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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女,但锻工模拟器[六零] 第33章

回南 · 言情小说 · 783 KB · 2026-09-01 19:04:14

第33章

  而对怀瑾而言, 这一天堪称幸福之最。

  晌午钢厂厂长那顿国营饭店大餐余味犹存,傍晚归家竟又喝了一大碗老母鸡汤,此刻嚼着唇齿留香的腊肉片, 满足直冲天灵盖,人生得意,至快何如?

  若非多少还存了点讲究卫生的心思, 她今晚铁定不愿刷牙了。

  至于大舅二舅爷奶们?自是毫无挂碍。

  头回尝这等肉香, 刷牙?不可能的!那是恨不得把油光抹脑门上让人瞧见才好。

  带着一身暖乎乎熨帖劲儿,一家人回房躺下。

  翻来覆去,只觉肚里美, 心气顺, 那梦也做得格外酣甜酣畅。

  怀瑾同样如此。

  好不容易考了实操第一,今日合该好生休息犒劳。

  至于百校大联考第一,怀瑾翻了个身,满不在乎。

  她都已经拿了全校第一, 全省的锻工学校就他们这所最厉害, 那百校联考算什么?闭着眼睛都能拿。

  系统冷冷地补了一句:“宿主拿到第一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

  怀瑾猛地坐起来:“啥玩意儿?怎么可能!”她拔长满分, 镦粗、展薄这两项基础技能她都掌握了, 怎么会只有一成把握?

  “宿主的拔长技能在全省排名, 无法计算。”

  “哈!还说你不是烂系统, 这都算不出来!”

  “因为宿主的排名已经排到九百九十名以外。”

  怀瑾整个人石化了。

  九百九十名以外?她可是全校第一!

  “宿主入学仅半年,只掌握了三门基础课。全省百校联考,参赛者都是各校尖子, 且多为三年级学生。能拿到一成胜率,已是本系统对自己的信心。”

  怀瑾:……

  心碎了,赶紧爬起来, 翻出课本,进了系统空间,不睡了!

  怀瑾没办法承受失败代价!一次又一次成功了把怀瑾自信养起来了,也同样把她的自尊心养起来了。

  怀瑾一边学学校发的六十年代教材,一边对照系统空间里的现代教材,两相对比,融会贯通,倒是进步神速。

  尤其现代教材,太好用了,不仅告诉她火焰多少度呈现什么颜色,还告诉她为什么是这个颜色、什么矿石燃烧会呈现这个颜色。三维投影在眼前展开,矿物结构一层层剥离,看得人目眩神迷。

  她一头扎进去,学得忘了时间。

  只是大半夜的,一阵剧痛把她从系统空间里拽了出来,跟身体里像有把刀在搅。她捂着肚子冲进茅房,蹲了半天,刚回来又冲出去,一趟又一趟,跑得腿都软了。

  一家人都被她吵醒了,围在茅房外面干着急,奶奶隔着门喊:“咋回事?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怀瑾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吃得太好了。”

  一家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前十几年就没吃过几顿饱肉,今天一口气吃了那么多,肠胃受不住,全拉出来了。奶奶心疼得直跺脚:“早知道少给你吃点了。”

  大舅娘在门口转圈,忽然冒出一句:“那这拉出来了,是不是就白吃了?多可惜啊。”

  一家人全安静了。

  几个表哥的眼神都变了,齐刷刷看向茅房的方向。怀瑾在里头听见了,头皮一阵发麻,声音都变了调:“不许有这个念头,以后好日子多的是,用不着这样!”

  她在茅房里蹲到天亮,腿软得像面条,扶着墙才走回来。一家人看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

  奶奶端来一碗盐水:“清清肠胃,别再吃那些油水了。”

  怀瑾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总算舒服了点,不敢再熬夜,一觉睡到天明。

  翌日清晨,她起身才发现老怀家人准备出门上工去了。

  怀瑾一想,她昨晚跑了一宿茅厕,若今日再荒废掉,那岂能行?断乎不行,于是强撑着爬起来。

  老怀家众人撞见她出现在院门口,惊得合不拢嘴。

  “不是,囡你怎不多歇歇?”二舅问。

  “那还能干啥?肯定是替咱们上工!”

  奶奶顿时就哭了:“咱们怀瑾真懂事了,知道给家分担了。”

  舅父们更是满面愧色,原来怀瑾竟是这般勤勉的人,他们竟然还嘀咕过怀瑾是个懒丫头,实在不是东西啊。

  却见怀瑾眼风扫过众人,理直气壮道:“上工?想什么呢,我当然是出门散步。”

  老怀家人:……

  他们天没亮就扛着锄头去挣工分,这祖宗倒要沐晨散步?

  而这仅仅是怀瑾开始。一路上但凡遇见活物,那张嘴就没停过。

  “哟,老婶子早啊,啥?你还不知道我拿了市校魁首?”

  “什么?你问昨天?嗨,吃了厂长送的腊肉呀!”

  “哎哟,拉肚子?你都闻见动静了?嗐,馋狠了吃肉闹的!”

  怀家村人:……

  谁想知道了,谁问了,你闭嘴啊啊啊!

  三言两语间,沿路村民的怨念如麦浪翻涌。

  待行至村口时,系统叮咚乱响的吐槽值已暴涨数轮。

  怀瑾心满意足,老怀家都不敢和她走在一起,怕遭打!

  但很快,怀瑾就发现了,人还是不能太招恨,要不然是有报应的。

  当怀瑾正盘算着满载而归时,黑压压一群人堵住了归路。村长攥着旱烟杆急切道:“怀瑾,可算等着你了!”

  怀瑾一震,不妙,正要跑路,结果,村长下一句就是:“咱村这些农具,你给看看?”

  她大舅竟然还骄傲地说,“怀瑾肯定行!”

  旁边生产队长,就跟怕人跑了,赶紧把箱打开了。

  怀瑾探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满满一箱破铜烂铁。

  断了口的镰刀,卷了刃的锄头,崩了角的镐头,还有几把铁锹咋还能歪得像麻花?

  “这些农具,”怀瑾试图挣扎,“农机站不是有专人修?”

  她说有帮家乡打造农具打算,但起码得三年级吧!

  村长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是啊!可匠人少啊,得上头派人来修。一年能来几回?分到咱村的就更少了。你看看这些,”他指着那一堆破铜烂铁,“都是攒了两三年的!”

  旁边几个生产队的队长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倒苦水:“来的尽是生瓜蛋子,书没读几章,光会喊口号了,至于那省里的高材生?嚯,有没有本事不知道,但人家眼缝都不夹咱!”

  “有一把锄头让他们修,拿回来用了三天又断了!”

  “还有一把镰刀,淬火没淬好,一砍高粱穗直接崩了个口子!”

  “现在好些学校都不专门教这个了,整天喊口号。”

  怀瑾眼泪也要出来了:“村长,我只是个学生,才学了半年,我比你们口中的生瓜蛋子还要生啊!”

  “可你是全校第一啊!”村长瞪大眼睛。

  怀瑾……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啊!早上那波炫耀,果然不是那么好赚的。

  赶紧谦虚几句,说这个第一只是运气好、侥幸而已。

  可村民们根本不听,你上了学,学了锻造,当然比我们懂。你拿了第一,那肯定比那些半桶水的学徒强。

  她万般推脱,村里的男人不乐意了,蹲在角落的三叔公猛地捶地:“村长甭求她,毛丫头懂个毛线?”

  昨夜因肉香失眠的也跟着起哄:“当初我家还给你送过鸡蛋呢,结果,转眼不认人了!”

  “这女人啊,就是白眼狼,忘恩负义。”

  “啥玩意?这就是你们怀家村藏着掖着的宝贝?还省冶金学校回来的?我看虚得很,”

  人群里挤出来个穿劳动布工装的老头,不屑地斜睨怀瑾:“老子祖传三代玩铁,省冶校的少爷小姐能比我强?”

  说到这,老头就来气。

  帮各条村子修农具,本来就是他的一门生意,一到农忙时期,再把价格提起来,赚得可多了。

  但偏偏今年这怀家村,竟愣是不应,说什么他们家有个锻造天才!

  嚯,一个农村能出锻造天才?滑天下之大稽!

  等知道这是个女娃,甚至还上了他一辈子梦寐以求的省冶金学校,瘦弱老头就觉得全世界都瞎眼了!

  怀瑾反而松了一口气。

  刚才村长一把年纪在她面前弯腰说软话,她是真扛不住。

  这辈子跟她说软话的人太少,以至于她没办法对付任何对她表露善意的人。现在好了,从软刀子磨人变成明刀明枪,怀瑾反倒自在了。

  这才是怀瑾最熟悉的环境,最擅长处理的情况。

  怀瑾笑吟吟截住话头:“哦?祖传三代?你能有多大本事?”

  瘦弱老头挺起胸膛,“我从小就跟我爹学锻造,走街串巷修了八年。这十里八乡谁家农具坏了不是找我的?我才是正儿八经的科班!”

  怀瑾点点头,弯腰从箱子里捡起一把断裂的镰刀。刀刃断在三分之一处,断面参差不齐,一看就是淬火没淬好。

  “行。既然你觉得你比我强,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她把镰刀举起来,“这把镰刀要修,得重新做刃口淬火。淬火温度应该控制在多少度?”

  瘦弱老头不屑:“火苗蹿出三寸青时往里插就是,打铁还带算术的?”

  “所以你才永远修不好它。” 怀瑾两指轻叩刃口,“65锰的钢,相变点760摄氏度。差5度则刃软,差10度则脆。”

  瘦弱老头的脸腾地红了:“我不过是一时说不准温度而已!你不就是翻过几本破书吗?书上写的那些东西,实际用起来能一样吗?”

  怀瑾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瘦弱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旁边几个生产队长互相交换眼色,谁都不吭声了。

  “那第二个问题。”怀瑾把镰刀翻了个面,指着刃口,“淬火前要检查刃口厚度。误差超过多少毫米就不能淬火?”

  瘦弱老头的脸从红变白。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你都不知道?”怀瑾问。

  瘦弱老头梗着脖子:“我是不知道这些书上的东西,可我知道怎么打!我修好的镰刀,十里八乡用了都说好!”

  “那你知不知道,”怀瑾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你修的那些农具为什么总出问题?为什么别人用三个月才坏,你修的用一个月就坏?”

  瘦弱老头彻底说不出话了。

  “因为你全凭感觉,有时候蒙对了,有时候蒙不对。蒙对的能撑三个月,蒙不对的,一个月就断,我说的对吗?”

  全场鸦雀无声。几个生产队长面面相觑,他们不懂什么相变点,可他们听得懂,这个人修不好农具,是因为他根本不懂原理。

  瘦弱老头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一个女娃娃,胡说八道!”

  “最后一个问题。”怀瑾打断他,从箱子里又拿起一把锄头,“这把锄头卷刃了,要重新锻打。锻打温度应该控制在多少度?加热到什么颜色下锤?”

  瘦弱老头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来自老头的崩溃值+999

  ……

  旁边二舅那叫一个兴奋,“继续问他!早受不了这老头了!”

  怀瑾没有问下去,她只是把锄头放回去,“你确实会打铁,可你只会打,不知道为什么打,那就永远不会进步。”

  “锻工不是力气活,锻工是一门学问。既然是学问,那就自然就不应该通过性别、年龄来评价。”

  瘦弱老头站在那里,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行行行,你们怀家村厉害!以后你们怀家村的农具我一个也不会修!”

  “我倒是要看看,就一个女娃娃,能让你们村熬过这个秋收不?”

  怀家村的人这下傻眼了,这,这人咋就被气着了?

  赶紧问怀瑾能修不?

  怀瑾干脆利落,“不确定。”

  怀家村人心态崩了。

  来自怀家村人崩溃值+999

  人群里那几个曾为请这位技术员费尽心思,送过鸡蛋的村民不乐意了。

  “你咋能这么讲话咧?那工人是咱们几位勒紧裤腰带才请来的,你这么挤兑,把他气撵跑了,咱村这堆瘸腿的锄头镰刀可指望谁去?”

  “就是就是,女娃子没有大局观。”

  三叔公边说边朝老头方向拱了拱手,“人家虽说手艺嘛,可能没你读的书多通理论,但这在炉子边摔打的手上功夫也不行,但起码人家有经验!”

  “对,人老头心也不赖啊,好歹人家是肯伸手帮咱们拾掇家什的。不像某些人,只会杵在这儿干嚎,啥忙不帮!”

  瘦弱老头:??

  所以,他就只有心好这一个优点?你们就一个劲往他身上插刀?

  来自老头的崩溃值+999!

  怀瑾默默给挺身而出的叔婶们点了个赞,轻轻几句话就把人逼到这份上,比她还天才啊。

  那个瘦弱老头捂着脸,呜呜呜跑了:“我再也不来怀家村了,你们这条村没一个好东西!”

  全场再次寂静。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乡亲们,现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人没了,农具还是没人修。

  怀瑾却笑了。

  “凭我的技术,想要帮你们把这些农具修得完好无缺,很难,”村民们的心刚沉下去,她又补了一句,“但是,如果一直给你们修农具的是刚才那种水平,那我肯定比他做得好。”

  村民们:!!!

  真的吗?又一想,怀瑾可是省冶金学校的第一名!刚才那个瘦弱老头连她问的问题都答不上来,怀瑾修得肯定比他强!

  这年头,上头定的任务是一年高过一年,可发下来的种子是一年不如一年,这锄头镰刀更是个顶个的糟心货,再这么下去,怕是连自家糊口的苞谷都种不出来了。

  一时间,感恩戴德的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对对对,怀瑾闺女,好姑娘,你指定能行!”

  “怀瑾啊,婶儿求你了,帮叔把那把祖传的镰刀拾掇下吧,那是咱家吃饭的家伙。”

  “怀瑾妹子,咱全村的饭碗可都指着你了啊。”

  “你本事大,心肠好,准没错。”

  各种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怀瑾笑眯眯地听着,边听边点头,看上去受用极了。

  村民们心里暗喜,小姑娘家家的,到底年轻脸皮薄,几句好话哄住了。

  岂料,最后一句奉承话刚落,怀瑾脸上的笑倏地一收,眉梢一挑,“嚯?我是那种喜欢听奉承话的人吗?听你们说几句好听的,就得巴巴地给你们当牛做马?那我怀瑾的面子往哪儿搁?”

  村民们:???

  来自村民们的崩溃值+1、+1、+1。

  村里人当时就不好了,那你还听得那么高兴?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体验到了什么叫做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怀瑾心满意足地收割了一大波吐槽值,看着村民们快崩溃了,才笑眯眯地松口:“我可以试一试,但不保证效果。”

  村民们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满口道谢。

  可怀瑾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不过,”她的目光扫过人群,重点在几个刚才骂她“不中用”“白眼狼”“女娃娃不行”的老叔公辈脸上停顿了一下,“我刚才耳朵也没聋,女孩子没用、女娃子读了书也是别人家的这话,可有人喊得挺响亮?”

  她话音一落,三叔公、四长老、还有几个先前跟风骂过的老汉,“唰”一下血色褪尽,眼神躲闪,极不自在。

  所有村民的目光也都齐刷刷聚焦在他们身上,带着埋怨。

  能怎么办?眼下修理农具的希望全压在怀瑾身上,这丫头明显比跑掉的老头更硬气、更有谱,三叔公那几位心里再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在众人无声的催促下,硬着头皮上前。

  “怀瑾侄女,是三叔公错了,不该说浑话。”

  “对对,四爷我也道个歉,”四长老搓着手,脸红脖子粗,“女娃子也有厉害的。”

  “是是是,能读书是本事,能修东西是能耐。”

  “以后可不能小瞧女娃了。”

  一个个像被掐着脖子的鸡,挤出些不成句子的道歉。

  怀瑾安静地听着,等最后一个勉强吐出个“对不起”,她才慢悠悠勾起唇角,“噢,道歉有用,那要么安干什么?”

  众人:???

  村民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你不就是耍人玩吗?很有意思吗?

  三叔公那点强撑的面子彻底崩了,胡子气得直抖,“胡闹,反天了,一个女娃子,脾气咋恁犟,心肠咋恁刁钻?以后谁敢要?”

  “嫌我刁钻?”怀瑾截断他的话头,声调猛然拔高,“既然你们都觉得女娃没用,我还舔着脸皮给你们修工具?我贱吗?”

  突然起来的爆发,让怀家村人都讷讷起来,惊恐看她,然后眼睁睁看着怀瑾又笑了。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怀瑾指了指那一箱废铁,“我怀瑾今几个就给你们立个规矩,如果我能把这地上所有的锄头、镰刀,一把不落,全都拾掇妥帖了,那么,三叔公、四长老,还有刚才口口声声说女娃不行的那几位叔伯婶子,你们家但凡到了读书年纪的女娃子,一个不落,都给我送去学堂念书,敢不敢接这茬?”

  全场像是被闷雷震了耳朵,不敢置信!

  怀瑾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她到底图啥?

  如果说实话只怕这些人不相信,怀瑾还真什么都不图,只是希望在系统空间中所看到的无数女性站在关键位置上的那一幕尽快到来。

  所以怀瑾愿意为她们争取一个机会,没有怀瑾,可能她们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碰到书

  老村长吧嗒了两口旱烟,“丫头,不是我们要和你作对。只是,这事,于理不合啊。咱庄户人家一个汗珠子摔八瓣,穷啊,省出仨瓜俩枣,顶了天也就供一个娃去识字。这再多个女娃,钱粮从哪挤嘛?”

  怀瑾立刻接道,“出了一个我,就证明这村里的女娃子不比男娃笨。这账,各位叔伯心里不会算吗?审时度势,择优而上,供出个有本事的女娃,以后发达了拉扯全家兄弟姊妹,拉扯村子一把,不比供个读死书的儿子强?”

  这话,倒确实拨动了某些人心里那根权衡利弊的弦,好些当爹娘的都露出了犹豫挣扎的神情。

  是啊,要是他们家也能出一个怀瑾,那不就发达了?瞧瞧老怀家,日子过得多有盼头。

  怀瑾不给太多权衡时间,“当然,我也不让你们供一辈子,就一年。一年为期,一年后,成绩拔尖,自然接着供,如果确实不是读书那块料,立马退学回家种田,绝不多耗一分钱粮,这买卖够划算吧?”

  而此时,女孩子们心脏猛地跳动,这也许是她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她们一个个探出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眼前的大人们。

  三叔公怕乡亲们被怀瑾蛊惑,跳脚了,“放屁,翻天的理,自古女娃不上灶门就下地头,哪有读书考功名的理?那上学堂可是要钱啊!供一个女娃,那就是白扔进水里,响都听不见一个。养大的女子泼出去的水,她好了,全便宜了外姓人!”

  怀瑾不接他的话,只是眯眼看着这群犹豫不决的男人们,嗤笑一声,那叫一个嘲讽:“说得比唱的好听,我看透了,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啊,全是孬种!”

  当真是平地炸雷。

  就这一句话,全村男人的火气全被激起来了。骂声、质问声轰然炸响,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钱你供啊”,乱哄哄一片。

  而怀瑾耳边叮咚响个不停,嘲讽值、愤怒值、不甘值,一波接一波,忍不住笑了。

  在这个年代,这片土地上,跟这群被祖训浸透了骨髓的人讲什么重男轻女是不对的,什么男女平等的大道理是没用,即便再过几十年,恐怕也难以根除。

  可激将法,那可太有用了。

  “哦,不是孬种,是懦夫。”

  村民们:……

  三叔涨红着脸,嘴唇哆嗦了半天,“赌就赌,我就不信你能全修好!”

  其他人跟着起哄:“对,赌!”

  “她一个女娃娃,能修好一把就不错了。”

  怀瑾:“行,那就这么应了。”

  其实就算乡亲们不肯领情,怀瑾依旧会主动帮大伙修缮农具。

  她越发肯定,两三年必有旱灾,在此之前,每修好每一件农具,秋收便能多收获几分稻谷,仓廪里便能多囤积口粮,说不定便能少死几个人。

  怀瑾体会过何为饥肠辘辘,自然知道饥饿是如何碾碎人的心智与底线,她绝不愿看着怀家村,满目疮痍。

  系统感叹,“宿主,你好善良啊。”

  怀瑾:……

  怎么感觉不像是夸她?

  这般付出,也藏着怀瑾的考量。

  轰轰烈烈的大炼钢落幕后,国家发展重心势必会调转航向,锻造行业也会转向农用器具的打造。

  到时只怕会有无数人迎来下岗潮。而怀瑾善于修缮农具名声一传出去,咋样也能在这场锻工大洗牌中站稳脚跟。

  怀瑾弯腰从箱子里捡起那把断口的镰刀,在手里掂了掂。

  刃口崩了一大块,刀身还有好几道裂纹,用拇指顺着刃口刮了一下,嚯,粗糙得拉手。

  不好修啊,怀瑾把镰刀举起来对着阳光,眯着眼睛看那道裂纹的走向。

  三叔还在跟人嘀咕:“她一个女娃娃,能修好什么?”

  边有人小声说:“可她是省冶金学校第一啊。”

  三叔啐了一口:“第一又怎么样?理论跟实操能一样吗?”怀瑾没回头,声音飘过来:“三叔,我要修好了,你家翠花明年去上学?”

  三叔噎住了。他没说话,可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翠花眼睛亮得惊人。

  她仿佛从怀瑾身上看到了,改变自己贫瘠命运的细弱微光。

  村长瞟了翠花一眼,一锤定音:“我替三叔公等人应了!一年学费,咬咬牙能出。一年之后,这些女娃娃能走到哪一步,看她们自己。倒是怀瑾,你给咱们一个准话,”他看着怀瑾,“这批农具,什么时候开始修?”

  修个屁,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修。

  但脸上不能露怯,慢条斯理地开口:“修可以,但你们得先给我建个高炉。没火怎么烧?”

  一听是这个要求,村长紧绷的神情反而松弛了,有了几分笑意:“哎呀,我当是啥事,起炉子这事儿熟啊,伺候之前那位爷的时候,小土炉没少垒。”

  “不行,”怀瑾摇头,“我要大的,比之前那个大一倍。”

  村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当天下午,村里的年轻劳力就被召集起来,在晒谷场边上垒炉子。

  消息迅速扩散。

  “怀瑾要替怀家村免费修农具了!”

  “真的假的?就那个女娃娃?”

  “你不知道吧?人家在省里考了第一!”

  “才上一年学就能修农具?这省冶金学校果然厉害。”

  这消息威力太大,不只怀家村炸开了锅,连邻近的东洼村、赵家村等几村的老少爷娘们儿全都被震懵了。

  接着便是巨大的狂喜,农具就像庄户人家的命根子,谁家没有几件等着续命的病秧子?

  请专业技术员,那是有钱也未必请得到,没门路的更是连人家的高门槛都够不着,如今天上掉下个免费还顶着省冶金名头的怀瑾,那跟祖宗坟头冒青烟有什么区别?

  李家村、张家村、赵家村等几条村的村长们连夜碰头,第二天天不亮就赶来了。

  下午,怀瑾推开窗户,看见晒谷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头。

  几个陌生老头正围着村长递烟说话,一看就是外村来的村长。

  怀瑾只觉头皮发麻,玩大了,这万众瞩目的阵仗她万万没料到,恨不得穿回去把昨天那个豪气干云的自己捶一顿。

  这回要不成,那可丢大人了!不行,这脸面,绝对不能丢。

  怀瑾深吸一口气,打开系统空间。

  这一夜,她没合眼。

  系统空间里,她把各种农具拆了装、装了拆,反反复复模拟了几十遍。刃口崩裂的地方怎么补,刀身的裂纹怎么焊,淬火的温度怎么控,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了上百遍。

  模拟到第五十遍的时候,怀瑾将对各式农具了如指掌,至于新学的展薄、敦粗等技能硬是被催熟了。

  怀瑾含泪,咋这假期,比在学校还累?

  第二天。

  清晨从窗棂跳入,怀瑾睁开眼睛。

  大舅蹲在门口,已经拔了一地草根。

  见她出来,噌地站起来,“怀瑾,那赌约,你有把握不?”

  二舅也凑过来,一脸为难:“你三叔那个人嘴贱,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要不咱跟村长说说,这事儿就算了?”

  爷奶站在灶房门口,谁也没心思吃饭,那叫一个愁,就怕耽误怀瑾的前程。

  怀瑾看着他们,“你们信不信我?”

  大舅二舅噎住了。信?这怎么信?一个才学了半年锻工的女娃娃,要当着好几个村的面修农具,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要说不信……

  “上省冶金学校,难不难?”怀瑾问。

  “难。”

  “实操考试拿第一,难不难?”

  “难。”

  “那我都做到了。”怀瑾扬起下巴,笑容张扬又明亮,“越是难度高的事,我越要做。因为,”她一字一顿,“我是天才。”

  大舅二舅愣住了。晨光里,怀瑾站在门口,浑身上下都带着光。

  怀秀兰眼睛忽然就红了,她女儿可真有出息,像她爹!跟她爹一个模样!真俊啊!

  不不不,是比她爹还要有出息。

  怀瑾转身走了,背影笔直,脚步稳当。身后,一家人跟着她往外走。

  晒谷场上,新垒的高炉已经烧得通红。几个村的村长围坐一圈,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

  时值农忙,整个怀家村却没人顾得上下地干活。为啥?全村老少的脖子都伸长了,齐刷刷等着呢!

  大伙们倒是要看看,怀瑾到底能不能修好农具!

  这事儿传得远,不光本村的,十里八乡听到响儿的人都赶来看热闹。

  那场面,真是人山人海。

  “啧啧啧,她才去上学半年?真能修好?”

  “甭管学多久,人家可是省冶金学校的人,那能是一般地方教的?”

  “那能帮咱村修不?”

  “想得美吧,你知道怀家村是付出了啥代价才请动她的?”

  便有人追问:“啥代价?快说说!”

  “之前村里有些人可瞧不起她是女娃娃。怀瑾当场放话,要是她把农具都修好了,往后各家就得送女娃娃去读书。”

  这话儿可戳了不少老爷们的心窝子。

  “让女娃娃读书?有啥用?真要送也是送男娃娃。”

  “就是,本来脑子就不灵光,读个啥劲!”

  “我听说外头那些念书的闺女,连结婚都不乐意了,这不是把脑子读坏了是啥?”

  “就是,就是!”附和声四起。

  人群里,几个大婶不爱听了。

  “哟,现在嫌人家怀瑾是女娃娃、不灵光了?那会儿腆着脸求人家修农具的时候,咋没看你们挑三拣四?”

  “当初你们背后嘀咕人家的话我可是听得真真儿的,还说什么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啥本事,得,以后你们家的农具坏了,有本事别找怀瑾!” 一个大婶叉着腰,嗓门敞亮,把几个嘀咕最响的汉子脸上说得一阵红一阵白。

  那些男人连连摇头:“别别别,大姐,我可没那意思!”

  要真把怀瑾得罪狠了,以后都甭指望她出手帮忙,那遭殃的不还是自个儿的农活和整个村子?

  你没见连隔壁村的支书都巴巴儿提前赶来,不就是想攀攀交情打好关系嘛?可心里还是不服软,心想,这怀瑾能不能修好还不一定呢,这就拿上乔了?

  大伙儿正心思各异,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嗓子:“怀瑾来了!”

  刷!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村口。

  都不用别人说,大家一眼就认出哪个是怀瑾。

  嚯,实在是怀瑾太打眼了。

  这方圆几十里,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家能像她这样,昂着头,步履生风,那份神气劲儿从骨子里透出来,还真像个角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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