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自古奸情
林嘉卉没有插手薛家的任何安排, 只是默默陪在薛蘅身边。
薛广清猝然去世,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对外要应付公众、媒体、合作伙伴、世交亲友……,对内要稳住公司, 还要安抚薛家自己人。
好在他之前已经进入公司积累了许多经验, 并且已经取得了许多股东的支持, 因此公司方面交接得异常顺利,没有什么阻碍。
但是济古集团这种体量的公司,董事长猝然去世造成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 即使内部没有大问题, 但安抚公众、应付媒体也着实花了不少力气。
这些天来, 薛蘅没有表露出太多悲伤, 或许是忙碌得来不及悲伤。
难得忙里偷闲,薛蘅枕在林嘉卉的大腿上,眯着眼小憩:“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我又没做什么。”林嘉卉轻轻笑道。
“你帮了很多忙, ”薛蘅闭着眼睛慢慢说着, “妈妈那边……你要学的也很多吧。”
“早晚都要学的, 趁……”林嘉卉本想说趁这次机会难得, 又觉得不太合适, 便换了种说法, “趁现在事情多, 学起来也快一些。”
薛蘅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林嘉卉垂眸看着他倦怠的脸, 轻轻拂开他额上散落的黑发。
和父亲的关系不太亲密,在离别时也不至于太过伤心。
但总还是会伤心的吧。
虽然薛蘅没有表现出来, 但她知道他心里很不好受。本就不是个心狠的人,对于自己亲生父亲的离世怎么可能不难过。
就算是她,如果面对的是颜文龙突然去世, 也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不希望他过得好,但也不希望他死,最好他能长长久久地、不如意地活着。
对于薛广清的去世,薛家人里反应最大的竟是他的二弟,日常对他不服气的薛广贤。
他长得和薛广清有七分相似,也有一颗优秀的头脑,并且和妻子感情甚笃,这些年从未有过任何桃色新闻,这方面倒和薛老爷子最像。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只是输在出生的顺序上,这让他实在无法甘心,因此这些年来他对大哥薛广清总是意下难平。没想到得知薛广清的死讯后,他并没觉得高兴,反而是最难过的薛家人。
因为凶手已经死了的缘故,他的怒气无处发泄,只能迁怒到舒柔相关的人身上。他甚至强烈反对薛广清给舒茂三兄妹留的那笔钱,要求萧曼云收回。
“大嫂,那个女人杀了大哥,你怎么还肯给她的孩子钱!”薛广贤愤愤不平,“我早就劝大哥离舒家人远一点,这么多年只养出一群白眼狼!”
“因为他们也是你大哥的孩子,这是他的安排。”这些天要处理的事情极多,萧曼云的声音有些疲惫。
“他们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他们舒家的孩子!”薛广贤气愤不已,“你可是大哥的妻子,应该为他报仇才是,为什么反而去照顾情妇的孩子!做人情妇的能养出什么好东西!”
“你也知道那是他的情妇。”萧曼云淡淡地说道。
“他……”薛广贤语气一滞:“……大哥都已经去世了。”
“舒柔也已经去世了,”萧曼云直截了当地说道:“人死债消,大人之间的纠纷不要牵扯到下一代,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萧曼云向来为人和善,但这么多年的董事长夫人当下来,薛广贤知道她是性子好,不是性子弱,听她这么说也明白她心意已决,没有什么转圜余地。
摇了摇头,他依然有些不满,但也只能悻悻离去。
林嘉卉这会也在萧曼云的书房里,薛广贤离开后,她小声对萧曼云说道:“没想到二叔会是这种反应。”
“他只是觉得老爷子不公平。”萧曼云可以理解。
林嘉卉却有点不同的意见:“也不见得吧。”
“嗯?”萧曼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也没见他给姑姑争点什么。”林嘉卉小声蛐蛐。
萧曼云失笑:“你说得对。”
薛蘅的姑姑薛广蓉在得到消息后便立刻动身回了国,她的丈夫和两个女儿也陪她一起回来了。
萧曼云带着薛蘅和林嘉卉一起去了机场接他们,薛广蓉一看见萧曼云,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大嫂……”
这对许久未见的姑嫂紧紧抱在了一起,萧曼云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大哥怎么就这么去了……”薛广蓉很是伤心。对于她来说,薛广清一直是个稳重可靠的大哥,即使不赞同他的某些行为,但他被情妇杀死的消息还是让她如遭雷击,“要是我能早点劝劝他,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不关你的事,别多想。”萧曼云安慰着她,“他不是会这么容易听劝的人。”
“嗯……”薛广蓉擦着眼泪。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大哥是什么样的性子,但人嘛,总是忍不住想着“如果当初”。
略微平复了情绪,萧曼云为林嘉卉介绍薛广蓉一家。
这一家四口林嘉卉都是第一次见,薛广蓉的丈夫和女儿都像是刻板印象里的北欧人,身量高挑,五官深邃,有着雪白的肌肤和铂金发色。
两个女儿的面容比起父亲又柔和了许多,结合了父母的优点,生得异常漂亮。薛广蓉的身高看着至少有一米七,听薛蘅说他这两个小表妹还都没成年,但已经比母亲高了许多了。
希望将来她的小孩身高也一定要随爸啊……林嘉卉已经开始祈祷。
尽管薛家尽量低调,但薛广清的葬礼上依然来了不少人,林嘉卉跟在萧曼云和薛蘅身边,认人认得脑瓜子疼。
“大哥身体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心梗了……肯定是太劳累了。”薛广平的眯缝眼里也挤出了泪水。
他是葬礼前两天才收到消息从国外匆匆赶回来的,没人跟他多说什么,他和外面的人一样,只知道薛广清是突发心梗去世的。
“我一直劝他别那么操心,公司又没什么问题,该放就放嘛……他老是不听,还老骂我,结果么心脏累出毛病了,”他边用手帕抹着眼泪边叮嘱薛蘅这个小侄子,“你可不能学我大哥,也不能学你大哥啊,该放松就放松,保重身体才最重要,反正钱也花不完……”
薛蘅只是点头答应,没说什么,林嘉卉则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还真的从没操过心,但总有花不完的钱……还生了个精明强干的女儿,这辈子看起来不会有遭人诈骗败光家产穷困潦倒的风险。
真是头好命猪精!林嘉卉在心里嫉妒得疯狂咬手绢。
这次连裴鸣谦也特意赶来了,萧曼云和她走到一旁说话。和裴鸣谦一起来的还有裴慎如和姜与荷,献过花后也走了过来。
“节哀。”姜与荷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尴尬,估计是想到了薛广清真正的死因。说完之后她的眼神还不自觉地向旁边扫了一下,可能是在搜索舒家三兄妹的身影。
“意外谁都想不到,”薛蘅很贴心地告诉她,“他们已经出国了,今天没有过来。”
“哦哦……”姜与荷点点头,摸了摸鼻子。
“在身边放一个不定时炸弹,总有引爆的一天。”裴慎如淡淡地说起风凉话。
姜与荷瞟他一眼,用手肘抵了抵他的腰,似乎是觉得他说话太唐突了,不过林嘉卉觉得他说得很对。
自古奸情出人命,乱搞男女关系就是容易炸啊!
今天沈家的人来得很全,除了她上次见过的沈恣安和沈滋兰,沈家的长辈也都来了,年轻一辈的还有一男一女,一个是沈滋兰的双胞胎妹妹沈树蕙,另一个听薛蘅介绍他叫沈求章,是沈家现任家主的儿子。
都是世交,大家很自然地便站在一起聊了起来。林嘉卉感觉姜与荷的表情又开始有些尴尬,估计是她还没有习惯这些社交应酬,毕竟她只是个八卦的社恐。
好在很快又来了新的客人,众人有了新的寒暄对象。这人是薛广蓉特意和丈夫Gustav一起去机场接的,是Gustav的侄子,叫André,也是Gyllenrosen家族下一代的继承人。
这人有着和Gustav一样的铂金发色,面容俊美,气质沉稳,在萧曼云的介绍下和众人打过招呼。他和别人都不太熟,只除了裴慎如。
这两人似乎是旧识,虽然他们对彼此都不太热情,但说话的语气明显是熟人之间的。
林嘉卉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发现他们身量相仿,性格相近,长得好像也隐约有几分相似?只有发色截然不同。
虽然有句话说美人容易美得千篇一律,但她还是忍不住怀疑,这两人不会也是拐着弯的亲戚吧……不过就算现在告诉她这一圈人都沾亲带故的她也不会惊讶了,只会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
薛广清的葬礼比起葬礼,更像是一个难得的社交机会,让平时最难邀请的人都聚到了一起,众人关注的焦点不是逝者,而是活人。
纵观全场,萧曼云和薛蘅作为主家忙着应酬客人,余下面带伤心之色的也只有薛广贤和薛广蓉这对兄妹了,薛广贤素来精明,现在面对一众贵客却兴致缺缺,都不怎么开口。薛广平则不见人影,不知去了哪里偷闲。
至少对于他们来说,薛广清是个好大哥。
人活一世,最后能落下点什么,只有葬礼上看得最清楚。
薛广清的遗体被无数花朵环绕,菊花、玫瑰、百合、洋桔梗、马蹄莲……都是雪白纯净的颜色,以最新鲜的状态送到灵堂,但很快便会凋谢、枯萎、腐朽。
被摘下的花朵,就像是死去的人。
“你喜欢鲜花吗?”见她怔怔地看着灵堂上装饰用的花,薛蘅忽然问道。
林嘉卉骤然回神,看了看他:“怎么问起这个了。”
“我好像还从来没有送过你花。”他回道。
林嘉卉失笑:“这种小事,无所谓啦,怎么这会想起来了。”
他看着父亲的方向,没头没尾地说道:“鲜花很美,只是这种美太过短暂。”
“做成干花不就好了。”林嘉卉白他一眼,向萧曼云走去。
薛蘅有些愣怔地笑了笑,随后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