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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奖 第98章 嘉奖

木梨灯 · 言情小说 · 473 KB · 2026-08-31 19:46:55

第98章 嘉奖

  姜宁然盯着他,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又急促地连跳了好几拍。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 嗡嗡地响着,盖过了街边所有声响。1

  她当然开心。

  可嘴上却很矜持。

  姜宁然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寻常,但声音不自觉地拖长:“鉴于你刚刚未经 允许,擅自偷看了我的小号——”

  她抬起眼看他,顿了一下,眼睛亮得像含着一整片星空:“所以我——还不能这么快就答应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弯起的唇角特别香软,像一只明明尾巴翘上了天还要假装自己很淡定的猫。司峪 嘉伸出手,手掌宠溺地覆上她后颈,指腹顺着她马尾的发尾慢慢滑下去,不轻不重地拢着。

  这个打扮的姜宁然纯真自然,清清爽爽,像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整个人坐在那里干干净净的。

  司峪嘉看了她一会儿,松开她的马尾,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敞着腿坐,整个人往她那边倾过去,嘴唇 贴着她耳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层故意撩拨她的气音:“宝宝,好喜欢你今天的样子。”

  姜宁然被他这句话说的一下子想起下午在浴室里,司峪嘉一边攥着她的马尾一边亲她后颈的画面, 脸瞬间又烫了起来。

  司峪嘉似乎很喜欢她的脖子露出来的样子,那些吻落下来的时候又重又湿,带着一种强烈的占有 欲。她的脸颊瞬间腾地烧起来,假装气呼呼地别过脸去:“还要罚你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可以。”

  司峪嘉听了,不在乎地哼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地从她耳侧传过来,明知故问:

  “一个星期都不可以什么?”

  明明都猜到了,还要故意装作不知道。

  “反正你很快就知道了。”姜宁然红着脸回完这句,别开脸去,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踢球的少年身 上,晚风拂过,她坐在那里,风拂鬓丝,光影流转。

  两个人吃完回到车上时,库珀已经在后排安静地睡着了。最开始他们下车吃饭时它只是半眯着眼趴 着,现在彻底睡了过去,脑袋搭在前爪上,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什么。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那片热闹的空地,车灯切开夜色,沿着沙土路往营区的方向开。

  回程的路上安静了一会儿,司峪嘉忽然开口:“你那个小号,为什么停在了平行宇宙那句?”

  “你那时候打算放弃了?”司峪嘉一路驱车,不断回想着姜宁然小号里的内容,若有所思地问, “为什么? ”

  姜宁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她盯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沙地,沉默了好一会 儿,像是在想怎么把那段已经很远的心情重新拼起来。

  那时候她正以为自己与司峪嘉逐渐有了交集,也渐渐觉得他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可后来又发现他不 喜欢自己,从来都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那种落差像一层层褪下来的潮水,把她一个人留在干涸的 沙滩上。

  她那时候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失恋,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姜宁然视线落在一个虚空的焦点 上,轻声开口: “因为当时觉得自己没有机会了。”

  “那天,我正好从罗榆湄那里听到你要出国的消息,而且她也要跟着你去。”当时罗榆湄说的是要 追司峪嘉,姜宁然停了一下,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会在一起,继续说,“所以我觉得自己没有一点机会 了,我想主动退出,不想让自己受到伤害。”

  “而且,我当时肚子很疼,身体也不舒服,在那种情况下,我暗示你,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你问 我那个人让我那么难过吗——我说是。你说,那就别喜欢了。”

  司峪嘉的刹车在那一瞬间踩了下去。车轮在沙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车子停住了。他握着方向 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那段记忆很快浮了上来,他当时好像确实说了这么一句。

  他以为那个让她难过的人不值得她继续喜欢。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在意。

  司峪嘉不知道的是,在当时是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一个喜欢了他很久的女孩心上,会是什么 重量。

  他差点亲手把她推远。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少女为他辗转反侧、彻夜失眠,为他患得患失、心神不定。会因为他的 一句话雀跃整夜,也因为他的一句话跌入谷底。

  如果不是到这一刻,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姜宁然想起,高中那次亚太青少年模拟联合国大会,大家都在食堂聚餐。有个女生,特别清冷特别 美,从不接受任何人的表白。那天她和司峪嘉是搭档,辩论结束后,她特地换了裙子,空调很冷也不穿 外套,一直在偷偷看司峪嘉。

  当时姜宁然看着她,感觉就像在照镜子。

  司峪嘉不知道姜宁然在想什么,他隐隐感觉到一种心疼又后怕的情绪,停下车,转过身来,一只血 管分明的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指腹慢慢插进她发间,扣着她的后颈和后脑勺,拢了拢,手腕上的宇舶 表抵着她的后颈,表盘带着他体温的温度。

  “宝宝,我这周末想回国一趟。”司峪嘉开口。

  姜宁然的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在他怀里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问他:“回国干什么?”

  “回去征求一下丈母娘的同意。”司峪嘉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吻了吻,“想娶你回家。”

  如果这一生没有遇见你,我不会遗憾,因为我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可遇见了,我便再也没法 想象没有你的余生。

  站在婚礼那头的人,只能是我。

  站在你身边的人,也只能是我。

  第三天,司峪嘉照例进行军事核查,与一名意大利军官和记录员一同驱车出发。姜宁然则跟随摄制 组前往集市拍摄。临近收工的时候,大家各自松散开来,姜宁然和小榆慢悠悠地逛着摊位,忽然听见身 后一片热闹。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群姆妈们正围着周辞,个个眉开眼笑的,手里举着照片,你一言我一语地 往他手里塞。

  他太高了,被一群矮半个头的姆妈们拥着,像一棵被藤蔓缠住的树。

  小榆探头看了一眼,乐了:“周辞果然到哪儿都受欢迎。你看那些姆妈,笑得多开心。”

  姜宁然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他那个人,好像无论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小榆在旁边补了一 句:“感觉他不管到哪个国家,都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

  姜宁然正要接话,摊主探头问她们:“小姑娘,你们买吗?有看上的没有?”

  姜宁然收回目光,随便指了一个小物件,付了钱,把东西带走了。

  她走回队伍里,结果就听见小陈说:“姆妈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周辞没有女朋友,准备想找个未婚 妻,于是都踊跃地拿着全家福过来给他介绍自己的女儿。”

  姜宁然有点意外,竖起耳朵偷听,果不其然隐隐约约听见周辞在低声推拒,但姆妈们喜笑颜开,说 在这边可以娶三个老婆。

  姜宁然心头一凛,周辞长得又高又帅,性格又好,姆妈们都特别喜欢他,那架势活像是要当场把他 定下来。

  姜宁然听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好玩,嘴角弯着。她转头正要跟小榆说话,旁边的邓浩升不知什么时 候凑了过来,一边低头翻着手里的清单,一边随口说了一句:“头儿刚来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姆妈 们拿着照片围了他好几回,后来相信他在国内有未婚妻了,才消停了。”

  这样吗。姜宁然上车的时候,忽然回了下头。风吹过来,她脑子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怎么隐 隐觉得,这场景这手笔,有幕后操盘手呢? 1

  周三,姜宁然要去德国科隆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为期三天,语言文学类的论坛。导师周麟早就跟她 定好了,早鸟费也交了。出发那天,司峪嘉送她去机场。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路上姜宁然问他:

  “你什么时候回国? ”

  “周日。”司峪嘉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自然。

  “好。”她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妈妈是很厉害的人,不好对付的。”

  司峪嘉听了,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过来,掌沿在她后颈上轻轻拢了一下:“别 操心,都交给我。父母那关都该由我来出面。轮不到你去承受这些压力。”1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落地科隆后,姜宁然直接去了酒店办入住。大教堂的尖顶在暮色里像一把倒插进天空的剑,整座城 市被莱茵河的水光映着,古老而安静。

  会场就在酒店旁边不远处,是一座灰白色的老建筑,门廊上刻着拉丁文的铭文,推门进去的时候能 闻到旧木和纸张混在一起的气息。

  第一天是报到,没什么正式议程。

  晚上聚餐的时候,姜宁然碰到了许久未见的老师和师兄师姐。其中不少人是疫情前出国的,有的快 两年没见面了,大家互相问着近况,聊得热热闹闹的。

  有人问她毕业后的打算,她还没开口,导师周麟端着一杯拿铁走过来,在姜宁然旁边坐下,语气温 和自然:“明天我跟你提过的那位老师做报告,你好好听一听,见个面。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周麟从姜宁然入学起就是她的导师,称得上尽心尽责。

  当初得知她自主申报的大创项目因原定指导老师临时被取消而搁置,周麟比她还上心,特地联系了 她,说信息学院那边有一个项目正缺语言系的学生参与,让她有兴趣的话可以主动联系合作。

  他甚至连对接人的姓名和联系电话都替她打听好,一并发了过来,这个对接人就是当时的余知岳。

  多年相处下来,姜宁然越来越觉得,周麟是那种负责任且真正替学生考虑的老师。

  其实从大四开始,周麟就一直推荐姜宁然留校读研。姜宁然绩点很高,连续四年拿到奖学金,也在 不少大型翻译活动上亮相,算得上是系里一张拿得出手的名片,十足十的优秀毕业生。

  可当时她觉得留校的方向不太适合自己,婉拒了好几次。周麟觉得她是块好苗子,挺想继续栽培, 找她谈过几回,每次都语重心长。

  姜宁然的态度温和却始终没有动摇。

  后来周麟又想到了另一个方向,想推荐她去他以前的导师那边读社会文化专业,跨文化传播与调解 方向。正好导师那边也在问有没有合适的学生,周麟就又想起了她。

  姜宁然最初也想过,如果没有找到自己想做的方向,这条路或许可以试试。但后来她关注了不少人 道主义相关的工作,了解越多,心里越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往人文主义关怀的方向靠拢。

  当时周麟听完她的想法,没有马上反驳,也没有一口咬死,只是说:“这个方向以后可以去智库, 也可以做政策研究员。你先去参加来年的那个论坛,见见我导师,说不定你会改变想法。”姜宁然应下 了。

  第二天,周麟的博士导师作为资深教授做了报告。

  这名教授叫John, 是一位精神矍铄的学者,在学界深耕多年,姜宁然坐在台下,认真地听讲。其 实不夸张的说,这位学者教授既有广博的视野,也有基于田野经验的具体观察。

  他的风格沉稳而开阔,不堆砌术语,不炫耀理论,聊起案例来像在讲一个个真实的故事,让人不由 自主地跟着他的思路走。

  会后,三个人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接着深入聊了一会儿。

  John从周麟那里听说姜宁然大学期间利用休息时间翻译儿童读物的事,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微微 朝她倾过来:“儿童文学?”

  姜宁然点了点头,简单说了几句。她大学期间,利用所有能挤出来的零碎时间,把中文绘本和短篇 儿童文学逐字逐句地译成西语。

  那些句子带着一点诗意和节奏感,她要把它们换到西语里同样轻盈的表达,做到浅显、干净、适合 孩子阅读。她译了三本,共五册,累计译稿逾20万字,一本出版,两本还在修改阶段,不算什么大成 就,但她一直做得很认真。

  她同时还参与了国家级外宣项目,承担中文-西语政策文件翻译及审校工作,涉及文化传播、教育 合作等领域,译稿被纳入项目成果汇编。

  发表过论文,做过不少大项目,细致耐心,思路清晰,沟通踏实,全都是她的闪光点。

  就连她课余时间录的那些节目,都成了她简历中镶边的一部分。

  那位教授听完,摸了摸下巴,然后推过来一张名片,认真地询问她:“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这 边?”

  其实顶级优秀的学生是不需要自己去海投简历的。

  你做的事情本身会替你说话,你的作品就是你的履历,项目会找你,平台会找你,合适的机会也会 顺着你走的路找过来。

  姜宁然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的机构名,是业内很权威的一家文化基金会,名气也 是响当当的。

  她还没开口,教授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却真诚:“你不用急着回我,回去看看资料,有兴趣随时 联系。”

  他顿了顿,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犹豫,却把主动权妥妥地交到了她手里。

  姜宁然不是第一次收到橄榄枝了。

  可她真正特别明确动心的,却是B大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个研究生联合项目,以发展合作与公 共政策为方向。

  这个项目最初她是在大三下学期无意间看到的,彼时她正在查找关于战后地区教育重建的资料,网 页上一条招生简章藏在页面底部,姜宁然坐在电脑前,握着鼠标点了进去。

  后来她听了一场相关的讲座,那个项目的主讲人是一位在教科文组织工作过十几年的人,全程没有 讲什么高调的话,只是把数据铺开,一张一张地讲在哪些地方做了哪些事,还有哪些缺口没有被补上。

  姜宁然听完全程,心里像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

  其实真正打动她的,是司峪嘉,他在做很有意义的事情。

  曾经喜欢的少年远征世界,他保护平民,恢复法治,维护持久和平,她有时候想与司峪嘉并肩,一 起看同一片落日,或者一起把某件小事做好。

  姜宁然垂下眼,把手里的茶喝完,笑笑说:“我会考虑的。”

  晚上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第二天又是一整天的论坛峰会。最后一天结束的时候,姜宁然跟着几个 师姐在酒店的落日酒吧喝酒。

  几个师姐喝着喝着就聊开了,天南海北地聊着,说着说着,一个师姐忽然沉默了一下,握着酒杯的 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想到了什么。

  姜宁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酒吧另一头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男人,正在跟身边的人低声交 谈,侧脸被暖色的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师姐收回视线,苦笑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原来那个男生是她的前男友,这趟男生出国,两个人偶然再次碰上了面。而他们当初之所以分手, 是因为对未来的规划完全相悖。师姐想出国,男生的职业规划在国内,双方都不肯为对方让步。

  师姐的眼睛已经红了:“你知道吗,他说他能托举我,说我留在国内跟着他走,路会更顺更好走。 可我那天晚上在宿舍里坐了很久,觉得不对。我知道他是真心觉得那样对我好,可世界那么大,我想自 己去见见。”

  她猛灌了一口酒:“当初我们真的很甜很相爱,但是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爹系男朋友!”

  “口口声声为我好,可我想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要先替我分析一遍‘值不值得’。你说这叫爱吗?我觉得他更像是在替他理想中的女朋友规划人生。而真正的我,野蛮生长的我,好像从来不在他的考虑

  师姐吸了一下鼻子:“他们永远不明白,爱一个人不是替她做决定,是陪她做决定——哪怕那个 决定你并不认同。”

  姜宁然安静地听着,舍命陪君子地干了几口杯中的酒。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师姐偏过头看着姜宁然,带着一点好奇和试探,问她:“你和你男朋友不会吵 这个吗? ”

  姜宁然微愣,认真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

  “他从来不会替我做决定,也从来不会跟我说你必须去做什么。”

  司峪嘉非常尊重她的自由,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他情绪稳定,可以帮她解决问题,也能给她充 电充能,唯独不会干预她的成长。

  师姐安静了一瞬。她偏过头看着姜宁然,目光有些发红,但不再往上涌了:“真好。”

  她点评道,眼神祝福,用拇指缓慢地蹭了一下杯沿,声音低低的: “那他是真的爱你。”

  后来姜宁然又喝了几杯,脑袋开始发热。她感觉酒劲一点点地往上涌,整个人泡在一种暖洋洋的迟 钝里。

  她跟师姐们告别,回了房间,早早洗完澡躺下来。她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之间,手机忽然震了。

  姜宁然半睡半醒地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司峪嘉的名字,她接起来,声音带着醉意,软软 地拖长了尾音:“喂~”

  “喝酒了?”司峪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还是被她简单的一声就听出了 异常。

  姜宁然很乖地“嗯”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黏,像一只翻着肚皮撒娇的猫:“是啊~你要不要过来跟 我一起喝啊,我们喝通宵,不醉~不归~”

  司峪嘉沉默了一下,然后气笑了:“宁宁,我明天是要回国见丈母娘的。耽误了,你赔吗?”

  姜宁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特有的理直气壮:“我赔啊。我把我一 辈子都赔给你。”

  司峪嘉太阳穴隐隐抽了下,心动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嗓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宁宁,下楼。带你去个地 方 。”

  姜宁然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被窝的暖意还裹着她:“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司峪嘉没有回答,只问了她房号。她老老实实地报了数字,挂掉电话后翻下床,歪歪斜斜地套了一 件外套,脚趾在拖鞋里探了半天才踩稳。

  刚穿好衣服,门铃就响了。她拉开门,司峪嘉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一路奔波后的风尘和凉意。姜 宁然身上的酒气几乎迎面扑了过去。他眯了一下眼,逼近她,一步步把她抵到了墙边,低头凑近她唇

  边:“怎么喝了这么多?”

  她仰起脸,带着酒意的呼吸故意往他鼻唇上呼: “我没醉。”

  醉了的人都不承认自己喝醉的。司峪嘉眼底一暗,把她完全压在墙上亲嘴,吻得又深又重,几乎让 她上下透不过气来。

  姜宁然被他的气息和酒意搅得晕乎乎的,偏过头推了他一下,觉得他超坏。司峪嘉不但没松手,反 而捻住她的腰,低头用力吮了一下她的耳垂,热气拂过她敏感的皮肤,声音沉沉:“如果不是还有正事,我就地给你办了。”

  她还是那副迷迷糊糊任人宰割的模样,被他牵着手下了楼,抱上了车。司峪嘉俯身替她系好安全 带,关上车门,一路开出去。

  姜宁然在车上很快就睡着了,脸颊贴着车窗,呼吸平缓。车子不知开了多久,停下来的时候司峪嘉 轻声把她叫醒。

  姜宁然揉着醉眼跟着他下了车,进了某个大楼,坐电梯上了一层。

  门打开,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了。对方是金发碧眼的白人脸孔,四十岁出头,西装革履,桌上 摊着一份牛皮纸袋。看到司峪嘉是把人抱上来的,律师威廉不免眉角一挑:“你大晚上要我从瑞士过

  来,就为了这个?”

  司峪嘉没搭理他,只问:“文件都准备好了吗?”

  威廉把牛皮纸袋里的一沓文件抽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司峪嘉接过笔,低头翻到签名处, 龙飞凤舞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姜宁然抱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身后是男人结实温热的身躯。司峪嘉握着她的手 背,带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住那支笔,像在教一个还没有完全清醒的人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来,在这里签个字。”司峪嘉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廓。

  姜宁然迷迷糊糊地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纸页,字是斜的,她没看清内容,只看见最下面有一行空 格,等着被填满。

  她的指尖有些软,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任他带着,一页页地翻过去,在每一个需要签名 的地方落下了她的名字。

  半晌,司峪嘉整理好文件,把怀中的人抱稳。

  威廉收起手机,起身走过来,清点核查,他点点头,确认无误后,把文件全都收回了袋子里,扣 好,封好,然后一份自己保留,另一份交给了司峪嘉,威廉微抬着手臂说:“可以了。”

  司峪嘉一把把人抱起,扛在肩头,他的手臂从她膝弯下穿过,手搭在她的臂上,下楼后,司峪嘉空 着的那只手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一键解锁,车灯亮起来,大灯扫过来,刺破夜色。

  姜宁然被刺眼的亮光映得眯了眯眼,看见一辆白色欧洲车,车牌是欧盟的白底黑字,她不经意间瞥 了一眼,那排字母和数字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JYB·1118 。”

  她模糊地认出了那串字符,然后顿了顿,声音带着酒意,含含糊糊地开口:“这辆车的车牌竟然是 我的生日诶,好巧哦。”

  司峪嘉被她这句话气笑了,拉开副驾车门把她塞进去,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声音带着一层“你还 能再离谱一点吗”的无奈:“这是我的车。”

  “这么巧啊,你车牌跟我生日一样——”她的尾音还拖着,显然没有把那句话的逻辑连起来。

  司峪嘉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那副迷迷糊糊又觉得自己 很清醒的样子,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一路上她话格外多,嘴又甜, 一会儿说“你开车好稳”,一会儿说“你是不是特意来接我的”,他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忍得一路上太阳穴都在跳。

  好不容易回到了她的酒店,司峪嘉用房卡打开门,把门推开直接把她丢了进去。她往前踉跄了一

  步,歪着身子靠在墙上,仰起脸看着他,那双眼睛因为酒精而显得格外水朦朦的,像浸在水里的两颗耀 眼的星星。

  “JYB是不是有什么含义啊?“她歪着头问他,语气又好奇又笃定,“会不会是姜的J和峪的Y她自顾自地琢磨了一下,眼神亮了一瞬:“一辈子吗?”

  司峪嘉把手里的房卡往桌上一丢,一把将她按在了墙上。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目光落在 她那双水雾朦朦的眼睛上,语气直白得近乎锋利:“给*吗?”

  给*就告诉你。

  姜宁然浑身发烫,被他捏住脸颊的时候,明明醉着,可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竟然起了一阵难耐的躁 意。

  司峪嘉一遍一遍地舔吻着她,诱哄着她半趴在房间的书桌上。姜宁然被他按着腰,有点难受,挣了 一下,又被强势霸道地按住。他一遍遍吻着她的后背,从肩胛骨到腰窝,像在一寸一寸地走过一片他早 已标记好的领地。

  “你是不是想知道?”他声音低哑,带着一层压不住的热度,摁着她的肩头。她竟就乖乖地点了点 头,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灯光昏黄而温软,司峪嘉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把她微微往下压了压,带着她的手,握住了桌面上 的那支笔。

  她整个人还在发颤,被他半环着,手被他带着,笔尖落在纸面上,歪歪斜斜地划出了几个字母。她 低头看着自己手下的纸页,那几行字连在一起,像一条歪扭的小路——

  “Just you Babe.”

  Just、You、 Babe——JYB,1118 。 只有你。1118。他的笔迹混着她的手迹,歪扭地叠在一起, 分不清哪些是他带着她写的,哪些是她自己的颤抖落下的。

  远处莱茵河的水光隔着窗户映进来,在墙面上投出一层淡而模糊的亮色。水光在视线边缘随着节奏 晃动,船桨入水的声响被夜色吞没了大半,只剩下持续的水声细密而湿,沿着船舷一圈一圈地漾开。

  司峪嘉凌晨的飞机回国。落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他直接驱车去了姜宁然家。大平层,客厅宽 敞,窗外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浅灰色的地板上。

  沈馥已经起来了,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司峪嘉进门后 没有绕弯子,在沈馥对面坐下来,把一份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他开口,郑重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他 想迎娶姜宁然。

  司峪嘉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把手里的那份文件打开,推到她面前:“这些是我名下的资产, 房产、基金,还有瑞士银行的一些存款和理财。其中几份是在欧洲的,公证文件也一起带来了。”

  “还有一些不动产,我在国内和国外都做了产权划分。”

  沈馥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拿起那叠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纸张在她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她 不急不慢地逐页看着,目光从一行行条款上滑过。

  每翻一页,她都停住了,手指顿在纸面边缘,看着签名栏那几个名字,有律师的、公证人的,有司 峪嘉自己的,还有姜宁然的,她抬起眼看了司峪嘉一眼。

  司峪嘉微微倾身,解释:“是我哄着她签的。昨天晚上她喝了点酒,意识不太清醒,我说什么她签 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在签什么。”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沈馥手里的文件上,语气认真:“但这些我迟早都会给她的,早一天,晚一 天,我觉得没什么区别。”

  司峪嘉说完这句话,没有急着往下接,他坐直了些,语气平缓但郑重:“伯母,我知道您一直比较 在意宁宁的事业。这也是您这些年始终没有完全松手的原因之一。我能理解。她确实值得被好好对

  待。”

  “但我今天来,不只是想告诉您我会对她好。我想告诉您,她的事业,我不会拖累,相反,我可以 托举她一辈子。”他停了一下,“我认识一些人,在教育、文化、国际组织方向有些积累。不管她以后 想做什么方向,语言、政坛,外交、发展合作、公共政策,我都可以帮她搭线,给她铺路,帮她走得更 稳一些。她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她想去哪里,我都能陪她去。她的职业规划、她的成长,我放在第 一位。”

  司峪嘉说得很具体,从欧洲几家跟她研究方向相关的机构,到几个在国际组织工作的同行,他都表 示自己可以搭桥铺路。

  “包括以后读研读博需要的推荐信。她方向定了之后,我可以联系相关领域的教授或项目负责人, 帮她做背书。这些人的信用和资历,足够让她的申请材料被优先审阅。”

  沈馥听完,安静了一会儿。她没有立刻接话,她抬起眼看着他:“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宁宁说,她大学刚开学的时候,被一个叫蒋全的学长骗到了一场生日局里,她说当时的你还不认 识她,但是是你把她带出去,还四两拨千斤地提醒她蒋全不是什么好人,告诫她这些人玩得有多浑,离 他们远一点。”

  司峪嘉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如果不是沈馥提起这么一件事,他几乎都不记得他和宁宁还有这么一 段交集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们之间缘分原来有这么多。

  “宁宁自小跟我妈一起生活,从小的性格就比较内敛,身处这个局里,局促不安,她说是你看出了 她的不适和难堪,因此出手解围。这件事,看你的表情,应该是不记得了吧?”沈馥一针见血地指出。

  司峪嘉没办法辩驳,沈馥继续往下说:“你在还没喜欢上她的时候,就已经会替她挡这种事了,其 实你三观是正直的,人品和德行也是可靠的。”

  时间也检验了人品。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平而稳:“我女儿暗恋了你这么久。她看人的眼光,我信得过,我相信你也是 值得她的喜欢的。”

  这些年,司峪嘉逢年过节的问候,平日里对老家老人的照顾,沈馥全都看在眼里。

  当初出国前留给他的考验,这么长时间,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看。其实早已经过了时间的检 验,也慢慢证实了他本身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司峪嘉方方面面都挺优秀的,作为女婿,可以说是完

  美。

  司峪嘉以为沈馥还会继续问些什么,或者稍微为难他一下。但她没有。

  沈馥把那叠文件往沙发一侧轻轻撂了一下,开口,说:“宁宁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她在你来之前就跟我特意打了电话。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跟我很正经地聊她曾经的少女心事, 她跟我说她很喜欢你,希望我同意,还说了刚刚我跟你讲的那件事,说你疫情期间给阿嬷和国内寄物 资,说你在西非多么认真地工作,说你是个多好的人,她还说......”

  沈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她还说,妈妈,无论如何,请你不要太为难他。”

  司峪嘉坐在对面,瞬间被这句话触动。他垂下眼,停了片刻,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沈馥看着他,无奈弯唇,语气宠溺:“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喜欢你这么久了,我又何必做那个让 她一直等下去的人。”

  司峪嘉坐在原地愣了足足一分多钟。

  /尾声/

  五月初的科隆,天气好得像被谁特意调过色。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斜斜地铺下来,落在莱茵河的水面上,碎成一层细细的、晃动的金箔。

  桥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依偎着拍照的情侣,有人正举着手机自拍,有人踮着脚尖把一把锁挂到铁 栏杆上,然后低头吻在一起。

  姜宁然买了支冰淇淋,找了个空位在河边坐下来,舒开两条腿,往后撑着手掌,微风拂过她的脖 颈,带着河水的气味和远处教堂传来的钟声。

  旁边,一对年轻的情侣相互依偎着,正在用法语讨论着挂锁的事。

  女孩兴致勃勃地说着网上查来的数据,什么自2008年起、两吨多重、德国专家鉴定过不会影响桥 体结构云云,男生在旁边笑着反问:“这么多锁挂上去,桥不会垮吗?”

  女孩用力拍了他一下,再次把数据亮到他面前,又指着屏幕反复强调:“你看你看专家说了不会 垮。”

  女孩念完,得意地扬起下巴,男孩笑着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说了一句姜宁然没听清的 话。就在这时,一列红色的铁路火车从桥上呼啸而过,车窗闪过一道道模糊的剪影,在午后的阳光里像 一帧帧被拉长的胶片。

  姜宁然不自觉地被吸引了目光,看着那列火车消失在桥的另一端,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短 暂、明亮、一晃而逝。

  她把吃完冰淇淋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起身走进了后街的一家小店。

  店面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白人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低头整理一排铁质锁扣。姜 宁然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挑了一把沉甸甸的锁,握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纹。

  老太太笑眯眯地抬起头,问她想刻什么字。

  姜宁然想了想,说: “SYJ &JNR 。” 1

  老太太低头刻字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皮,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她:“所以你是SYJ还是JN R? ”

  姜宁然笑说:“我是这个。”

  她指了指JNR。

  “那这个SYJ, 是你先生?”

  姜宁然愣了一下,耳朵微微泛红:。……还不是。”

  老太太笑了,施刻的动作不停,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变成‘是’?”

  姜宁然被问得噎了一下,接过刻好的锁时指尖微微发烫,她低头看着那行工整的字母,两串名字缩 写紧紧挨在一起,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

  她很喜欢,拍了张照片,传给司峪嘉,然后收起了手机,握着那把锁,慢慢走到桥上。日落正从莱 茵河的另一端铺过来,把她和整座桥都裹进一层暖融融的琥珀色里。

  远处科隆大教堂的两座尖顶在暮色中像两道剪影,沉静而庄严。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 的凉意,拂过她的发梢和脖颈。她站在栏杆前,手里攥着那把锁,正要低头找一处合适的位置挂上去的 时候,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司峪嘉”三个字。

  “喂?”她接起来,声音被风吹散了一截。

  “在哪儿?”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峭拔干净。

  “科隆锁桥啊。”她握着手机,看着河面上被落日染红的光,“我刚买完同心锁,正准备找地方挂 上去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点不满的意味:“这种事情,不是一般 都两个人一起做的吗,嗯?”

  姜宁然愣了一下:“那你回来了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身后传来同样频率的声音,恰好一列火车从旁边呼啸而过:“你回头。”

  电话里的声音和身后的空气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

  她倏地回头,司峪嘉出现在她身后。

  他手里握着一束花,白色的,浅紫色的,被落日余晖染上一层浅浅的暖金色。花束用浅米色的蕾丝 系带松松地拢着,细密的织纹在暮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蕾丝的尾端从花束底部垂落下来,长长地拖在 风里,像新娘头纱的尾摆,坠在他的裤管旁边,轻轻拂过地面。

  花束里藏着郁金香、铃兰和几枝细碎的洋桔梗,花瓣薄而柔软,在霞光里透出微微的光泽,像被落 日从里面轻轻擦亮。

  “我本来打算选个更正式的日子,更正式的地点。”司峪嘉停了一下,“可我拿到它的时候,忽然 觉得,就现在吧。晚一分钟,我都怕自己后悔。”

  姜宁然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心跳声撞进耳膜里,一下比一下重。

  司峪嘉走到她面前,捉起她的手,捏住那枚细细的戒指,轻轻地、稳稳地套进了她的无名指,一推 到底。指环滑过指节的瞬间,姜宁然白皙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套牢了。”

  “现在它归你,你归我。”司峪嘉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那枚戒指戴在她手上的时候,天边最 后一缕霞光正缓缓沉入莱茵河面。

  他闭眼,唇落在她的指节上,然后捧着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一束花别在她的腰后。

  嘴唇相贴的瞬间,附近竟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善意的起哄,在落日里又脆又亮。

  “Congratulations!” 有人用英文喊了一句,还有人用德语重复了一句什么,语调热烈而真诚。

  姜宁然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司峪嘉怀里挣了一下,可他没松手,反而低头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司峪嘉低垂着眼看着她被吻得微微发红的下唇,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那一刻他不知道的是,后来很多年,他都会想起这个傍晚。

  他站在科隆的落日里,把一枚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而她红着眼眶对他笑,旁边,有人在起哄,风 把蕾丝的系带吹起来,绕在两人之间,在暮光里飘荡。

  那感觉像是,他这一生最好的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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