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崩塌 “不要丢下
贺晚恬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楼上。
本以为贺律会跟着一起上楼, 毕竟他是房东,但是男人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
房间里维拉妮卡正站在落地窗前,费劲地扯着深灰色窗帘。
顶端的金属拉环或者是轨道出了什么问题, 死死地卡着,纹丝不动。
就听“吱呀”刺耳一声, 却也只向她这边拱起个弧度。
“见鬼!”她骂道。
“坏了吗?”贺晚恬收拾好心绪,关上门,走过去问。
“是啊, 这破窗帘突然就罢工了!”维拉妮卡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前两天我约了个窗帘保养师傅上门上油, 修完当时还能拉动, 结果今天就彻底卡死了,肯定是他操作不当弄坏的!”
“窗帘保养师傅?”
“嗯, 就前天下午。”
贺晚恬微微蹙眉:“你一个人约了陌生工人上门?”
最近在留学生群里流传着几起关于独居女性恶性事件的报道, 还有前段时间的入室盗窃案子。
“安啦, 甜心!”维拉妮卡看出她的担心,“坏人哪有那么多!”
话虽如此, 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起研究起那卡死的轨道。
视线不经意地向下瞥。
正好看见那辆黑车缓缓驶离。
原来他真的没打算上来。
楼下的街道空荡寂寥,只有路灯在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哦, 下边的防控设备还是他装的呢,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笑了一笑。
维拉妮卡任由窗帘半开着, 彻底放弃了。
“今晚就让它这样吧,反正楼层高……”
贺晚恬低低应了一声,也决定不再折腾。
她走到房间另一头,准备给自己倒杯水。
就在她拿起杯子的瞬间, 动作忽然顿住。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仿佛一种烧糊了的纸味,又似乎是草木味,逐渐变浓,刺鼻呛人得有些头晕目眩。
维拉妮卡下意识捂住鼻子,皱眉:“这个味道……噢!肯定是大ma。是不是楼上的租客干的?”
气味似乎是从天花板与墙壁的连接处,或者通风管道口渗透下来的。
在巴黎这种事情其实常见的很,就她所知道的,班级里也有留学生光明正大干做这个。
贺晚恬露出厌恶的神情:“……我们楼上有租客?楼上房间不是空的吗?”
“啊?是吗?”
“是呀,上一任房东太太去年春天说要彻底翻修,还没租出去啊。”
去年搬来时,楼上就在进行断断续续的装修,电钻声惹人烦,后来不知怎的就停了,再没动静。房东太太提起时总摇头,说工程报价太高,租不划算,索性空着。
“空的?”维拉妮卡也愣住了,一脸茫然,“可这味道明明就是从正上方传下来的啊,大概来了新租客?”
“……”
像这样人员流动频繁的出租公寓,确实存在类似情况。
新闻上说就在塞纳-圣但尼省一处看似普通的住宅楼,竟查获了约45公斤大ma。
当时报道介绍,公寓这类地点通常不是直接卖货的“交易点”,而是毒品网络的后方基地。
想到这里,贺晚恬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们报警吧。”她说。
“可我们没有证据,警察来了,对方把东西一收,我们反而有麻烦。先跟新房东说一声吧,让他来……”
闻言,贺晚恬打断道:“现在太晚了,如果味道持续,我们就匿名举报。”
维拉妮卡表情也严肃起来,点头同意。
贺晚恬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门是否反锁好。
回眸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的窗帘处。靠近天花板、窗帘轨道尽头的角落里,有一小块颜色似乎与周围的墙面略有不同。四周的颜色都有些发灰,只有那一点儿明亮。
鬼使神差地,她拖过刚才维拉妮卡垫脚用的矮凳,站了上去,凑近那个角落查看。
不是什么污渍。
那是个扁平的圆形物体,几乎与墙面同色,巧妙地贴在墙壁与天花板交接的阴影里,表面有一个针孔大小的镜面反光。一根肉眼难以察觉的细线,沿着墙角延伸。
贺晚恬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坠入冰窟。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个物体。
冰硬的塑料触感。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维……维拉……”她颤抖地指着,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了?”维拉妮卡起初没明白,但当她看清那个隐藏在阴影里的小东西时,立即倒抽一口凉气。
“Holyshit!”
那是一个伪装得极其巧妙的微型摄像头!
镜头正对着客厅的方向,角度刚好能覆盖整个沙发和落地窗。
也就是说,从这个摄像头被装上的那天起,她们在客厅里的一举一动,全都被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贺晚恬后背发麻,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她猛地抬手把东西打掉,摄像头砸在地板上。
有那么几秒钟,两人都没说话。
“是那个人!”维拉妮卡尖叫,“只有他碰过窗帘轨道!”
贺晚恬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按了几下,拨出了一个号码。
她甚至没有多想。接通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下意识拨给了谁。
“怎么了?”
对方的声音仿佛一剂镇静剂,奇异地让她平静下来。
贺晚恬尽可能地稳着心神:“……你能不能回来一下?”
没有说原因,也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
但男人立刻从她的态度里察觉到什么,没有丝毫犹豫:“好。”
就在这时,一股更刺鼻的味道突然盖过了大ma味。
似乎是汽油,混着某种化学品的味道,直冲鼻腔。
楼上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电话还没挂。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夜空。
强烈的白光从天花板的缝隙里喷涌而出,整栋楼都在剧烈地摇晃。
灯泡爆裂,玻璃刀子般四处飞溅,无数东西砸在地上。
贺晚恬被冲击波狠狠撞在墙上,后背一阵剧痛,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还有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灰尘和浓烟滚滚而来,呛得人喘不过气。
“晚恬!”
“晚恬!!!”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能看到一片火光,还有不断掉落的水泥块。
天花板正在坍塌。
会死。
来不及想“为什么”“怎么回事”,大脑只清晰地给她传递了一个信息。
会死。
膝盖和手肘都破了,鲜血正顺着小腿往下淌。
浑身都痛得要死了,也没有力气。
她看见窗帘在燃烧,火舌顺着布料往上,一片狰狞的红。
她耷拉着眼皮,觉得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
会死。
……
……
……如果是小叔的话,会怎么做呢?
……
她伸手摸到地上那摊碎玻璃,水洒了大半,只剩杯底一小洼水。
她把剩下的水浇在自己的毛衣袖口上,捂住口鼻,往门口的方向爬。
头顶不断有碎块落下来,她顾不上疼,只知道往前爬。
门框已经变形了,走廊里全是浓烟,根本看不清半米之外的东西。
她趴在地上,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往前挪。
楼梯间就在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已经过了好几分钟。
她的手摸到了楼梯间的第一级台阶。她深吸一口气,撑着扶手站起来,顺着楼梯往下跑。
可腿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有人接住了她。
一双手臂从烟雾里伸过来,稳稳地截住了她,紧接着便贴上了一个温热熟悉的胸膛。
她眼眶忽地一热。
眼泪霎时就落了下来。
“还有人……在里面……”
贺律的手臂收得更紧,猛地转头,对着身后刚冲进来的身影厉声喊:“还有一名伤者!”
数名巴黎消防队员径直朝着楼层冲去。
四面八方都是尖锐密集的警笛声。
救援的力量到了。
但贺晚恬的心依然悬在深渊。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好痛……小叔,我好痛……”
“没事了……晚恬,没事了……”他背着她往下,不断地、反复地低语,声音嘶哑得厉害,“我在这里。你安全了……别怕。”
“我刚才……”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刚才,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只想到你。”
贺律背着她上了救护车,听她颤抖地呜咽着:“我想着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其实有那么一刹那……我都想放弃了……但我想到了你……你真的救了我很多次,你……”
他抱着她的手猛地一颤。
光线在他眼底跳跃,把眼底密布的红血丝照得格外清晰。
“不是的。”他说,声音抖得厉害。
“是你自己判断了方向,是你自己撑起了身体,你能在这里,从来都不是因为我来救你。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但是……”
“晚恬。”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她的肩,眼底翻涌着太多压抑着的情愫。
没人知道他在爆炸声响起的那几秒,心里在想什么。
“你看着我。”他说。
那双冷静的眼里,此刻只映着她的脸——灰扑扑的,黑一道、白一道,一点儿也不漂亮,也不淑女,满是狼狈。
“我从来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一直以来,需要被拯救的人是我。”
他喉结剧烈滚动着,疼得连呼吸都在抖,字字锥心。
“是我啊。”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冲上去的时候,就做好了不再回头的打算。
就连墓碑都已经和她买在一起。
怎么会是他救她呢?
他是个普通人……
甚至比普通人更加卑劣……
求你……
不要再这样看我了……
晚恬啊。
“……求你。”
他低下头。
有温热的液体砸在她的颈窝。
眼眶泛红,却也只说出一句。
“不要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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