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嘉奖73 “不要假装
司峪嘉握住她的手, 将姜宁然带到沙发上,力道不容拒绝。
姜宁然被他带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往后跌进柔软的坐垫里。司峪嘉顺势俯下来,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进沙发深处。
随后吻了下去。
唇齿磕在一起,有些疼, 有些凉, 但很快又被灼热的呼吸覆盖。
姜宁然心尖猛地颤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司峪嘉,她不蠢, 她知道司峪嘉此刻内心极端的心理是:他用最糟糕的方式对她, 她如果还留下,那才是真的留下。可她如果真的留下, 司峪嘉又害怕她会看见那个连他都厌恶的自己。
余知岳没有吓唬她,司峪嘉难受的时候, 真的六亲不认。眼前这个人,和平时那个懒洋洋地笑着、漫不经心叫她“宝宝”的,判若两人。
他眼睛里的光全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失控的暗沉,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兽, 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激她,去驱赶她。
司峪嘉情愿姜宁然怕他、躲他, 或者转身跑掉。
来的路上, 姜宁然匆匆查过一些资料。爆炸后造成的创伤后遗症,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更何况,救他的警卫员老陈因他而死,司峪嘉甚至很可能, 把老陈妻子的离世也一并自责归咎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东西日积月累,压在骨头缝里,平时藏得再好,疼起来的时候也会全部翻出来。
司峪嘉这种情况,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姜宁然垂下了眼睫,心脏酸涩地扭着,司峪嘉以为她终于害怕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姜宁然眼底满是心疼,就在那一瞬间,眼角处滑落一滴灼热又晶莹的泪水。
司峪嘉心尖一烫,倏地松了手。
姜宁然是他失控的源头。
也是他唯一的解药。
姜宁然没给他退开的机会。她一把抱住了司峪嘉,双臂用力收紧,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句都砸在他心口上:“不要假装赶我走。”
她顿了顿。
“不要试图一个人扛。不要一个人脆弱。”
司峪嘉最开始僵着,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下颌咬得死紧,太阳穴的青筋微微跳动。耳鸣还在颅内轰鸣,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他太阳穴上钉钉子。
可他在看到那滴眼泪滑落的瞬间,心里却抑制不住的心疼。
他忍着那份快要将他劈开的折磨,俯身凑近,舌尖轻轻舔掉了她眼角的泪意。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良久,才慢慢抬起身,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长腿打开敞着。一条手臂横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自然垂落在身侧,虎口松松地搭在大腿上,整个人以一种完全卸力的姿态陷在沙发里。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见司峪嘉终于放松下来,姜宁然小心地靠过去,看着他,眼眶还红着,认真地说:“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你在哪,我就在哪。你疼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待着。这你不要跟我争。”
姜宁然说完,等了两秒。
他没有反应,看不出抗拒了。
她慢慢凑过去。
先是一只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耳朵。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耳廓,指尖没入他鬓角的发间,温柔得像拢住了一捧将熄的火。见司峪嘉没有排斥,姜宁然随即俯下身,将另一只手放到了他的另一只耳朵旁边。
她的两只手就这样捂着他的耳朵。
动作珍惜又虔诚。
掌心贴着耳鬓,手指勾着他的耳后,像筑了一个小小的、只容得下两个人的巢。
那双手隔绝了空调的低鸣、窗外隐约的车声、甚至自己颅内那永不停歇的嗡鸣。世界在她掌心的覆盖下,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司峪嘉的眼睫颤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眼底通红一片。
他忽然抬手,一把揽住她的腰。
姜宁然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跌,膝盖跪跌在他身前。姜宁然伏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司峪嘉仰着头,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像做错了事的小孩,等着一句原谅。
姜宁然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整个人软下来,双手环住他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没事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干透的哭腔,可每一个字都温温热热地落在他的皮肤上,“你熬过来了。”
司峪嘉没动。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指节微微收紧,像溺水的人在确认自己真的被捞上来了。
“刚才那些……”姜宁然顿了顿,想说他刚才失控的样子、粗暴的动作、那些像刺猬一样扎人的话,“那不是你。那是你在疼。”
她心疼死了。
姜宁然轻轻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尾,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
“睡一会儿吧。”她轻声说,“好不好?”
司峪嘉掌心出了汗,眼睫垂下去。他摇了摇头,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睡不着。”
一闭眼,那些画面就涌上来。不是噩梦,比噩梦更可怕。
“好。”她立刻说,没有一秒犹豫,“不睡了。不勉强的。”
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轻声问:“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什么都行。”
司峪嘉的目光落在半空中,没有焦点。他看了很久,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姜宁然的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落在那只黑色的电视遥控器上,它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边缘。
“司峪嘉,”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哄,“我陪你看电视好不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机械地点了一下头。
姜宁然从他身上下来,伸手够过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正好是一场球赛的中场回放。
解说员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填满了安静的房间,没有太吵,也没有太冷。
她靠回沙发,把身体轻轻贴在他身侧,双手环住他的一条手臂,下巴抵在他肩头。电视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两个人脸上,球场上绿色的草皮、红色球衣、白色球衣,一场与她毫无关系的比赛在眼前缓缓流淌。
司峪嘉的手翻过来,扣住了她的。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贴得严丝合缝。他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她就会化掉。可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里映着奔跑的人影,却没有任何情绪。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很久没有说话。
姜宁然低下头,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的白色手环。他的手腕青色血管明显,腕间套着一根细细的黑色皮筋,是她的那条,一白一黑,安静地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
久到球赛已经打完了半场,久到窗外的天色终于沉进了傍晚。
司峪嘉终于开口了,嗓音暗哑:“一起出去走走?”
姜宁然愣了一下,偏头看他。司峪嘉的状态慢慢恢复过来了,她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好。”她弯起眼睛,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欣喜,“好,我们出去走走。”
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出了门。
正是晚高峰。
人潮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下班的白领牵着狗,放学的学生三五成群,早亮的路灯透出一点暖黄色,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一点一点地点亮整座城市。
司峪嘉牵着她的手,走在人群里。
姜宁然由他牵着,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闲逸悠然地散步。路过的女孩匆匆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他们去了一家商场,找了家饭店,安静地吃了一顿饭。
出来的时候,商场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姜宁然看见路边有一家便利店,亮着白晃晃的光。“我去买点东西。”她松开他的手,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司峪嘉“嗯”了一声,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自动感应门悠悠打开,关东煮的香味扑面而来。姜宁然买完东西,扫码结账。
等她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司峪嘉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雾很淡,很快就被晚风吹散了。他微微侧着脸,睫毛垂下来,神情在明灭的火光里看不太清。
司峪嘉看见她出来,把烟掐了,朝她走过来。
姜宁然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周医生说的话。
“不要试图通过抽烟来撑过去。”
也就是说,他以前每次发作,都是靠尼古丁来缓解的。
原来以往无数次,司峪嘉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他从不在她面前抽烟。或者说,他从不在不抽烟的女生面前抽。
可抽烟并不好,目前对他的病情不利,但姜宁然当下什么都没说,等他走到面前,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心情又不好啦?”她仰起脸,状似无意地问。
司峪嘉低下头看着她,手自然地揽上她的背,手掌贴着那片单薄的脊背。他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之前那些狼狈和脆弱了,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散漫的、懒洋洋的松弛。
“还行。”他嗓音慵懒,尾音拖着,“被你抱一下就好了。”
姜宁然低头沉思,借着司峪嘉此刻的放松,轻轻说道:“下午害得你和余知岳吵架了。”
“不关你的事。”司峪嘉捏起她的下巴。
姜宁然在他胸膛里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信得过我吗?”
“把你手机给我?”她试探着问。
他挑了下眉。
“要给他道歉?”司峪嘉语气淡淡,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没有收回去,“不用。他那个人,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姜宁然没被他带跑。
下午那场争吵是因她而起,姜宁然心里清楚,司峪嘉不会主动低头,但这件事他们是一体的,我替你出面,但用的是你的身份。
她没说话,司峪嘉垂眼看了两秒。
“行。”他把手机搁在她掌心里,拇指顺势在她虎口上蹭了一下,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住,“让你管了。”
司峪嘉全然信任的模样,姜宁然接过手机,看见他眼里的纵容,脸颊一红。
她低头解锁,发现司峪嘉的手机没有密码。
她在微信里找到余知岳的对话框,斟酌了一下,打出了两个字:【在吗?】
她刚发了个开场白,还没继续呢,对面直接秒回了。
余知岳:【???】
余知岳:【你他妈被盗号了?】
是太礼貌了吗?竟然被一秒看出,心里想的是:这人反应也太快了。果然是兄弟之间不言的默契。于是她只好删掉了输入框里那些还没发出去的话,老老实实地换成了:【……我是小姜。】
紧接着对面又是秒回,一条消息弹出来:【我就猜到。这爷能低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几秒后,余知岳直接一条语音发过来,语气控诉又开心:“小姜感谢你,求你以后多管管他,青天大老爷,我以前吃了多少憋屈,苦啊。”
姜宁然听完语音,忍住笑意,刚要问问司峪嘉,他以前究竟怎么欺负余组长了。
一抬眼。
司峪嘉正低头盯着自己,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他的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幽深漆黑的瞳仁里映出她小小倒影,开口时,语气意味深长:
“啧,这种当老公的感觉,还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