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联姻对象 一贯温润如
贺晚恬正式出院那天, 没有告知任何人。
行至门诊楼前,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贺老师?”
她循声回头。
林彦南身材高而挺拔,他单手插在裤袋里, 正笑意吟吟地朝她挥手。
“Hi,是你啊。”
贺晚恬走过去, 认出了他是Dane,那个曾对她的画作表现出浓厚兴趣的画商。
“恭喜出院。”林彦南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语气轻快,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谢谢。”贺晚恬微笑, “你呢?怎么来医院了?”
“水土不服, 一点小感冒。”林彦南笑道,表情里带着点刚回国的无奈。
“你一个人来的吗?”
“是啊, 一起走走吗?”
“成。”
寒暄着走出院门, 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变了天。
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飘落, 带着泠泠寒意。
林彦南看着她,眼神专注, 自然地询问:“怎么回去?家人没来接你出院?”
贺晚恬轻轻叹了口气:“嗯,没麻烦他们。”
话音刚落。
“轰隆!”
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大雨倾盆,雨水成幕。
医院出口处, 车辆乱作一团。
一辆不知从哪冒出的出租车, 蛮横地斜插在路中央,生生占了一条行驶道, 将本就拥堵的通道彻底堵死。
“这鬼天气,车怕是难打了。”林彦南晃晃车钥匙,示意,“我送你?”
这种帮助其实有些亲昵, 他们并不熟。
贺晚恬抬眼,对上他坦荡的眼神。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寒意从湿透的衣领往里钻。
贺晚恬一点头,利落地将外套的拉链“唰”地一声拉到顶,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侧头看向林彦南,干脆道:“行,那就麻烦你了。”
林彦南唇角勾起弧度,笑道:“都说中国人讲究客套,贺老师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难道你不是中国人吗?”
“不完全是,我英国籍的。”
贺晚恬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都没带伞。
细密的雨丝很快濡湿了额发和肩头,凉意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冷吗?”林彦南侧过头问。
贺晚恬刚摇了下头,眼前骤然一暗,脑袋一沉。
一件带着皂香气息的挺括风衣就那么兜头罩了下来。
林彦南清雅的声音穿透雨幕:“遮下雨吧,刚出院可别又病了。”
贺晚恬抓着外套边缘往下拽了拽,转头看他,目光却只捕捉到他湿透的肩线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心头莫名一跳,她飞快地转回头,望着眼前的路。
两人穿过被大雨笼罩的停车场。
密集的雨点打在罩着的风衣上,噼里啪啦。
但奇怪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轻盈的感觉,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上了车,暖气驱散了寒意。
然而车子没开出多远,就被堵在了医院外围。
周围此起彼伏的尖锐喇叭声,不停在催促。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的雨声交织。
贺晚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你今天是故意来接我出院的吧?”
林彦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挑眉:“贺老师……似乎有些过于自信了?”
贺晚恬笑了,没说话,只是解锁手机屏幕,指尖轻点,然后将屏幕转向林彦南。
屏幕的光在昏暗车里幽幽的。
是贺之炀发来的短信。
贺之炀:[我草,我就去医生办公室拿个复查单的工夫,你人呢?!]
贺之炀:[林彦南跟我一起来的,他也不见了,你们不会在一块儿吧?]
贺晚恬收回手机,问他:“你就这么把我哥丢下了?”
林彦南坦然点头,没有半分被戳穿的窘迫:“嗯。”
贺晚恬轻“呵”一声,身体靠回椅背:“干得漂亮。走吧。”
“哈?”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好像早就猜到他是来打探“未来联姻对象”的底儿的,连一丝多余的惊讶或客套都没有。
林彦南目光在她轻松的脸色上停留一瞬,也是在这个瞬间,他第一次对她产生了想要深入了解的兴趣。
这个姑娘,挺有意思。
贺晚恬的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贺之炀的下一条信息又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刚瞥见二叔的车了,你跟他走了?]
小叔。
她的心脏骤然紧了一下。
窒闷得无法呼吸。
原本就有预感,她脑海里闪过许多可能性。
有些怀疑那天半梦半醒间听到的,不是梦话。
她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林彦南问:“怎么了?”
“没什么。”贺晚恬目光投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我只是好奇,国外美女如云,林先生怎么想到要跟我联姻?”
“联姻嘛,谈何自愿?门当户对才是硬道理。不过——”他轻笑一声,“对象是你的话,我倒是乐意之至。你画画,我卖画;你美,我帅;我懂你的艺术,我们联手,财源广进,简直是天作之合。本来还挺抵触,现在看来,倒是我捡着宝了。当然,你也捡到我了。”
“……哥,你脸皮有点厚。”
“哈哈,我实话实说。”
车子缓慢地驶过一个狭窄的小路口。
后方一辆紧跟着的黑色轿车,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刺目的远光灯,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彦南蹙眉,迅速瞥了眼后视镜,话锋一转:“不过,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说说看。”
“你怎么跟贺律好上的?”
身后的黑车又晃了两下远光灯。
贺晚恬正转头去看,闻言,笑一声。
她长睫垂下,掩去一些情绪:“林先生这是想听八卦?”
“不能这么说,我这是关心我联姻对象,合情合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你们出事那天吧,他抱着你那样子——”
砰——!!!
林彦南的话被一声巨响生生打断。
后方那辆黑车再次亮起远光,在林彦南试图时变道,猛地剧烈冲撞了上来,速度快得仿佛电光石火。
贺晚恬猝不及防,惊呼出声,额头险险擦过面板。
林彦南被安全带牢牢勒住,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看着车窗上痕迹蜿蜒,喉结滚了滚:“……还是有点不习惯左舵。英国和日本开惯了右边。”
变道连车头都没过去。
他们全责。
“我下去看看。”贺晚恬说。
雨声淅沥。
她一下车,一股裹着凉意的清新空气瞬间冲散了心底的沉闷。
撑开伞,站在车旁,目光落在对方车身上。
车型有点熟悉。
左前方一整块触目惊心的凹陷,看了就让人心疼。
对方司机也下了车。
“不好意思,是我们的责任。”贺晚恬划亮手机屏幕,“您留个联系方式?或者我给您留?”
司机的视线从碰撞处收回,语气公事公办:“走保险,还是私了?”
“都可以,看你们方便。”贺晚恬回答。
司机点点头:“稍等,我问下老板。”
他转向后座车窗。
雨水模糊了玻璃,车内一片朦胧。
司机抬手,笃笃敲了两下,似乎怕里面听不清。
车窗无声地缓缓降下。
贺律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头的文件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半明半昧。
他平静地望过来,疏离得像在看素未谋面的路人。
“不用赔。”他的声音凉如玉石,听不出什么情绪,“人上车。”
这熟悉的嗓音,像一根冰针刺入贺晚恬的神经。
贺晚恬动作一滞,指尖冰僵,捏紧了伞柄。
几乎是本能地,想转身就走。
林彦南恰好在这时快步走近,一把抓住她胳膊,低头关切地问:“怎么了?撞得……额,也还好吧。”
他顺着贺晚恬的视线望去,看清被撞车辆后座露出的那张脸。
林彦南明显有些意外:“贺先生?”
贺律置若罔闻,眉眼矜冷。
“上车。”他仍对她说话,“别让我再说一遍。”
两人的目光在千丝细雨中相接。
汽车鸣笛,身边喧闹,一切都是褪了色的背景板。
贺晚恬敛了神色,移开视线。
她克制住那阵的心悸,清醒过来,冷冷道:“林先生,后续处理麻烦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空气骤然凝固,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弥漫开来。
林彦南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迅速扫过,敏锐地捕捉到那份异样,识趣地噤了声。
一时无人开口。
死气沉沉的氛围。
“晚恬。”身后的男人没有下车,隔着半降的车窗,不动声色喊她。
他轻叹,一贯温润如水,风度翩翩:“你要闹到几时呢?”
贺晚恬一僵,随即加快了脚步。
她利落地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便钻了进去,“咚”得把门重重甩上,动作一气呵成,头也没回。
林彦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玩着手机假装忙碌。
出租车汇入车流,迅速消失。
望着她扬长而去的车影,贺律无声嗤笑。
司机犹豫:“贺先生,您看……”
京城就这么大,她又能去哪儿?
早晚会回来。
贺律指尖无意识地在文件上轻叩两下。
闭上眼,吩咐。
“走吧。”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肯定催更了,所以我没敢看上章评论,也没敢看上上章评论……我是老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