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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藏晚风 第55章 断裂 恍惚间竟似

炭烤栗子 · 言情小说 · 331 KB · 2026-09-02 20:26:42

第55章 断裂 恍惚间竟似

  贺晚恬回到家后, 心绪不宁。

  她和维拉妮卡合租的房子在巴黎十三区,意大利广场附近。

  这里算不上繁华,但胜在生活便利。

  楼下就是地铁线, 离美院不算远,走路过去大约二十分钟, 坐地铁也只要四站。

  初到巴黎的那几周,她全靠贺之炀接济。

  可两个人之间横亘着十余年的生分,面对贺之炀, 她怎么都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照拂。

  生活一切从简。

  选择租的这栋公寓楼, 也年岁已久。

  墙皮斑斑驳驳, 电梯门关上时哐当作响。

  电梯曾坏过三次, 有一回她被困在里头,手机没信号, 喊了近十分钟才被楼下的住户听见。

  楼道里倒是装了两个摄像头, 但维拉妮卡说那玩意儿看着像道具, 能不能用都两说。

  这样的地方,就算真被人撬了门锁, 恐怕也调不出半段有用的监控。

  毫无投资价值,更谈不上半点商业利润。

  她了解贺律,他从不是豪掷千金为红颜的人。

  他购置房产, 向来只看地段和升值空间。

  大概是她多想了, 贺律怎么会买这么一幢房子呢。

  她在心里暗自嘲笑自己太过草木皆兵,实在不该事事都往那个人身上牵扯。

  维拉妮卡回来后, 她把房东卖楼的事简单说了。

  维拉妮卡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天哪,谁会看上这里?”

  “我也不清楚。”贺晚恬低头整理着画具,轻声道, “只要不赶我们走就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过着。

  那个人,竟真的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淡去了。

  她每天上课、画画、回公寓,生活恢复成一条安稳平直的线。

  休息日的晚上,维拉妮卡照例来敲她的房门,邀请她去参加派对。

  刚来巴黎的时候,为了融入当地,贺晚恬去过几次,后来就再没去过。

  俱乐部灯光晃眼、人声嘈杂,她对那种场合实在提不起兴趣。

  “真的不去呀?”维拉妮卡已经换上了一条亮闪闪的吊带裙,倚在门框上看她。

  贺晚恬轻轻摇头:“不去了。”

  “那好吧。”

  “你今晚还回来吗?”

  维拉妮卡朝她抛了个飞吻:“当然不啦,宝贝。派对可是用来猎艳的。”

  贺晚恬弯了弯眼:“祝你顺利。”

  周日清晨,贺之炀从港岛启程飞往巴黎,他那边有时差,落地大约要到傍晚。

  贺晚恬在画室待了一下午,衣服早就被颜料蹭得五颜六色。

  她决定去接机前,先回家换身衣服。

  走到公寓楼道昏暗,灯又坏了,她乘电梯上八楼,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手指忽然僵住。

  门缝底下,漏出一道细长的光。

  她分明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关了灯。

  门口那双男士皮鞋还在,但本该朝里的鞋头,却转向了另一边。

  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她轻轻一推,门竟没锁,缓缓向内敞开。

  客厅一片狼藉。

  抽屉被整个翻出倒扣在地,衣物乱成一团,地上全是赤红的颜料,乍一看仿佛鲜血。

  她的脸一下就白了。

  前几天才在新闻上看到卢浮宫失窃的消息。

  从没想过,这种事会这么快落在自己头上。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指尖在发抖,按了几次才解锁。

  先打给房东,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又打给维拉妮卡,关机。

  下意识想打110报警,却猛然想起身在国外,慌乱间连当地警局的号码都想不起来。

  她再一次拨通房东电话。

  这次,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喂?”

  低沉的,中文,男声。

  “我找房东太太……”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是租客,八楼那间……”

  “我知道。”对方语气干脆,立刻说,“我马上到。”

  不到一分钟,楼下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楼梯上,一步两级。

  随后,人影便从楼道转角上来。

  对方衬衫领口松开几颗扣子,头发也有些乱。

  他看见她安然无恙,像是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脚步渐渐放缓,目光落在她身后乱七八糟的屋内。

  贺晚恬望着他,心底那点悬而未决的猜测,终于落了地。

  “你……就是新房东?”

  他没有应声,下颌线绷得冷硬。

  报完警后,他率先走进屋内,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圈,才示意她可以进来:“人应该已经走了。”

  “嗯……我刚好回来,一开门就成这样了。”

  “你每周日都出门?”

  贺晚恬点头:“对,一般晚上才回来,这时候公寓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朝外望了一眼,伸手将窗户关好。

  “应该是被盯上了。”他检查着门锁,微微蹙眉,“大概率是熟人作案。”

  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颜料管,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贺晚恬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一尘不染的袖口上。

  那里竟也沾了一点颜料,像从她那件沾满色块的旧T恤上,不小心染过去的。

  她走过去:“谢谢,我来收拾就好。”

  他直起身,看着她。

  “受伤了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贺晚恬准备下楼去等人来。

  刚走进公寓那间狭小的电梯,贺律便也跟了进来。

  电梯空间本就逼仄,他一踏入,便将有限的地方填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都似变得凝滞。

  电梯门闭合,忽然就晃了两下。

  随即猛地停住,一动不动。

  贺晚恬心头一紧,伸手按了下开门键,毫无反应。

  电梯里的灯闪了两下,骤然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手机信号栏,一格信号都没有。

  “门卡住了,从外面打不开。”

  黑暗中,男人先开了口:“得等人来修。”

  他们并肩站着,肩膀几乎紧紧相贴,尴尬的沉默瞬间笼罩下来。

  “你买了这栋楼。”她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

  “你不用这样。”

  “哪样?”

  她没有回答。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他的呼吸清晰可闻,近得让人心慌。

  沉默片刻,她轻轻开口,语气生疏得像在划清界限:“贺先生。”

  他顿了顿,没有应声。

  “我现在是Katherine。”她说,“现在是,以后也是。贺晚恬……已经死了。”

  “你是贺晚恬。”他说。

  语调强硬固执。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能是。”

  他可以在一切事情上让步,唯独这件,近乎偏执。

  闻言,贺晚恬喉咙发涩。

  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心口。

  四周一片漆黑。

  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他朝她靠近了几分,气息骤然压近。

  “他们为你办了葬礼,我没去。”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复之前般平稳,“我从来就没信过你不在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假装死去?

  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得这么彻底?

  为什么要躲着他?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可贺晚恬已经懂了。

  那些不愿回忆的往事翻涌上来,她的心脏也一点点往下沉。

  时隔这么久,她依旧无法心平气和地与他共处一室,连呼吸都紧绷。

  就在这时,光线骤然亮起。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

  贺律看清她脸上的神色,冷静下来。

  声音也放得极缓。

  “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电梯灯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她不想再跟他有瓜葛,只低下头,盯着鞋尖那点擦不掉的颜料。

  深深的藏青色,已经洗过了好多遍,还是洗不掉。

  就像那些刻在骨血里、挥之不去的往昔。

  外面隐约传来法语交谈声,夹杂着笑声,闷闷地飘上来。

  灯光再次暗下,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

  再度亮起时,她一抬眼,便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一直都在看着她。

  “晚恬。”

  声音倦意低哑。

  过往的碎片骤然翻涌,那些亲密的瞬间,一帧一帧,铺天盖地地,如电影般闪回着。

  他忽然想起两人曾一起看过的电影,台词还清晰地刻在心底:“我在你存在过的地方仰望星空,水平线上夺目的是猎户,而木星在旁边闪耀。我相信我们的星象一定有部分是相交的。你闯入了我思维宫殿的前庭,跌撞着寻找我的开端。”

  狭小的空间,黏腻,燥热的温度,一切是那么熟悉。

  恍惚间竟似回到了从前。

  他去到她的学校,他们在无人的楼梯间见面,也是这样近的距离。

  那时候的她,多好啊。

  在云南乡村的路旁,只是牵住他的手,就会脸红心跳,指尖都在发烫。难得偷偷去一次酒吧,像做贼似的小心翼翼,被他打趣几句,就两眼汪汪,软得不像话。

  从年少到后来,她始终陪在他身边,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圣人,满身棱角与自私,可她偏偏把他当成全世界最好的人,全心全意去爱慕。

  在岛国,也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

  总是这样那样地心软,连说句气话都拙劣得可笑,一眼就能被他看穿。

  有时候在床上,他故意逗弄她、使坏,她也只是咬着唇,含泪望着他,不敢反抗,也舍不得真的生气。

  那时候,她问过他无数次。

  贺律,你爱我吗?

  ……那你会爱我吗?

  小叔,你就不能爱我吗?

  而他一遍遍地拒绝。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被这份笨拙炽热的感情牢牢束缚住的?

  是习惯了她的陪伴,还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真的动了心?

  否则又为什么会痛彻心扉?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呼吸交缠。

  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冷干净的气息,一丝一缕,避无可避。

  贺晚恬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从来不懂。

  此刻听他那么喊着自己,却全无下文,眼神里也难免泛起几分困惑。

  下一秒,男人低头就吻了下来。

  猝不及防,动作强势到她来不及反应。

  贴上来的唇瓣冰凉柔软。

  她瞪大眼睛,浑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就倒流起来。

  他吻得放肆,充满侵略性。

  情欲只少不多,也没有任何暧昧旖旎而言。

  贺晚恬只觉得脑子里的弦轰然断裂,哪怕明知在电梯里,动作激烈可能有危险,她也顾不上了。

  十几秒后,她狠狠推开他,一副被毒蛇咬了的样子,震惊中脸上满是耻辱。

  忍不住用袖子擦自己的嘴唇,使劲擦。

  气到话不成句:“你,你真是……”

  贺律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下自己唇上的血迹,平静地问:“我什么?”

  是,从前她是喜欢他,所以她都忍了,都包容了。

  可现在,早就不是从前。

  她也没法理解,两人早已形同陌路,他还在想那些。

  贺晚恬红着眼,忍不住用最恶毒的语言去中伤他,刺痛他:“你能不能不要再来缠着我了?你到底图什么?!”

  贺律听着她口不择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

  他图什么?

  他还能图什么?

  他一把抓住她还在不停擦拭嘴唇的手腕。

  她唇上已经破了皮,泛着淡淡的红。

  “晚恬,我们结婚好不好?”他忽然开口。

  自顾自地。

  眼底弥漫温柔。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我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们再一起生个宝宝。”

  “你不是想养猫吗?我们养。原本我想,养你一个就够了——”

  他顿了一下。

  “你高/潮的时候,总是叫得像小猫。”

  贺晚恬彻底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浑身僵硬。

  恐惧顺着脊椎蔓延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偏偏还和这样的一个疯子关在一起。

  “神经病……神经病!”

  她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不解气似的,又狠狠推他。

  第一批防暴警察很快到了,查案的同时,还把被困在电梯里的人解救了出来。

  门打开的瞬间,贺晚恬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她突然觉得巴黎也不能再待了。

  只要他在。

  哪里都不安全。

  疯了,真的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小叔终于不再端着了(揣手手)

  这章写得相当匆忙,晚点我大概会修一下,今天已经力竭(瘫

  “我在你存在过的地方仰望星空,水平线上夺目的是猎户,而木星在旁边闪耀。我不知道我们的星象是否一样。”

  “我相信我们的星象一定有部分是相交的。你闯入了我思维宫殿的前庭,顺着走廊跌撞着寻找我的开端。”

  ——《汉尼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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