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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奖 第96章 嘉奖96 比起被发现

木梨灯 · 言情小说 · 473 KB · 2026-08-31 19:46:55

第96章 嘉奖96 比起被发现

  心情有时候真的宛如阴晴。

  一觉睡醒, 姜宁然心里的难过消散大半,毕竟昨天也只是想起这事有点钻牛角尖,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再一次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姜宁然换了身衣服出门,早餐过后,她背上包跟随摄制组出发录影。

  今天的取景地在集市外围一片开阔的沙土地,来来往往的人群挤在摊位之间, 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远处有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球跑,扬起的沙土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金色。

  这是附近最安全的一片集市。

  维和队员每日巡逻的身影让这片沙土地被圈在了一方稳定的秩序里, 生活在这里的人得以在平和的环境下继续他们吵吵闹闹的日常, 摆摊、讲价、带孩子、晒太阳,每个人都有事做, 每个孩子都能跑能笑。

  姜宁然和摄制组把设备从车上搬下来,忙到中午, 一群孩子下了课,纷纷聚了过来。他们好奇地围着摄制组转,有人伸手碰摄像机镜头, 有人踮着脚往监视器里看,问我们都会出现在这里面吗?

  工作接近收尾, 姜宁然倒也没有为此感到困扰。

  她正逐一解释着,突然一个肤色偏黑的小男孩挤到最前面, 眼珠黑得像浸了水的石子, 他直直地望进她眼睛里, 开口就问:“你们这是在拍我们吗?”

  姜宁然半蹲下来,用最浅白的话耐心解释:“是,拍你们的脸和笑容, 让很远很远的人也能看见。”

  小男孩想了想,低头往取景器里瞄了一眼,屏幕上他咧嘴笑开,淳朴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促狭。

  姜宁然见他感到好奇,便拿出手机,点开视频软件,翻到去年播出的第一季某期节目,展示给小男孩看。现在拍的已经是第二季了,小男孩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慢慢亮了,他抬起头问她:“我可以把其他朋友也叫来看吗?”

  “当然可以。”姜宁然点头答应。

  不一会儿,一群孩子从各个方向跑过来,大的牵着小的,把她围在中间。姜宁然带着他们走到旁边的饮品摊前,跟摊主买了十几杯仙人掌汁,分给每一个人。

  一群孩子挤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挨挨挤挤地凑在她身边,脑袋凑着脑袋,盯着那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肩膀碰着肩膀,笑得东倒西歪。

  她正抱着臂,微笑等待,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姜宁然低头,发现还是那个小男孩。他手里那杯仙人掌汁已经喝完了,但他一直站在旁边没走,还朝她勾了勾手。

  姜宁然俯身凑近,以为他要说什么悄悄话。

  小男孩却仰起了脸,目光认真地看着她,问她:“你今天的心情是什么颜色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纪的他会问出这样的话。她想了想,语气软下来:“绿色吧。”她看着他手里那只空空的仙人掌汁杯子,“因为今天很清新。”

  小男孩很吃惊。他脸上露出一种兴奋的表情,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开了。在他的认知里,绿色代表开心,生活在沙漠里的人,总是会对绿色报以向往。

  小小的身影在人群缝隙里灵活地左拐右拐,一溜烟跑到不远处的花摊前,蹲下身跟摊主说了句什么,递了钱过去,然后挑选了一束绿雏菊又跑了回来。

  小男孩跑回到她面前,把那束雏菊举至她身前。花枝在他手里微微晃动,绿色的花瓣被日光映得清亮柔软。

  他把花递到她手中,气喘吁吁道:“送给你。”

  “这是给我的?”姜宁然低头盯着这束绿雏菊,茎秆用一根细麻绳扎着,花瓣边缘还沾着一点水珠,像是在摊子上被浇了水没多久。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

  小男孩用力点头,然后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是给你的,你能饶恕那个哥哥吗?”

  姜宁然怔住了。小男孩没有等她回答,又趴在她耳边,小声解释:“早上有个哥哥教我的。”

  “就是那个很高很帅的领队,他出任务了。今早他来我妈妈这里买早餐,他见到我,给了钱让我找你,问我能不能帮帮他,他说他来不及把你哄好再走了,但是他想让你心情变好。”

  “哥哥他特别好,经常帮助我们,还给我们送很多礼物,我也想帮他。”小男孩笑笑,说完退了回去,仰头看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满脸都是“我做到了”的得意。

  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心情有变好了吗?”小男孩问。

  “嗯。”姜宁然深深地点头。

  小男孩得了这句,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一下,又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哥哥还给了我好多钱!”他伸出手指比了个数,眼睛亮晶晶的。

  姜宁然笑了一下:“拿去买糖吃吧。”

  小男孩开心得尾巴翘上了天,转身哒哒跑走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朝她挥了一下手,然后拐过布棚不见了。隔了几秒,她听见远处传来他兴奋的声音,在小店里跟其他小朋友喊:“我请你们吃糖!”

  小孩的世界总是这样单纯直接。

  姜宁然觉得很浪漫,低头看了一会儿手中的花,鼻尖轻嗅,然后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司峪嘉敲了一个emoji进去,绿色的雏菊。发送。

  发完,她勾着唇,收起了手机。

  回程的路上,收到了司峪嘉的回复:

  【那能哄好你吗?】

  姜宁然攥着手机,不知怎的,心口撞了一下。恍惚间,想起了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司峪嘉第一次哄她,也是这样。她低着头,心一动,不经意间,昨日恍若还在眼前,姜宁然唇角不自觉上扬,慢悠悠地敲下:

  【还、行吧。回来再说。】

  似乎是得了台阶,司峪嘉回得很快:【估计没那么早回。你照顾好自己。】

  两秒后,他又补充:【还有,想我。】

  口吻霸道又强势,姜宁然故意不回应他的这一句,绕开说:【那个小男孩感觉很机灵呢,你说我能不能单独给他做个专题呢?】

  过了一会儿司峪嘉回:【可以,他爸正好是当地管教育的,我帮你们牵个线。】

  司峪嘉办事总是令人倍感安心,翌日早上,姜宁然便收到了他的消息:【联系好了。明天邓浩升会安排车送你们过去。】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字,刚把手机揣回兜里,便感觉手心再次震了下。

  她掏出来一看,司峪嘉又追了一条语音,嗓音勾人又散漫:“只是一个‘好’字?我给人打电话的时候直说了,是替我未来老婆办事。”

  姜宁然耳朵尖倏地烫了一下。她四下看了看,周辞和霓薇就在附近,好在没人注意她这边,才低头飞快地打了一行字:【那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发出去之后她有些后悔,甚至能猜到司峪嘉坏坏的目的。可撤回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回复几乎是秒到:【说点好听点的,比如哥哥,还比如……】

  “!”姜宁然咬了咬下唇,要她说谢谢老公吗。

  微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若有似无地擦过后颈,她红着脸,深吸了一口气,打字:【……你想得美。】

  邓浩升果然在第二天一早就准时出现,早上把她们准时送到了小男孩的家里,中午的时候重新把她们接回来。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安排,只是到了第三天晚上。

  邓浩升特地来找姜宁然,把车钥匙交给她,他穿着土灰迷彩服,腰侧挂了对讲机,脖后别着喉麦战术耳机:“小姜,我把车留给你了,接下来如果要用车,你们就自己开一下,头儿通知我们紧急集结,看新闻了吧,两国争端,我们这边虽然隔得远,但还是得提前过去,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营地前,数辆卡车整装待发。

  姜宁然远远地看见一群人正往大巴车方向聚拢,两辆大巴和几辆蒙着帆布的装备车,车灯亮着,一群人正往车上搬物资箱。

  最近新闻上,某大国与某小国之间关于资源利益之争在国际上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谈判,外交辞令一篇比一篇强硬,不少国内的媒体专家甚至开始分析,这两国之间真正打起来的可能性。

  虽然相距遥远,但从地缘位置而言,西非恰好卡在几条关键航道的交汇处。

  大国要保自己的能源通道和贸易命脉,小国守着家门口的资源不肯松口,背后又各有其他力量在暗处推着、撑着、搅着,司峪嘉在这个层面上,肯定是要前去部署的。

  据新闻报道,埃及、也门一带已经进入戒备状态了,周边几个国家全在动。

  这确实是司峪嘉的风格,稳扎稳打,你能想到的他永远比你早一步做到。

  姜宁然手指收紧了一下,但她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是问:“你们要去多久?”

  “不好说。”邓浩升摇了摇头,偏头看了一眼正在装车的队友,“看具体谈判情况吧,快的话一两周,慢的话……就没准了。这种级别的冲突,光调停就够谈至少一个月的。”

  他转回来,看了她一眼,语气稍微放软了一点,“不过咱们这边暂时安全,那地方远着呢,威胁不到咱这儿,你该干嘛干嘛,别太担心。”

  姜宁然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平安。”

  邓浩升跳上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抬手冲她摆了摆:“放心,又不是头一回了。”

  车队排成一列,缓缓驶出营区大门,卷起一路灰黄色的烟尘,尾灯在夜色里渐渐缩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邓浩升他们出发以后,后面两天变成了姜宁然自己开车往返。那天她没有叫其他人,只载了周辞。车子沿着熟悉的沙土路行驶,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偶尔出现的羊群。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干热的土腥味。

  到了小男孩家,女主人已经等在门口了。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已经跟姜宁然和周辞熟稔了,笑着招呼他们进屋。闲聊结束之后,女主人端出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当地传统的甜茶和几块蛋糕,是女主人自己烤的,糖霜撒得厚厚的,带着一种手工制作的朴素感。

  “谢谢您,姆妈。”姜宁然接过茶杯,跟随着小男孩称呼她。

  姜宁然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是滚烫的,带着浓重的甜味和一点薄荷的清凉,在干燥的空气里喝下去有一种被熨帖了的暖意。

  女主人见她和周辞都喝了,满意地笑起来,自己也坐下来,手里端着另一杯茶,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司队什么时候回来?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姜宁然捧着手里的茶杯,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到掌心:“他出任务了。就是最近大家都在关注的那件事。”

  女主人愣了一下:“什么事?”

  男主人从旁边探过头来,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调侃:“你不关注时事。电视新闻每天都在播,两个国家谈判的事。”

  女主人不以为然,回了一句嘴:“电视剧更好看。”然后她转向姜宁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一些:“那这两个国家,真的会打起来吗?”

  男主人也侧耳好奇。

  姜宁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垂下目光看着杯里浅褐色的茶汤,停顿了一下,“但我不希望打起来。”

  她抬起眼,语气认真:“我希望世界和平。”

  女主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男主人接话道:“我们这边还好。感觉没什么变化。”

  表面上看确实没什么变化。

  但战争这种事,从来不会只停在发生的地方,能源价格,难民问题,连锁反应,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能置身事外的。

  姜宁然看着他,想了想,说:“不过,最近这两个国家正在进行停火谈判,虽然困难,但据说是有望推进的。”

  女主人听了,表情微微一松,虽然她未必完全理解那些国际谈判的复杂机制,但“有望”两个字从姜宁然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像是一句值得相信的话。

  她点了点头,说:“那就好。这里不要太乱就好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茶杯,又抬头笑了一下,“孩子们还要长大。”

  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把她桌上那碟蛋糕的糖霜吹得微微颤动。

  喝完茶,姜宁然起身道别。走到院子门口时,她看见库珀正在院墙根下站岗,尾巴贴阘雪地,舌头微吐,姿态警觉。

  小男孩蹲在旁边揉它的耳朵,嘴里嘀嘀咕咕地跟它说着什么,它也依旧专注。

  姜宁然一走过去,库珀立刻站起来,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指。

  库珀其实是司峪嘉走之前特意交代邓浩升安排留下来的。

  在某种意义上,库珀能够保护她。这几天,无论她去哪里,它都寸步不离。

  库珀训练有素,姜宁然摸了摸库珀的头,刚发出要走的指令,它便机敏地站起来,尾巴微微收拢,跟在她脚后侧半步的位置,一步一步地护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周末的晚上,姜宁然洗漱过后和司峪嘉视频,给司峪嘉看库珀,然后聊着聊着,她把手机转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你说……谈和有希望吗?”

  司峪嘉低下脖颈,抚了抚,说:“各方都在极力斡旋,中间有过僵持,但现在看来,希望不小。”

  他的语气听着踏实,姜宁然振奋不少。

  隔了两秒,她又轻轻吐了口气,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说今天她在他的宿舍,看到了很多感谢信。

  白天,库珀的补充剂快要吃完了,那种关节养护的软颗粒是司峪嘉从外面带回来的,驻地医务室没有。

  姜宁然问了一圈,最后是司峪嘉发来消息,告诉她,他的宿舍里有。

  姜宁然牵着库珀穿过傍晚的营区,拿着钥匙插入孔中,打开了司峪嘉宿舍的门。他的宿舍不大,依旧是他的风格,干净条理。

  库珀进门之后熟门熟路地牵引她走到书桌前。

  姜宁然弯腰拉开书桌右侧的抽屉,果然看见了补充剂的包装盒。几盒叠放得整整齐齐,像被人用心归置过的。她伸手去拿,手指拨开最上面那盒,指尖却碰到了抽屉最深处一沓硬挺的纸张边缘,轻轻推了一下,那沓东西便微微翘起一角。

  她本不想动,可最上面那封信没有封口,纸面微敞,露出来的那几行字正好朝着她的方向。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工整的中文钢笔字,笔画端正得像印刷体,落在米白色的信纸上。

  “致Ningran J. & Yujia S.……感谢你们在大疫当前不计成本……”

  姜宁然的手指顿了一瞬。

  她慢慢把手伸进去,想抽出那封信来看一看。可那一沓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厚,边角叠着边角,纸与纸之间没有完全对齐,她捏住最上面那一封的时候,指腹蹭到了下面几封信的封口边,一个没拿稳,整沓纸像被从中间抽走支撑的积木一样,哗地散开了。

  信纸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米白色的、浅黄色的、带红色抬头的、盖着蓝色公章的,一张张地落下来,铺了满地。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姜宁然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捡。每捡起一封,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扫过抬头,来自医院的、救护站的、方舱机构的,全是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用不同的笔迹、不同的措辞,写着同一件事。

  一批批物资从境外辗转运到了他们手上,包装箱上贴着“共度时艰、共盼春来”的标语,底下署名写着“in the name of Ningran J. & Yujia S.”。

  姜宁然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沓信纸,一封一封地捡起来、一封一封地读完。

  她想起那些日子里,司峪嘉为了她一遍遍地回国,每次落地先隔离十四天,碰上政策严格的时候甚至要隔离二十一天。

  本来异地就足够艰难,更何况他们还异国,再加上疫情。

  可相爱这件事,从来就是翻山越岭去见你。

  多远都顺路,多难都甘心。

  姜宁然看着屏幕里的他,眉眼天生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好看,她吸了口气,耳朵尖微微泛红,心里的话改变,没提感谢信的事,轻声袒露:“……确实想你早点回来了,有点想你。”

  她终于说出口。

  屏幕里,司峪嘉对她对视,一字一顿道:“我更想你。”

  “任务结束,我第一时间飞回去找你。”说完,他视线紧锁着她,“你知道我这趟攒多久的劲儿吗?”

  姜宁然听出他的意思,嘴上回着,脸却很红:“……那你攒着好了。”

  视频挂断后,司峪嘉回了几条手机上的消息,刚抬起眼皮,邓浩升抛着手机走过来,在桌沿靠了一下:“头儿,刷到个视频没?咱国家那位外交官,发言那段,全网都在转。”

  他的语气与有荣焉,把手机收回去,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感慨:“那发言真是大国风范,好样的。”

  联合国会议上。大国代表在发言中语气强硬,措辞步步紧逼,对某小国代表屡屡出言不逊。

  镜头切过去,中国代表将面前的话筒微微扶正,按下了话筒键,发言提醒,大意是:“恃强凌弱,古已有之,但从未被写入任何一份正义的决议。恃德者昌,恃力者亡。一个真正的正义,不在于它的声音能压过多少人,而在于它愿意为多少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请尊重每一位代表发言的权利。”

  寥寥几句,点到为止。在众人的沉默里中国代表收回目光,像完成了一件分内的事,低头翻了一页面前的文稿。那则视频后来在国内外被反复转发,评论区有国人写道:“有些苦我们自己吃过,所以不忍心看着别人再吃一遍。”

  简而言之,因为淋过雨,所以愿意为他人撑伞。

  中国人骨子里的温良。

  还有一条更短,却被顶到了最前面:“国之强大,大音希声。”

  司峪嘉没太关注这件事情,他拍了拍邓浩升的肩膀,开口:“后天投票表决就出来了。”

  “如果谈判顺利,和谈协议通过,你们后天就能撤回去。”他顿了一下,“如果被否决,那就要做好长期驻扎的准备。”

  目前正处于谈判阶段,所以各方都在观察,面上风平浪静。

  “明白。”邓浩升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两天后,联合国安理会就和谈协议进行最终表决。各方代表在会场内经历了数小时的拉锯,措辞被反复修改,条款被逐字推敲。

  傍晚时分,天色从会议厅那排高窗的玻璃外暗下来,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线从冷白变成暖黄,投票结果终于从计票台上递了出来。

  万幸,这份协议最终以微弱的优势获得通过。

  这份协议之所以最终能够落地,并非某一方的彻底让步,而是多方在各自底线之上的审慎权衡。

  大国在持续消耗中逐渐显露出疲态,国内舆论与国际社会的双重压力,让它强硬的姿态难以长久维系;小国则在漫长的拉锯中争取到了关键的援助承诺与安全保障,获得了喘息的空间。

  调停方在其中反复斡旋,将各方诉求拆解重组,最终压缩成各方都能接受的条款。

  战争一旦开始,没有人能是赢家。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营区,邓浩升正蹲在物资箱旁边核对清单,他收到司峪嘉的电话通知后,心情大好,愣了一瞬,然后一把拍在旁边伊森的肩膀上,力道不轻,震得伊森浑身一个激灵:“成了!和谈过了!”

  “赶紧收拾东西吧,咱们能回去了!”邓浩升没忍住笑起来,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沙,“妈的,终于——”

  大部队当天傍晚开始撤出。

  蒙着帆布的装备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临时驻扎地,车轮带起尘沙,朝着西南的方向延伸,留下司峪嘉、邓浩升和理事长三人断后收尾。

  与当地联络官交接完手续,理事长把最后一份文件折好收进公文包里,扣好搭扣,抬头望向远处。

  直升机的轮廓从天际线浮现,旋翼的声音由远及近,卷起的气流把地面的细沙吹得四散飞扬。它在吉普车上方的空域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在前方的沙地上,旋翼掀起的气流带着灼热的空气扑在他们脸上。

  三人站在吉普车旁边等着,风裹着沙粒打在裤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副机长先从驾驶舱跳下来,走到邓浩升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检查一下油箱,二十分钟。”

  邓浩升点头:“不急,慢慢来。”

  机长随后落地。意大利人,黑发微卷,眼窝深,鼻梁高挺。他径直走过来,先朝司峪嘉和理事长点了个头,两人正低头核对交接文件,他便没有多打扰,转向邓浩升,用英语随口说了一句:“你最近很帅啊。”

  邓浩升被他这句话弄得愣了一下:“什么?”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近期发布了一份年度工作纪实影像,内容涵盖过去一年各任务区的日常运作记录,以科普与公共传播为导向,全球推送。

  机长笑了一下,伸手在自己下巴上比划了一个胡茬的轮廓,又指了指邓浩升:“我在那个年度纪实里看到你了。虽然镜头不长,但是那个角度,很帅。”

  “你看那个了?”

  “当然看了。”机长语气理所当然。

  邓浩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他低头摸了摸后颈,有点不太好意思,但那股兴奋劲儿已经从眼角的笑意里渗出来了:“第一次上电视啊。我得发给我妈看看。”

  邓浩升说着就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准备找到家里的那个群。结果屏幕刚亮起来,通知栏就弹出一连串红点,密密麻麻地挤在顶部,把状态栏遮得严严实实。

  他愣了一下,拇指往上划了划,发现全是来自社交平台的消息提示,粉丝数那一栏的数值让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我靠!”邓浩升瞪大眼睛,把手机凑近了又看了一眼,“我粉丝怎么突然涨了一万,系统抽风了?”

  他点进自己的账号,消息列表已经刷不到底了,点赞、评论、转发,红点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屏幕。他随手点开一条留言,就是一个顶着卡通头像的姑娘写的:“在联合国那里看到你了,小哥哥!中国人维和好帅啊!致敬!”

  他又往下划了一条:“联合国那片子里的中国军人!四秒镜头反复看了十遍!加油!”

  “看到中国人的身影真的特别自豪,你们辛苦了,注意安全!”

  还有一条用了感叹号堆了好几个:“小哥哥好帅!!!咱们中国人就是帅!!!”

  邓浩升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突了一下,像是被这些留言砸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抬起头来,一脸“这到底什么情况”的表情,转向机长,伸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WTF,哥们,你敢信?我火了。”

  机长挑了挑眉,从鼻腔里“嗯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从容:“可以理解。你那张脸上了国际组织的推送,还是维和题材,又正好赶上冲突不断的这个关键节点——互联网需要英雄,你们刚好撞上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几步外还在低声交谈的司峪嘉,调侃他:“不过说实话,最帅的那个,其实不是你。镜头时长最多的也不是你,是你们老大。”

  司峪嘉正侧身站着,脖颈低下来,表情专注,眉骨压下来的角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太好接近的冷峻。

  机长接着说:“那段记录里回顾了你们老大之前的一次受伤经历。当时难民救助过程中,人群为了拦车蜂拥而至,司机猛打方向避让,你们老大为了护一个差点被卷进车轮底下的小孩,被车侧的铁架刮到了眉骨。”

  “这个我有印象,那天他脸上的血怎么都止不住。”邓浩升回忆起当时的司峪嘉,鲜血顺着他半边脸往下淌,迷彩服的肩头洇湿了一片,颜色从沙色变成深褐,军医蹲在他面前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紧急冲了半天,发现根本止不住血。

  裂口太深了,颞侧的血管被扯断了一小截,盐水灌进去又混着血涌出来,队医当时要求他先去医院处理,司峪嘉直接给军医提了要求:当场就缝。越快越好。

  军医就蹲在车尾旁边,用缝合针给他穿了四针。

  没有麻醉,条件简陋,一针一针,穿过皮肤,邓浩升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牙根跟着一紧。

  虽然不是疼在自己身上,但针线穿过皮肉时,自己的后槽牙竟也不自觉地咬紧了。

  司峪嘉面无表情,咬着一卷纱布,低头给自己包扎手臂的伤口,动作利落,潇洒自如。

  “这个片段完完全全被记录进去了?”邓浩升问。

  “当然。”机长语气理所当然,“他现在特别火,尤其受女孩喜欢。特别是他当时出任务的地方,本地人刷到那段视频,留言全是‘这是保护过我们的人’。”

  邓浩升听完,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老大肯定受欢迎。他一直都是祸水,走到哪儿,哪个国家的姑娘不多看两眼。以前驻训就够招人了,多少姑娘专门绕路来看他。”

  他顿了一下,“不过那些女孩没机会了,他啊,心有所属。”

  机长听到这里挑了挑眉:“心有所属?什么样的女孩?”

  “你跟我们走,说不定能见到。”

  机长拍了拍邓浩升的肩膀,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声:“好。”

  邓浩升边聊边刷手机,折返到主页,稍微一刷,果不其然,自上午被联合国官号一认领,传播量级直接翻了几番。原本只是在各平台小范围扩散的内容,被官方背书后迅速进入公共视野,评论区涌进来大量新留言。

  他随手往下划了一屏,全是姑娘们的转发和评论,一条比一条直白,一条比一条要命。

  “他咬纱布那一下,我宣布这是我年度最性感画面。”

  “姐妹们,我不管,从今天起他就是我老公了,你们谁都不许抢。”

  “帅死了qaq,啊啊啊这就是共和国年轻的模样,太有魅力了!!!”

  “要是能和他亲一个就好了”

  “一看就是体力很好的样子,身材很好,yummy好吃……”

  底下有人回复:“hhh姐妹,这不是无人区。”

  被扒出来的还有联合国之前放的一些名不见经传的素材,被剪辑成视频,迅速爆火。

  “真的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我认真的,我真的很爱他,完全理想型。”

  很快有知情人士回复:“前段时间大火的外交部发言人,知道不,他儿子。虎父无犬子,基因一脉相承……”

  底下立刻炸了:“真的假的?新闻司司长?”

  “我说我老公怎么长得这么正,原来基因自带光环。”

  “等一下,这是什么神仙家庭。”

  “姐妹们这不比偶像剧带感?”

  这时有人冒出来补了一句,语气像是资深人士出面科普:“他本人的衔级也不低。你们光看脸了,特派维和指挥官,至少完成三次以上任务区部署,且每次考核都在前列,还要有实战指挥经验……他才多大?这履历纸面拉出来怕是比我们论文还厚。”

  “我更加爱了”

  “有颜有脑还有担当。”

  这下大家彻底沸腾了,迷恋只增不减,甚至有手快的姑娘直接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fu*k嘉致富。

  网友津津乐道,大数据算法在这场狂欢里推波助澜,一股脑地往每一个可能感兴趣的用户的首页上推。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号被反复推到网友面前——它没几条动态,最后一条甚至停在了四年前:“平行宇宙里那个更勇敢的我,祝你成功。至于这个地球上的胆小鬼嘛……就到这里好了。”

  最初网友感到奇怪,可细扒之下,竟发现亮点。

  这个账号横跨了大半个高中到大学,竟从很早以前就已经暗恋了他。

  少女心事,直白铺陈,它们笨拙,真挚,偶尔有点傻气,可爱得让人想起曾经的自己。

  像一只独角兽,每一条都带着当时那个年纪特有的干净、羞涩和藏不住的心意。

  “Day 17:今天在走廊迎面碰上,我抱着一摞书。与他错身的时候衣角蹭了一下,我忘了呼吸三秒。”

  “Day 74:竞赛班上他迟到了,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全班都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低头假装在看书,其实那一页上的公式我一个都没记住。”

  “Day 103:他在走廊尽头跟朋友聊天,我从另一头走过去。走过去的时间大概六秒钟,我数过了。六秒里他看了我一眼。也许不是看我,也许就是目光刚好经过,但我就当那是看到我了。”

  “Day 178:今天的校园日落很美,篮球场上偷偷望见过光。”

  “Day 298:上午第二节课间,又在走廊碰见他了。第三次。三次都是同一层楼。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呢,呜呜,好喜欢他喔!”

  “Day 302:呜呜今天看了一部偶像剧,他也会壁咚,抱抱和亲亲吗!”

  “Day 601:超级喜欢他满分作文里引用的那句‘风物长宜放眼量’!我宣布,如果新郎是他,我婚礼致辞里也要用这句qaq!”

  “Day 1179:看来不能太想他。写作业分心0.3秒,把‘多边主义’翻成了‘多种饼干’……救命。”

  网友翻着翻着,评论区的声音从最初的“这是谁啊”慢慢变了调。有人开始共情:

  “这不就是暗恋吗……”

  “这也太纯了,我居然看哭了。”

  “四年,她喜欢了他四年,他可能一次都不知道。”

  邓浩升认真刷了会儿,然后忍不住了,走到司峪嘉面前把手机递了过去,语气复杂:“头儿,您还是看看吧。”

  司峪嘉瞥了他一眼,眼皮瓮动了一下。

  “头儿,您可真行。”邓浩升说着,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怪不得,一直这么祸害。”

  ……

  下午四点半的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整片撒哈拉染成一种温吞的橘金色。

  沙丘的轮廓被拉得很长,阴面是深褐色,阳面是蜜糖色,像被谁用软笔慢慢晕开的墨痕,模糊又柔软。

  姜宁然正坐在吉普车的驾驶座上,她一把丢下手机,双手搭在方向盘边缘,整个人伏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脸色通红。

  手机被无情遗弃,屏幕却还契而不舍地亮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偏头看了一眼,全是朋友们关切的问候。

  她心里真的一万个感谢大数据时代。

  这个小号已经被她荒废多年了,当时因为太难过,发完平行宇宙的那一条过后,她就遗弃了这个账号,不仅在登陆页面删除了账号,还把密码改成了她自己都不记得的字符。

  要怎么才能找回这个小号?

  她欲哭无泪,重新拿起手机,认命地逼着自己去面对。

  可是,内心复杂不已。

  啊啊啊。应该怎么去面对他?

  救命。会不会很丢脸。

  比起被发现小号更丢脸的是,她偷偷喜欢了他这么久。

  还不承认。 !!!

  啊啊啊很烦!

  姜宁然趴在方向盘上闷了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终于狠下心把手机翻过来,准备直面这场社死。好在系统那边很快弹出了验证信息。

  小号被大量网友涌入,平台自动触发了安全验证。她手忙脚乱地输入验证码,指尖在屏幕上方抖了两下才按准数字。页面刷新了一下,重新跳回个人主页。

  评论区还在继续涌入新消息,但她没有往下翻,盯着一百多条未读通知,深吸了一口气。

  切回个人主页,姜宁然手忙脚乱,一条接一条,删除那些让她社死的内容。

  可是实在太多了。

  每一篇都热烈,赤忱,坦诚,像把一颗心摊开在纸上,没有遮掩,没有修饰,没有设想过万一有一朝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因为那时候的她笃定地相信,这个账号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些字永远不会被第二个人读到。

  可偏偏这个时刻,被所有人看见了。

  Day 1、Day 3、Day 12……每删一条,那些字就重新在她眼前过一遍。

  每阅读一遍,她几乎都想把手机扔出去。

  一条一条,删了几十条,页面往下拉还有更多。Day 703、Day 889、Day 943……她不知道当时怎么有那么多可以写的,好像每一天都有不同的念头,关于他的、笨拙、热烈、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人的思春期。

  指尖已经是机械地滑动了,删到后面她手指停了片刻,看着那句关于“如果他是新郎”的婚礼致辞愿望,愣了一瞬,忽地心跳加速。

  时过经年,她好像是一个很长情的人。

  当初隔着人海悄悄许下的这个愿望,好像一直没有变。

  作者有话说:

  [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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