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结婚贺礼 以为这样就
贺晚恬一怔, 迟滞了两三秒钟。
“是不是弄错了?”
林彦南:“应该不会。”
贺晚恬:“好端端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失踪。”
林彦南把阿sir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昨晚11点之后,他的手机就关机了, 酒店也没人。早上7点,他的助理报案, 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断了。他们调了监控,最后拍到他是在……你昨晚住的酒店附近。”
贺晚恬听完,只是扯了下唇, “哦”了一声。
她面上新娘妆的妆面精致, 眼尾细碎的钻石亮片在灯下闪着光, 比平时更加冷感。
贺晚恬:“偏偏赶在我结婚这天, 倒是凑巧。”
林彦南问:“要到楼下去问一下吗?”
贺晚恬:“不了,我们多半是被他耍了。”
林彦南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嗯, 他就是这样的人。”
林彦南望着她。
即便是个陌生人, 听到有人失踪, 心绪难免会有所变化。
可贺晚恬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近乎冷漠, 连一丝担忧都没有,笃定贺律绝不会出事似的。
楼下,几名阿sir还在走廊里等着, 来回踱步, 不似作假。
可她连下楼核实一句的念头都没有。懒得求证、过问,好像一场刻意安排的愚人节玩笑。
林彦南忍不住说:“你就这么确定?”
“嗯。”她淡淡应声。
“为什么?”
为什么?贺晚恬想到昨晚, 没有说话。
虽然她和林彦南是协议婚姻,但是有事情不应该隐瞒彼此。
贺晚恬正准备直接跟林彦南坦言昨天贺律来找自己的事情,就听他又问:“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呢?”
怎么可能。
她笑了下:“……他这个人就是利己主义者,比谁都惜命, 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叩门声适时响起,打断两人的对话。
酒店经理带着歉意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身后是几位阿Sir。
他们等得太久了,始终没等到回音,只好请经理带路上来。
为首的出示完证件,目光落在贺晚恬身上:“你好,需要请你作为佢关联密切人士,协助我哋做例行问询,录一份简单口供。主要系确认你同贺先生最后见面嘅时间、地点,同埋佢近期嘅行踪、精神状态,方便我哋排查搜寻。你放心,我哋唔会耽误你嘅婚礼仪式。”
贺晚恬说:“我听不懂粤语。”
林彦南“咳”了一声,低声把那段话翻译了一遍,大概就是请她提供些信息,不会耽误太久。
贺晚恬没打算乖乖配合。
他失踪了,又关她什么事。
“非得是现在?晚些时候不可以吗?”
警员面面相觑,他们也理解,大喜的日子,谁愿意被这种事情搅了?
考虑到情况虽急但并非必须立即限制人身自由,便点了点头:“咁我哋等你搞完仪式之后,再正式请你录份口供。唔好意思,打扰晒。”
“好的。”贺晚恬应下。
警员们和酒店经理退了出去,林彦南也被喊去准备了。
休息室里重新剩下她一人,骤然安静下来。
故意的吧。
贺晚恬垂下眼睫,心想。
以为这样就能破坏婚礼了?真好笑,真后悔昨晚没多扇他几个耳光。
-
上午11:28,锻纱与鲜花扎成的拱门矗立在草坪中央,宾客们都已入座。
海风把音乐声吹得断断续续,放着暮光之城里那首有名的bgm《Flightless Bird,American Mouth》。
直到婚礼进行到临门一刻,贺晚恬才终于有了“正在结婚”的实感。
她站在露台上往下看,全场只有贺之炀的座位空着,椅背上系着的白纱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
他果然没来,贺晚恬轻轻叹了口气。
“准备好了吗?”伴娘在她身后笑盈盈地问,“我们该下去了。”
“嗯,走吧。”
她站在长廊末端,望着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缓缓推开,一条铺满细碎花瓣的长路,笔直延伸向草坪中央。
尽头处是身姿挺拔的林彦南,正微笑着望向她。
两旁的宾客也闻声齐齐转过头,目光聚在她身上。
午间阳光倾泻而下,光线刺目,亮得她眯了眯眼。
这条路很短,但她走得很慢,白纱在身后拖得很长。
司仪翻开誓词本,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见证两位新人的婚礼……”
贺晚恬看着司仪的嘴一张一合,那些祝福都落进耳朵里。
她看见徐邈山坐在第一排,红着眼眶。
看见江芳桦坐在他旁边,一手举着手机录像,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她还看见那几个阿sir站在草坪边上,站得端正。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一张张脸从自己眼前经过。
走到还剩最后几步的时候,她看见阿sir接了对讲机。
他听着那边说了几句什么,表情忽然就变了,蹙着眉,十分严肃。
风大了些,把花柱上的丝带吹得啪嗒啪嗒响。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上前,俯身凑到林彦南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林彦南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他的目光投向那几位阿Sir。
而阿Sir则是看向了贺晚恬。
贺晚恬问:“怎么了?”
林彦南说:“跟贺律有关。”
“人找到了?”
“是的,但……”林彦南欲言又止,“没事,我们继续吧。”
婚礼在微妙的氛围中继续,直至完成所有既定流程。
没有新的意外发生,交换戒指,亲吻新娘,接受祝福……每一步都很流畅,甚至称得上“圆满”。
阿sir们在仪式一结束,便悄无声息地撤离,没有再来打扰。
当贺晚恬回到休息室时,她竟有一种脱力感。
她曾经以为,这一天会是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页。
可此刻,当她试图回想时,已经记不清白天婚礼上的那些细节了。
是先交换戒指,还是先吻新娘?是先吻新娘,还是先交换戒指?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好一会儿呆,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很奇怪。
她记忆力向来不差,还能清晰地记起十多年前某个午后,有人把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气味很好闻。
可短短一日之内,那些本该重要的瞬间,都像沙滩上的字,被潮水一冲,就没了。
化妆师进来帮她卸妆,把眼尾的碎钻一颗一颗取下来,放在绒布上。
然后换敬酒服,红色的中式裙褂。
林彦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一会儿有几桌要去敬酒?”贺晚恬问。
“两桌。都是长辈,不用喝太多,意思一下就行。”
她点了点头。
化妆师退出去,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恬。”林彦南叫了她一声。
“嗯?”
“你要是累了,后面我应付就行。你去休息。”
“我不累。”她说,“走吧。”
她站起来,丝绒裙摆垂到脚面。
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晚恬。”他又叫了一声。
她停下来,看着他。
林彦南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句:“……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
酒席接近尾声时,贺晚恬目光无意间掠过宴会厅侧后方靠近门口的位置。
那里不是主宾区,灯光也略显暗淡。
她看见了温常。
温常穿过光影交界,径直朝他们走来。
周围隐约的交谈声似乎低了下去,几道好奇的目光投向这个陌生来客。
他走到贺晚恬面前,微微颔首:“恭喜。”
贺晚恬把酒杯递给服务生,和他到边上讲话。
“温叔。”
温常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米白色加厚文件袋。
“这是贺先生,让我亲手交给您的。” 他停顿了下,“新婚贺礼。”
文件袋四角平整,密封得严严实实。
很大一个,看着不似红包,沉甸甸的。
她猜不透里面装着什么,而温常也没有半句解释。
贺晚恬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文件袋。
入手微沉,质感硬挺,也不像书本。
她看也没看,就递了回去,语气冷硬:“我不要。”
温常没有接,只道:“您可以拆开看看是什么,再作决定。”
贺晚恬嗤笑一声,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她猜不透贺律又想玩什么把戏,或许是巴黎的房产,或许是某处价值不菲的资产,又或者是其他什么足以彰显“补偿”的昂贵玩意儿。
有钱人的套路,翻来覆去无非那些,用金钱铺路,用利益捆绑。
她跟在贺律身边那些年,看得太多。
她自认为不是什么清高自傲、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可那个男人给予的东西,无论包装得多么精美诱人,都好似浸着毒,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以前的代价太过沉痛,她再也不敢接受他任何一丝一毫的东西。
贺晚恬说:“你拿走吧,否则我就往垃圾桶里扔了。”
而温常还是坚持那句:“您可以先拆开看看。”
“拆开看了会有什么变化吗?”
“也许。”
贺晚恬觉得可笑,指尖的长甲挑起文件袋的边缝,慢条斯理地拆着,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温叔,拆了不会概不退还吧?我可没钱赔给他。”
温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神情复杂难辨。
“……不会。”
她指尖用力,沿着封条撕开。
里面是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封面是深蓝色的硬质卡纸,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一行简洁的英文印刷体:LAST WILL AND TESTAMENT。
字面的直译是“最后的心愿和证言”。
可这四个单词组合起来,却不能直译,而是一个专业的法律术语。
贺晚恬在大学时学过这门课——LAST WILL AND TESTAMENT,个人对财产分配的最终书面声明。
遗嘱。
贺晚恬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温常。
温常示意她继续翻阅。
遗嘱摘要、受益人告知函。
贺晚恬草草翻了几页,翻得太快,锋利的纸张边缘划过皮肤,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上面写的全是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
还有公证遗嘱正本的复印件、信托合同、资产证明等大大小小十几份文件,每一份都盖着鲜红的印章。
遗嘱?
开什么玩笑?
那一瞬间,她胸口涌上一种被戏弄的愤怒。
他给她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在她终于快要拥有新生活的时候?
心猛地下沉,气血直冲心口。
她把整份东西狠狠往温常胸口一推,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他什么意思?”
温常稳稳接住文件,面不改色,显然早已知晓这一切。
“如您所见,贺先生把他的一切资产都留给了您,包括公司股权、境内外不动产、金融资产、跨境信托……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
“哈?……” 贺晚恬短促地笑了声,“给我开空头支票?画一张天大的饼?”
不过是一纸遗嘱而已。
遗嘱这种东西,随时都能改,只要他愿意,一天改三次都可以。
她要是乐意,也能立个七八十来份。
那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布局,说不定这又是新的饵。
未免也太小瞧她了。
贺晚恬:“温叔,劳烦你转告他,我已经不是8岁小孩了,别拿这种把戏骗我。遗嘱随时都能改,他要是觉得这样就能把我骗回去,我看他还是早点去看看医生。”
温常沉默地听她说完,开口:“……晚恬小姐,这份遗嘱,恐怕是改不了了。”
“什么意思?”
“贺先生目前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正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随时面临脑死亡的风险。”他顿了下,“即使像您说的,再次修改遗嘱,大概率会因为意识模糊,而被法律认定无效。”
宴会厅不远处的谈笑声隐约传来,更衬得他们这一角的死寂令人窒息。
贺晚恬一时间说不出话,也不能够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大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思绪。
谁要死了?
贺律?
脑死亡?
什么死亡?
贺律怎么会死亡?
她僵硬地扯动了一下脸颊的肌肉,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干巴巴地说:“……温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能……在我结婚这天,开这种玩笑?”
“……”
“你真的很过分……”
温常只说:“您可以看看遗嘱的签署日期,以及公证时间。”
“……”
温常:“在贺先生找到您之后不久,他就秘密安排我处理这一切。在遗嘱生效条件触发前,我们无权向您透露分毫。而现在……”
他看着她,声音里泄出沉重的叹息。
“是您需要知道的时候了。”
贺晚恬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她僵硬地、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沓刺眼的文件上。
她胡乱翻找,终于看到了末尾的日期。
那是在巴黎,在她第一次见到他之后的一个月。
贺晚恬掌心汗涔涔的,一片冰凉。她不愿意相信,也不可能相信,可白字黑字就在那里。
她生硬道:“……如果你再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我现在就叫保安把你请出去。”
温常:“随您。但事实不会因为您不愿意接受就改变。”
“……”贺晚恬觉得荒唐极了,她现在就要把眼前这个胡说八道的人赶走。
巡视了一圈,找到了保安的影子。
正要招呼,一回头又看见温常那张平静的脸。
他也跟了贺律许多年,多多少少染上了那个男人风雨不动的淡定。
而他的模样是如此认真。
贺晚恬缓了许久,才问:“……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
“不可能……”她声音突然变小了,魂没了似的摇头,“他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他还……”
贺晚恬陡然噤声。
“昨天?”温常重复了一遍,“昨天晚上他失踪了,今天上午被发现倒在太平山。”
贺晚恬:“……”
“晚恬小姐,其实您在年初‘离开’之后……贺先生的状况就一直很不好。他拒绝看医生,拒绝任何帮助。就我所知,他长期依赖精神类药物控制情绪,并且……伴有严重的物质使用障碍。那些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已足够清晰,像针似的扎进她的心底。
温常那张万年平静无波的扑克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哀恸。
“我不知道您有多恨他,恨到选择‘死亡’的方式离开……但无论如何,如果没有贺先生,确实不会有您的今天。这一点,我想您也无法完全否认。”
贺晚恬张了张嘴,她想说“你骗人”,想说“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想说“你撒谎”。
可话到嘴边,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剩一个念头死死地卡在喉咙里——昨天。
昨天,她昨天还见过他。
他那么嚣张的,就连祈求都好似带着强迫的成分,压根看不出任何异样。
温常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一捡起,重新整理好,连同那个被撕开的文件袋,一起轻轻放回贺晚恬冰凉的手中。
“晚恬小姐。” 他看着贺晚恬空洞失焦的眼睛,缓缓说,“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束缚您。林彦南不能,其他人也不能。”
“贺先生给您留下的东西足够多,他也知道,您志不在此,不懂这些。所以他提前设立了信托,指定您为唯一受益人。您不需要懂,也不需要亲自打理。信托公司会按照他的意愿,确保您的控制权稳定。那些曾经看不上您的、伤害过您的,以后会忌惮你三分。”
她怔怔地看着他,仿佛透过他的身影,看见贺律留给她的“结婚贺礼”。
“您可以真正无忧无虑,去过任何您想要的生活了。”
“您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歪嘴小猫”,灌溉营养液+5!!!!!
比心心,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