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3/4)
“那是自然!”二舅顺着应了,可心已经悬了起来。他预感怀瑾接下来要说的,怕是要吓掉他的下巴。
果然,只见怀瑾压低了声音:“所以,咱咋就不是强强联合了呢?”
“啥意思?”二舅还没琢磨透。一抬眼,正对上怀瑾灼灼的目光。
一瞬间,电光石火!
“是粮食!”
“工人家属没粮食!”
他浑身汗毛倒竖。要不是在食堂坐着,他几乎要蹦起来。
“你、你是说……这……”他手指都哆嗦了。
怀瑾用力点点头。
这念头搁以前,怀瑾打死都不敢想。可在系统空间学习过后,怀瑾那叫一个脱胎换骨。
他们农民手里有粗粮,缺的是城里人才有的稀罕物,肉票、布票、工业券、副食品。而工人同志们缺油水,恰恰手里捏着他们需要的东西。
这年月,私下这么倒腾,风险极大。一般人没个正经理由都不敢往城里跑,被抓住了,就叫“投机倒把”。
可二舅不一样啊!
他能打着探望上了省城冶金学校的亲外甥女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每月来一趟。这一趟,可不就是互通有无的好机会吗?
二舅惊得呼吸急促:“等等,你让我捋捋,捋捋……”
这确实是解困的法门,一步登天的捷径。
但这分明也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勾当,一旦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也清楚,那黑市早就在犄角旮旯里偷偷流转了。城里乡下都一样,不过是乡下人少了进城的门路罢了。
眼下,怀瑾愣是给他劈开了一道门缝。
“怀瑾,你这脑瓜子,真是咱们十里八乡最拔尖的!”
怀瑾抿嘴笑了:“瞧您说的。舅舅您可是咱家最厉害的明白人!”
两人互相壮着胆,心里那点惶恐竟被行得通的兴奋渐渐压了下去,越想越觉得这事大有可为。
等和怀瑾挥手作别,坐在返乡的破车上,二舅那心思更是飞转。
先前在报名处外头,他跟那几个家长闲聊,人家诉苦说:“为了娃这身体能撑住打铁的重活,每顿都得见点油星荤腥,否则体力跟不上,差距会越拉越大。”
这话听得二舅心惊肉跳,卷起来了!
即便他们全家砸锅卖铁供怀瑾,光靠土里刨食攒的那点钱粮,买城里那些金贵的肉票油票,根本不够。
长此以往,怀瑾咋赶得上城里学生的体格?咋顺利熬到毕业?那不就全成了空欢喜一场?
不行,回家必须和爹娘、媳妇好好议议这步险棋。
万一真败露了,大不了他一人扛了,去劳改农场蹲着。可万一成了,全家老小往后都跟着沾光,顿顿吃上肉都有可能。
哎呦喂,砸吧着嘴里的红烧肉味儿,二舅情不自禁荡漾了。
真好啊,这肉咋能这么好吃呢?怪不得苏东坡都夸它!
而此时的怀瑾,自然不清楚舅舅心里已是惊涛骇浪。
事实上,就连怀瑾自己也说不清,这是否是个明智选择。
但她在翻看锻工基础理论时,注意到行业发展史提及——
“六零初期,锻造行业以军工器械制造为主,举国大力发展重工业。”
“然后,锻造重心全面偏向农耕农具打造。”
到底何等变故,能让举国军工批量生产,陡然调转方向,全力打造农具?
书中甚至提及,行业迎来大规模裁员潮,大炼钢铁时期踊跃上阵的首批女锻工,多数被迫离岗!
怀瑾惶恐地得出答案:“系统,是不是几年后华国会迎来可怕的自然灾害?”
系统:“亲亲,我是系统,不是先知。”
怀瑾期盼自己的猜想只是虚惊一场,可理智却不断提醒她,必须提前为未知的灾难做好万全准备。
怀家村土地贫瘠,收成本就勉强糊口,根本没有抵御天灾的底气。
一旦……只怕就是尸横遍野。
即便只是猜测,怀瑾甘愿顶着风险,奋力一搏,赌一个活下去的安稳未来。
*
送走舅舅后,怀瑾就和系统开始算总账了。
系统却恶人先告状:【宿主初级锻工任务失败,未能在入学考试中入选甲班、一鸣惊人。扣除奖励,经验倒退至未Lv1。】
如果是刚绑定系统的怀瑾,只怕就委委屈屈认了,甚至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但不得不说,一次又一次的与人斗争,让怀瑾脾气总算起来了,竟然还敢骂人了。
“你个混蛋系统!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的模拟空间出错,我至于学错吗?我辛辛苦苦背了那么久,结果全是不对路的东西!”
她还充分利用模拟空间学到的知识,加入大量夸张、比喻、排比手法,间杂反问句、感叹句,阴阳怪气,让系统节节败退。
“反正,你肯定是要负责的。”怀瑾总结陈词。
系统:……
对怀瑾这几个月扫盲成果很是认同。
你看,这人的词语实在高级。于是只能忍痛承认:【好吧,那我是次责。可以帮你取消惩罚。】
怀瑾松了一口气:“就这样?”
系统不情不愿地追加:【再送你一张模拟人物卡。】
怀瑾立刻大喜,她可是知道这张模拟人物卡有多好用!完全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还有呢?”
系统:【没有了。】
怀瑾:……
知道为了这几个奖励,它要写多少个报告吗!可恶的宿主!
怀瑾意犹未尽,却发现确实没办法从系统身上薅出更多了,于是偃旗息鼓。
不过,这倒给她一个教训,系统的模拟空间,不能全信啊!要结合实际,选择性地听,有计划地做。
于是怀瑾赶紧去学校附近的二手书摊,淘了些资料回来。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书是真珍贵。
怀瑾悲伤地发现,虽然有红旗钢厂给她的补助,可一旦开始实操,必须每天吃肉。而且她还在发育期,饭量跟无底洞似的。钱票跟流水一般,怀瑾都快扭曲了。
这年头读书难,当技工更难。
怀瑾长叹一声:“钱啊,我需要钱啊!”
能不能有人无端端给她砸几沓钱票?
吃完饭,怀瑾回到了分配的宿舍楼。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叽叽喳喳欢笑声。
怀瑾脚步一顿,知道是舍友住进来。
她推开门,约莫十二三平米,靠墙四架双层铁架床的房间里,已然塞满了人。
标准的八人间女生宿舍。
此刻,除了属于她的那个下铺还空着,其余七个铺位的主人早已打成一片,热闹非凡。
姑娘们像一群早春的雀儿,或是凑在小圆镜前你帮我梳辫子,我替你编刘海。
或是正忙着铺床单、理被褥,说笑声让人都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怀瑾竟一时不敢进去了,这都是城里的姑娘。
靠近门口正认真编辫子姑娘最先瞥见她,惊讶地扭过头,“呀!这位同志找谁呀?也是咱们化工班的?”
她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又看看左右同伴,“不是听说化工这届就分来我们七个吗?同志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旁边几个也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望过来。
怀瑾穿过小小的过道,走到靠窗那张下铺前。
“我不是找人,这个铺是我的。”
想了想,又说,“我也不是化工专业的。”
“啥?”屋里安静了半秒,随即更好奇了,“那你是哪个专业的?”
“肯定也是女生能报的呗!”
“咱们冶金学校女生不就化工还有啥来着?”
“不对。”怀瑾依旧笑眯眯的,扫过这一屋青春洋溢的城里姑娘们,这可比刚才考试那股子汗味强太多了!
辫子姑娘梳好最后一缕头发,把发梢利落地塞进辫绳里,歪头疑惑:“除了我们化工和那另外那个什么劳保专业,学校还开别的女生专业?没听说呀。”
另一位圆脸圆眼睛,看起来特别讨喜的姑娘凑过来接话:“哎,我想起来了,今天我哥说报名处可热闹了,听说有人当场跪下……”
“咳!”怀瑾轻咳一声打断了她后面可能提到大闹考场的危险话题,赶紧自报家门,“我是锻造专业的。”
“锻造?!”
宿舍顿时就热闹起来了。
圆脸姑娘自我介绍,说她叫王喜桃,然后迫不及待说,“天呐,锻造?可你是女同志!”
怀瑾:“女的就不能当锻工?”
“哎呀呀,我们不是这意思,”王喜桃连忙摆手,辫子姑娘更是几步蹦到了怀瑾床边,“你真考上了锻工?老天,可难考了,我们隔壁邻居的儿子考三年都没上!”
另一头,一个瘦高个姑娘也探过头来:“那得抡大铁锤吧,劲儿小了可不行。”
“又苦又累,还一身汗味儿煤渣味儿,图啥呀?”
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