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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藏晚风 第40章 无家可归 “晚恬,你

炭烤栗子 · 言情小说 · 331 KB · 2026-09-02 20:26:42

第40章 无家可归 “晚恬,你

  贺晚恬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的壹号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儿。

  凌晨时分,宽阔的长安街空荡,出租车亮着顶灯疾驰而过, 路上人已经很少。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往她单薄的毛衣里灌。

  如果她现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大概也无所谓的。

  只要消失了,就不用面对这一切。

  离开家的时候,她什么也没带, 脚上还穿着出门时来不及换的棉拖鞋, 鞋底早已被化掉的雪水浸得潮湿冰凉, 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碴子上。

  其实可以打车的。

  这个念头模糊地掠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小区的,怎么穿过那些街道, 一路走到这里。

  迎面走来一个裹着厚羽绒服的中年男人, 正低头看着手机。

  擦肩而过的瞬间, 贺晚恬的脊背猛地绷紧——他刚才是不是瞥了我一眼?他认出我了吗?他是不是也在网上骂过我?

  她加快脚步,又在下一个路口慢下来。

  信号灯由红转绿, 又由绿转红。

  她心里装满了快要爆炸的负面情绪,她想跑到马路上,不如撞死了一了百了。

  可是自己明明是受害者, 为什么要像逃犯一样躲藏?为什么被逼到绝路的是她, 而真正作恶的人此刻能安然地做着好梦?

  她很难不去诅咒程怀思,或许还有贺律。

  她恶狠狠地想着, 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她咬住嘴唇,尝到一丝铁锈的腥甜。

  自己过去是那样豁达的一个人,现在也变得面目可憎。

  她恍恍惚惚地走,想着自己如果有妈妈的话, 也可以打电话过去,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听见她的声音,就能放心地哭出来。

  可以撒娇,可以示弱,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

  可是她没有。

  越靠近壹号院,脚步越沉重,心里就越是恐惧。

  是,他给过她很多。

  给过她庇护,给过她资源,给过她那些年模糊又暧昧的陪伴。

  但这些好处就像是买了一只猫或是一只狗。

  棉拖鞋里的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夜风从背后刮过,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她掏出手机,拨给贺之炀。

  嘟——嘟——嘟——

  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

  最近总是这样。

  贺之炀好像被什么事彻底绊住了,五次电话里能有一次接通,都算运气好。

  她没再打第二个,指尖在通讯录上滑了滑,落在另一个名字上。

  这次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晚恬?”林彦南的声音传过来,透着明显的沙哑,强撑着轻松的语调,“怎么这么晚打过来?出什么事了?”

  贺晚恬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晚恬?你在听吗?”

  “在。”她声音低低的,像砂纸磨过,“你那边……怎么样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太好。”林彦南罕见地没再兜圈子,声音里那层惯有的玩世不恭卸了下来,“我爸……今天第三次下病危了。医生让家属随时准备着,我几个叔叔都到了,但没有一个为我爸担心。”

  他顿了顿,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在远处喊他,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转回来对她说:“我这边可能快了。这几天都守在医院,整个人都是懵的。”

  贺晚恬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还有……”林彦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隐忍的怒意,“生意上也被人使了绊子。贺律那边,趁着我这边乱,在背后捅了几刀。好几个合作方突然变卦,资金链差点……”

  他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算了,不说这些。你呢?网上的事怎么样了?我看到你那边的动静,但实在抽不开身……”

  “我没事。”贺晚恬说,声音飘忽得连自己都不信。

  “你声音不对。”林彦南立刻警觉起来,“晚恬,到底怎么了?你在哪儿?”

  贺晚恬握着手机,看着不远处那栋建筑。

  路灯照不到这个角落,她就蹲在黑暗里,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林彦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说……如果我现在去求贺律,他会让他的未婚妻放过我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贺晚恬细碎的哭声溢出来:“我本来是想要去质问他的。我想问他程怀思做的事他知不知道,是不是他指使的。我攒了一路的愤怒,觉得自己这次一定要撕破脸,一定要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抖。

  “可是到了这里……林彦南,我好害怕。”

  “我发现我根本走不进去。我发现我骨子里就是这么懦弱的一个人。我害怕看到他的眼神,害怕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害怕在他眼里,我所有的愤怒都像个跳梁小丑。”

  眼泪滑进嘴角,咸涩得发苦。

  “我没有靠山,林彦南。我每走一步,都是自己咬着牙挣来的。画了十五年,被人说成是抄的。连载了好几年,说下架就下架。连我这个人,都被泼脏水,说我是被人睡烂的公交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林彦南的手掌拍在了什么硬物上。

  “贺晚恬,你听着。”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力道,“你就在原地待着,哪儿都别去。我这边处理完,马上就回国。最快明天晚上,最迟后天早上,我一定到。”

  “你不要来……”

  “你他妈别说话。”林彦南罕见地爆了粗口,但紧接着声音又软下来,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柔,“你听着,你不是没人要的。你哥在帮你,我也在。你等我回来,听到没有?等我回来再说,别做傻事。”

  贺晚恬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流。

  “……听到了吗?”他追问。

  “嗯。”

  “好。挂了。记得等我。”

  电话挂断。

  贺晚恬蹲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冷风还在刮,她慢慢站起来,把手机塞回口袋。

  -

  办好休学手续的那天,天上下着雨。

  不算大,绵绵密密的那种,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贺晚恬撑着伞从行政楼走出来,一路上,总有人擦肩而过后又回头,目光黏在她身上,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被雨声盖住。

  起初她觉得无地自容,像被人当众剥了衣服。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冲上去,一字一句告诉他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些都是假的,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可也只是那一瞬间。

  然后她想,算了。

  算了。

  她马上就要走了。

  机票已经买好,后天上午,直飞巴黎。

  公寓那边也发来了确认函,之前出问题的房源重新搞定,押金付了,钥匙等落地去取。

  不管对方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想逼她退学也好,想毁了她也好,他们确实成功了——成功把她逼走了。

  但她也认了。

  认了,反而轻松。

  律师那边一直在推进。

  各种证据链、时间戳、草图源文件,一点点整理出来,厚厚一叠。

  要告的人太多了,名单拉出来长长一串,从最初的匿名爆料者到那几个推波助澜的大V,再到那些造黄谣造得最欢的账号。

  起诉状递了一批又一批,法院的受理通知陆续下来。

  也许是因为告的人实在太多,也许是因为新鲜的热点已经覆盖了旧的,网络上的喧嚣,竟也渐渐平息下来。

  新的热搜顶上,旧的沉底,那些骂声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公寓退了。

  收拾出三十多个大纸箱,整整齐齐码在客厅中央。画具、书籍、衣服、杂物,她大学生涯,被压缩成这些贴满胶带的立方体。

  下午快递站的人会来拉走,走空运,比她先到巴黎。

  手机震了一下。

  林彦南发短信过来,说是晚上11点会到燕京。

  贺晚恬回了个,ok,我来接你。

  发完之后又补了一条:正好有事出门。

  其实没事。

  但她知道不这么说,他会再劝。

  中午她去了学校食堂。

  最后一次。

  食堂还是老样子,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打菜的阿姨手也不抖。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吃了一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食堂并没有因为她的即将离去,变得好吃哪怕一点点。

  口味还是那么重油重盐,青菜炒得发黄,红烧肉全是肥的。

  价格倒是亲民,七块钱能吃饱,十二块钱能吃好。

  她想起大一刚来的时候,室友信誓旦旦说吃一周肯定要长痘。

  吃着吃着,眼眶有点热。

  她低头使劲扒饭,没让眼泪掉下来。

  晚上的送行局,是室友周小乙攒的。

  说来也奇妙,她和周小乙算不上多亲密的朋友,大学四年,各有各的圈子,也就是回寝室能聊几句的交情。

  但出事之后,周小乙是少数几个从头到尾相信她的人。

  周小乙喊上了寝室另外两个姑娘,又联系了社团里几个关系不错的学长学姐,十几号人,浩浩荡荡订了市中心一家高级火锅店。

  原本想定学校附近那家老字号的,结果过年期间包厢早被抢空了。

  贺晚恬说,那就我来定吧,我请,当散伙饭。

  最后定的这家,人均四位数起步。

  人一落座,就有学姐开始嚷嚷:“晚恬你这是要破产啊?散伙饭吃这么好,我们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吃食堂?”

  “就是就是。”另一个学长接茬,“搞得我们跟送殡似的,这么隆重。”

  周小乙一筷子敲过去:“会不会说话!”

  大家哄笑起来。

  贺晚恬也跟着笑。

  锅底还没开,先上了几盘凉菜。

  有人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嘴里含糊着问:“晚恬,你男朋友今天不来送送你啊?”

  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了一瞬。

  贺晚恬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把藕夹进碗里。

  “我们已经分手了。”她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问话的人愣了一下,讪讪地“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旁边有人机灵,赶紧岔开话题:“哎呀,以后去了法国,可别忘了我们这帮穷朋友啊!到时LV、香奈儿打折的时候,要跟我们说啊!”

  “对对对!”

  “苟富贵,勿相忘!”

  “你那漫画还更不更了?我们可都等着追呢!”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贺晚恬笑着应承,好,好,都安排。

  小火锅很快端上来,一人一锅,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辣锅的红油翻滚,清汤的飘着几颗红枣枸杞,香气蒸腾起来。

  贺晚恬低着头,把一片肥牛放进锅里,看着它在沸水里变色、蜷缩。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冷气和外面的喧哗一起涌入,又瞬间被门板隔断。

  众人循声望向门口,眼睛俱是一亮。

  身形挺拔的男人立在门框处,大衣剪裁考究,肩线利落,手里那把收起的黑伞还滴着水珠,像携了风雪,贵气得让人一眼难忘。

  周小乙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贺晚恬抬头。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揉成一团,每一根血管里的血液都冻结住了,四肢百骸泛起针扎般的刺痛。

  她晃神的片刻,贺律已经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满桌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贺晚恬身上。

  然后他收回视线,唇角抿成礼貌弧线,冲众人颔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全桌人都听清:

  “抱歉,我是晚恬的男朋友,来迟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鞠躬!

  腹泻式更新……嗯……

  我今天下午睡到3点半起床,感觉活力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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