,司峪嘉没有过多展开,那次意外里,他们是最后一批撤出的,司峪嘉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一线行动,但爆炸发生时他就在附近,受到了波及,也因此落下了身体的损伤。
“当时爆炸的瞬间,老陈就在我旁边。”司峪嘉尽量轻描淡写,不想让后面的话吓到小姑娘。
当时的经过还历历在目,他清晰的记得爆炸的碎石块精准地击中了老陈的头部,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把他的脑袋削去一半。
“老陈是我外公的警卫,也是库珀的训导员。”他的声音低了一度,“是他护下了我。”
萤火虫在他们面前浮沉。蛙声从草丛深处涌上来,一声接一声。姜宁然心潮起伏,这是司峪嘉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起自己家里的事。
“老陈当场死亡,因公牺牲。”司峪嘉嗓音冷淡落寞,眉心微蹙,“后来追授了功勋,葬礼很体面,外婆去送的。”
姜宁然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库珀是这样来到他身边的。
她的心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秒却听见了更令人难过的消息。
“老陈的妻子没来葬礼。”司峪嘉说,“她当时已经快两个月没出过门了。”
姜宁然屏住了呼吸。她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脊背微微发凉。
“因为那天,她也走了。”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萤火虫的光晃了晃,明明灭灭的,像是也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亮下去。
“自己选的。”
意思是自杀。
最让人痛心的,不是老陈的牺牲。而是那些没能爬起来的人。
但他又太能理解她的痛苦。
所以他才会对沈濛格外欣赏,一个撑住了。一个没撑住。
同样的绝境,不同的结局。
也因此,司峪嘉才会在看到她将那张合影设为手机壁纸时,眼底起了波澜。
那张照片里有她,有他,还有库珀。三口之家。齐齐整整。
库珀对司峪嘉来说,从来不是一只宠物。是遗物,是责任,也是他最后唯一能为老陈做的事。
姜宁然心疼得说不出话来。眼眶发酸,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忽然很想抱抱司峪嘉。
这么想着,她便这么做了。
她在司峪嘉怀里转过身,轻轻回搂住他,双臂环过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里。
“司峪嘉。”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有点发颤。
“你以后有我。”
“库珀有我,你也有我。”
我可以是你的能量来源,我也会给你充电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却有一种笨拙的、认真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司峪嘉没有动。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而后慢慢低下头,亲她的嘴,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听得难过了?”司峪嘉松开她,拇指轻轻拨弄着她的眉眼。
“嗯。”姜宁然微微点头,“有点。”
“那我们不聊这个了。”突然变成了司峪嘉在安慰她。
姜宁然跪坐在他怀里,嘴角有些下垂,可怜巴巴的。
司峪嘉护着她不让她掉下去,刻意地切换了话题:“唱首歌哄你行不行?”
他的本意也不是想让她心疼,更不是要姜宁然替他难过。司峪嘉只是觉得,作为女朋友,有些事确实可以让她知道。但没料到她会共情成这样。
所以他赶紧刹车,换挡,切话题。
姜宁然抬起眼看他,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潮气,抿了抿唇:“什么歌?”
司峪嘉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随手拨了拨她耳边的碎发,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哼了几句不成调的旋律,像是临时编的,歌词大约是“我家宁宁最乖了,很好哄”之类的混账话。
姜宁然被他哼得耳朵发烫。
“还难过吗?”他问。
姜宁然摇了摇头。
“骗人。”司峪嘉说,声音懒洋洋的,但眼神没有在开玩笑。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盯着她鼻尖那点还没褪去的粉色,拇指从她眉眼滑下来,蹭了蹭她的脸颊,又滑到她嘴角,轻轻按了一下,“眼睛还红着呢。”
姜宁然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嘟囔了一句:“……那你别看了。”
“不行。”
司峪嘉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点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揩拭她的眼尾。
“我的小姑娘在替我难过,我怎么能不看。”
姜宁然的睫毛颤了颤。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兔子。
“司峪嘉。”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后,”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声音轻轻的,“难过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一个人。”
“可以。”
他答得太快了,姜宁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红还没退干净,于是那个笑看起来又甜又让人心疼。
司峪嘉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别笑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为什么?”
“因为你一笑,”他的拇指停在她嘴角,“我就他妈忍不住想亲你。”
姜宁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去,额头撞在他锁骨上,闷闷地说了一声:“……那你别看了。”
司峪嘉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从她额头传过来。
“不行。”他撂了两个字,还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
司峪嘉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双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夜风从山谷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湿气。
姜宁然把脸埋在他衣领里,闭了一会儿眼。
明明是司峪嘉说起那些事,明明他才是经历过那些的人。怎么到头来,变成了司峪嘉在哄她?
她心里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脑子转了转,想起自己平日里收藏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段子。她真的很热衷于收集一些有的没的沙雕梗,存了好大一串,从来没机会用。
现在好像可以试试。
“司峪嘉,有人说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请喝奶茶,有奇效。”姜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声音轻轻的。
“嗯?”
“我想请你喝奶茶。”
“什么奶茶?”
姜宁然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正经道:“送君哇哈哈,祝君笑哈哈。”
司峪嘉的眉心跳了一下。
“送君红茶,愿君荣华。送君旺仔,愿君忘灾——”姜宁然偷瞄他,声音越来越小。
司峪嘉:“……”
山野寂静,萤火虫依旧在暗处明灭。
司峪嘉垂眼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眉眼僵硬:“谁这么忽悠你的,你告诉我。”
姜宁然瓮声瓮气地说:“不好笑吗?”
司峪嘉被她拿捏得不行,没回答好不好笑。他手滑下来,扣住她的后脑,把她重新按回自己胸口。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下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好笑。好笑死了。”
——
闹到半宿才回去。
次日下了一场大雨,毫无征兆,像天空被捅了个窟窿、哗哗往下倒的那种。
他们在外面玩,从避雨的亭子跑到车上那一小段路,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姜宁然被司峪嘉半搂半带着,坐上了观光车。
她自己没怎么淋到,司峪嘉几乎整个人挡在她头顶,帮她遮挡了大半的雨丝。
到了车上,司峪嘉从几个兄弟那儿坑来了最后两包纸巾,拆开塑封纸,一点一点地给她擦额头、擦鼻尖、擦下巴,一下一下地吸着她头发里的水。
司峪嘉浑身也湿透了,黑色短袖贴在他身上,透出线条紧实的腰背,肩线宽展,骨骼横陈。是少年将熟未熟的模样,偏偏身上已经有了成年男子才有的力量感。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他浑不在意,连擦都没擦一下,所有的纸巾全部用在她身上,擦着擦着,都不够使了。
姜宁然被他按着脑袋擦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见了他下巴上挂着的那滴水珠,将落未落的。
她也从司峪嘉手里抽了一张,抬手想去擦他下巴上的雨水。
司峪嘉握着她的手腕,按了下去。
“不用。”
“你也湿了……”
“爷给你擦你就受着,”司峪嘉低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他眯了眯眼,语气难得的说一不二,“手拿回去。”
他皮糙肉厚无所谓,把小姑娘弄干是第一优先级。
身娇肉贵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
旁边余知岳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缩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这个车厢里还有别人?”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