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到瑞嘉园后, 林书恬格外黏人。
在苏煦森给她热牛奶的时候,她从后面抱着他的腰。
喝奶的时候,搂着他的手臂。
洗漱的时候, 靠在他的怀里,仰着脸给他擦。
苏煦森对她百依百顺,迁就她宛如患了肌肤饥渴症的行为。
睡觉时, 林书恬躲在男人怀里, 如同一只累坏了的毛绒幼崽,夜晚回到巢穴, 回到家长的怀抱里安心酣睡。
“晚安恬恬。”
“晚安。”
第二天,阳光铺在眼皮上, 林书恬颤了颤睫毛,睁开了眼。
苏煦森没走, 她还在他的怀里。
林书恬很满意,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向上挪动, 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 可劲儿地蹭。
苏煦森低声笑了,林书恬紧贴着他,感受男人胸腔的轻微震颤。
“醒了?”苏煦森的声线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慵懒散漫, 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林书恬哼唧一声,作为回应。
“要起床吗?”他问。
“不要。”林书恬耍赖皮一般回道。
苏煦森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长臂一伸, 拿到放在床头柜上的蜂蜜水。
这是早上他趁小孩还睡着时, 兑好预备着的。
苏煦森哄她:“乖, 先喝口水,喝完再躺。”
林书恬很听话,就着他的手, 半躺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
喝过水,林书恬重新躺倒,小声嘟囔着:“今天我想一直躺着,什么都不干。”
她眨巴着眼睛,仰着脸软声问:“你陪我好吗?”
苏煦森把水杯放回床头柜,随后躺回女孩身侧,他说:“好。”
林书恬笑了,凑过去,调皮地和他蹭鼻头。
可是,蹭着蹭着,鼻尖忽地发红,随即也红了眼眶。
笑容维系不住僵在脸上,林书恬转身平躺,望着天花板哑声喃喃着:“我昨天,说了特别多可怕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尾音变得不稳,流露出脆弱的哽咽。
苏煦森搂紧了她的肩膀,无声安慰。
林书恬抽了抽鼻子:“我是实在太生气了,因为网上的舆论,爷爷让我去美国读书,没有任何商量,直接下命令,就好像我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事一样,可是凭什么啊?
“他们所有人,爸爸妈妈,还有林书清,他们全都看着,没有一个人替我说句话,他们全部默认爷爷的决定。
“然后,我就和他们所有人都闹翻了,我说了所有人的坏话。”
“可是,”泪水从眼角划过,林书恬用手指蹭掉,闭了闭眼,接着说,“坏话说出口,那感觉并不好受,其实很难受,特别是妈妈,我好后悔,我对她说了很糟糕的话,她不会喜欢我了。”
说完,林书恬扑到苏煦森的怀里,抽噎着哭出声。
苏煦森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道:“不会的,你妈妈不会不喜欢你的,她会给你放了两颗奶糖的热牛奶,你还记得吗?这是你和我说的。”
林书恬撇着嘴,哭丧着脸说:“以后不会了,她不会再给我热牛奶了,她最喜欢爸爸,她不喜欢我了。”
苏煦森被小孩的幼稚话逗乐了,无声勾了勾唇。
“恬恬,咱们要不要打个赌?”他问。
林书恬瓮声瓮气地问:“打什么赌?”
苏煦森:“打赌,你妈妈还喜欢你,在十二月之前,她会原谅你,你们会和好。”
林书恬:“……我不信。”
苏煦森:“行,你赌不会,我赌会,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件事,要立字据,怎么样?”
林书恬犹豫了会,点了点头:“好,我和你打赌。”
她翻个身用枕头蒙住脸,闷声闷气地说:“这段时间,我不要见他们了,谁都不想见,我也不要再听爷爷的话了。”
苏煦森好笑地把叛逆的小孩翻过来,重新搂到怀里:“行,不见不听,你说得算。”
林书恬哼了声,气呼呼地继续:“爷爷不让我做什么,我偏要做。他不让我走读,我过几天就去华清大办理走读手续,我就要和你住一起。还有,他不让我养猫,说这是玩物丧志,我偏要养,我相中了学校里的一只小橘,过几天我就把它拐回家。”
苏煦森无条件惯小孩:“好,我陪你一起去拐小橘。”
林书恬抱紧了她的男朋友。
苏煦森轻轻晃着她:“感觉好一点了吗?”
林书恬:“嗯,好多了。”
苏煦森:“要不要起床吃点东西?”
林书恬:“好。”
*****
苏煦森哄孩子的水平一流,闵家的影响力也是一流。
根本无需躲几天风头,华清大校门口早已不见蹲守的记者。
而周六深夜的那次网暴,如今再也找不到一丝踪影,平静得如同从未发生过。
林书恬在瑞嘉园躺了一天,第二天就去华清大了。
走读的事先暂时搁置,因为苏煦森说他需要拜访她的长辈得到认可之后,他们才能住在一起。
但拐小橘回家这件事,是可以立刻提上日程的。
林书恬领着苏煦森来到华清大流浪猫狗社团。
“抱歉呢,小橘已经去新家了,就在这个周末。”社团同学说道。
林书恬傻眼了:“啊……这样啊。”
果然,那么乖巧漂亮的小橘,一定会“手慢无”。
林书恬神情有些低落,蔫哒哒的。
苏煦森揉了揉小孩的头,问道:“现在还有其他猫猫可以领养吗?”
社团同学遗憾地摇摇头:“目前没有,不过你们可以留下联系方式,有的话我们会联系你们,也可以关注我们的公众号。”
离开社团,苏煦森弯腰附身看她:“要不要哥哥带你去买一只?”
林书恬摇摇头:“我现在还挂念着小橘,不想去看别的小猫。”
苏煦森:“那好吧,你别伤心,小橘去新家了,之后猫生会幸福的。”
林书恬点点头:“煦森哥哥,我没事的,你去忙吧,我也要去实验室了。”
苏煦森把她的包递给她:“好,中午跟着师姐好好吃饭,晚饭回家来吃。”
林书恬:“嗯嗯,记得了。”
两人在交叉路口分开,看着小孩背着双肩包脚步轻快地走了,苏煦森稍微放心了些。
当他走进科创基地的实验室时,卫明和徐奕已经在了。
卫明:“老大。”
徐奕:“Jackson.”
苏煦森点点头,落座打开电脑。
卫明关心问道:“林学妹没事了吧?”
徐奕也抬头。
苏煦森:“没事了,小孩很坚强。”
卫明松了口气:“那就好,对了,林学妹打算怎么收拾孙海睿?”
闻言,苏煦森怔了一瞬,随后说:“这事我还没问过她,这几天恬恬事情多,没想起来这个人。”
卫明语气带着愤慨:“要我说,就应该举报加报警,直接开除他,这种祸害华清大可不能留。”
苏煦森:“恬恬决定吧,她的事情她做主,我都支持她。”
卫明:“行,如果有事用得着我,直接和我说。”
苏煦森:“好,谢了。”
卫明:“老大客气。”
三人背对彼此工作了一会儿,在徐奕起身接水回来后,苏煦森叫住了他,随后转动座椅面向两位同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把研发实验室搬去美国,你们愿意去吗?”
“Jackson,我,我……”徐奕手举着水杯,脸皱成了苦瓜。
苏煦森了然,他抬手阻止华裔同胞继续思考措辞,直接替他说了:“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留在这儿。”
徐奕点点头:“对。”
“卫明,你呢?”苏煦森问另一个同事。
“啊?我啊?”卫明从怔愣中回过神,“我都行,我能跟着你去美国。不过老大,为什么突然说要去美国啊?咱们在国内不是发展得挺好的吗?”
苏煦森转动着手中的钢笔说:“恬恬有可能会去美国读书,但这事儿也不一定,如果去的话,我想跟着一起去。”
虽然林书恬现在和家里闹决裂,一副誓死不回头的倔强样儿,但苏煦森很清楚林永鸿对她的影响,如果林永鸿坚持她必须出国,他估计小孩最后还是会低头。
卫明表情有些为难:“那咱们怎么办?”
苏煦森挑了挑眉:“可以有两个base,徐奕不想走,就留下,你可以跟我去美国,也可以留在这边,咱们像之前那样线上合作。”
卫明若有所思,点着头说:“也行。”
苏煦森拍了下手掌,结束对话:“好了,继续干活吧。”
*****
晚饭过后是甜点时间。
苏煦森是在林书恬吃过焦糖布丁之后,才开口询问孙海睿的事。
林书恬窝在沙发里,目光垂落在指尖。
她想了会儿,复又抬头和苏煦森对视:“我不想放过他。”
苏煦森:“好,那就不放过他。”
林书恬怀里抱着只玩偶兔子,说话时揪着兔子的耳朵:“我曾想过就这样算了,毕竟我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但孙海睿需要得到教训,造谣需要付出代价。如果轻轻放过,他或许会觉得侥幸,或许还会再犯,那么可能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我可以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但是华清大的处分他不能逃掉。”
苏煦森回忆起那天早上林书恬委屈大哭的模样,胸口发闷,心里说不出滋味。
网暴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吗?
隔着屏幕的直白恶意、肆意揣测,如密密麻麻的针,刺目留痕。
是林书恬足够强大,足够自信,才没有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才没有被碾碎面对流言蜚语的勇气。
苏煦森将女孩的手整个团在掌心:“你想怎样做都行,我都会支持你。”
林书恬笑了,晃了晃他们握在一块的手:“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经过这件事,我想了想,觉得田院长的提案真的很重要,很有意义。如果我的研究过程全部被完整透明地记录下来,比如我每一天的工作日志,包括实验室的录像和数据处理过程的上传,那么谣言从一开始就不会成立,没有人会质疑我的学术成果到底是不是我自己的。”
无论是举报学术不端,还是反驳造谣,记录都是最佳的武器。
一切细节都暴露在阳光下,没有模糊的灰色地带,阴暗将无处栖身。
……
华清大最后没有开除孙海睿,但在档案里给他记了过。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多年后,孙海睿在求职无门而失眠的深夜里,也试着反思过。
大概有冲动,有侥幸,以为网络披皮,没人能找得到他。
贾海升事件后,网络舆论都在控诉学阀不公,普通学子出头无望,他莫名代入共了情。
但他忘了,他并没有共情的资格。
他闪耀的简历背后有全家的托举,尤其是同专业在高校任职的舅舅。
所以,他深知“实力不够社交来凑”的道理,还未入学便积极参会,与学院钱主任搞好关系。
作为学阀,孙海睿再了解不过他的那些成果是如何获得的,而当另一个出身更好、成果更闪耀的人出现时,他嫉妒极了,他觉得不公平。
他不认为那是因为林书恬比他优秀,不过是背后靠山更强大罢了。
刷着网络对贾海升事件的讨论,他想,凭什么林书恬能够举报贾海升而获得一身荣光,一副杀富济贫的罗宾汉模样,她自己不就是学阀吗?她有什么资格举报另一个学阀?
一念之差,恶意从缝隙中溢出。
他想,他就是看不得学阀好过。
他想,他也是伸张正义。
可是,下决定造谣只需一瞬,而偿还却需要一辈子。
可惜,当年隔着屏幕大肆谩骂的他不会明白。
*****
几天后,林书恬吃过午饭,在实验室门口遇见了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卫明。
“卫学长?”林书恬走近,“你是来找我的吗?”
卫明:“对,学妹现在方便说话吗?”
林书恬点点头:“方便的。”
之后,两人来到楼梯间。
“卫学长,怎么了?”林书恬问。
卫明不自觉搓动着放在身侧的双手,纠结和为难显而易见。
酝酿了几秒,他开了口:“学妹,老大可能……他可能不想干了,他要回闵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