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人要是不贪
薛广清下葬后的午宴上觥筹交错。
入目一片素净, 没有鲜艳的颜色,也没有人高声说笑,但林嘉卉却还是觉得这个葬礼, 比她上次去的赵家婚礼还要热闹。
林嘉卉今天也穿着黑色的丧服, 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 脸上只淡淡上了一点妆,很是低调。
她不多话,也不用做什么事, 只是安静地跟在薛蘅身边, 但作为薛蘅的女友, 依然吸引了在场无数宾客的目光。
虽然跟着薛蘅出席了薛广清的葬礼, 但他们毕竟都还没有订婚,薛蘅却马上要变成济古集团新一任的掌权人。
他可是才三十岁。
这么年轻,这么耀眼, 这么……引人垂涎。
他们最后能结婚吗?
许多人心里都有这种疑问。
林嘉卉对此也心知肚明。她的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 心里已经翻起了白眼。
没想到瞌睡有人递枕头, 姜与荷问她要不要去洗手间。
大家都知道, 去洗手间只是个想出去晃晃的借口, 她自然点头答应。
外面惠风和畅、鸟语花香, 和黑白色的室内比起来, 简直像是重回人间。
“在这转一圈吧,回去应该就差不多了。”姜与荷说道。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 林嘉卉也没有意见,两人就这么慢慢在园中闲晃。
薛广清已经去世了, 她和薛蘅之间不再有任何阻碍,按理说她应该觉得轻松的,但不知为何, 她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呢?
薛蘅已经向她求婚,她依然爱着薛蘅,依然相信薛蘅,她应该期盼着和他早日结婚才是。
心下思绪纷乱,眼前幽静美丽的景色也不能让她静下心来。
看了看身边的姜与荷,她忍不住问道:“你跟裴先生……是交往多久才订婚的呀?”
听到她的问话,姜与荷愣了一下,抬起眼皮思索了一会,才含含糊糊地回道:“呃……好像也、也没多久,几个月吧可能……”
“这么快?”林嘉卉有些惊讶,“来得及准备吗?”
裴慎如的订婚宴,排场应该也小不了。
姜与荷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不用准备什么啊,就……双方家长一起吃了个饭。”
“嗯?”林嘉卉是真的惊讶了,“这也行?”
“订婚而已嘛,又不是结婚……”姜与荷摆摆手,“低调点也没关系。”
也是,像她这种不善交际的人,估计也不会喜欢当宴会的主角,众人的焦点。
“那结婚呢?”林嘉卉脱口而出。
“结婚不一样啦,”姜与荷认真地点点头,“有的仪式……该办还是要办的。”
林嘉卉默默地走了几步,才开口问道:“你当时的心情怎样?”
“我当时……”姜与荷皱眉想了想,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点婚前焦虑症呀?”
“有吗?”林嘉卉睁大了眼睛。
焦虑?她为什么会焦虑?和薛蘅结婚,不是她一直盼着的事吗?
姜与荷看起来颇有经验:“这个很正常啦,谁结婚前没点焦虑啊!”
“你当时也是吗?”林嘉卉很是好奇。
姜与荷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有一点吧,毕竟这可是大事……法律上的身份都要改了!”
她抬眼看着远方,幽幽说道:“当女朋友什么都不用管,当妻子可就要负责任了。”
“你现在……管了些什么吗?”林嘉卉目前只知道她是裴家慈善基金会的主席——挂名的那种。
姜与荷咳了一声:“那……那总归跟结婚前不一样的。”
“你结婚后会比较忙吧?董事长夫人也不好当呀,”她反问道,“你是因为这个焦虑吗?”
林嘉卉慢慢地摇了摇头:“不是……”
董事长夫人有什么不好当的?
姜与荷以己度人了。
这些天她也经常跟在萧曼云身边学习,事情是不少,但她也并不觉得害怕。
当领导,跟当牛马能一样吗?
一个是管别人,一个是被别人管。
更何况还没有kpi没有考核,也不需要跟谁汇报,需要在意的只有薛蘅。她当薛蘅助理的时候都不觉得难做,更别说当他的妻子了。
那她还在焦虑什么呢?
“我可能只是……觉得人生太漫长了吧。”她看着眼前的花团锦簇,喃喃自语。
在最好的年纪,和最爱的人结婚,然后携手走完剩余的、漫长的人生。
从风华正茂走到白发苍苍。
多少人都这样梦想着,又有多少人能够实现呢?
“所以人们才要办婚礼呀,有些仪式存在了这么久总是有原因的。”姜与荷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告诉她,“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你们结婚了。”
话音刚落,她又耸了耸肩:“不过说到底……也看人啦。”
人不对,做什么都没有用。
林嘉卉也懂这一点。
但是薛蘅是对的人,她非常确信这一点。
越想越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婚前的人都容易胡思乱想吗?”
姜与荷说道:“是的吧,毕竟是结婚嘛。”
“虽然现在离婚也很正常,但最好还是得想想清楚,不要轻易结婚,也不要轻易离婚。”
林嘉卉点点头,玩笑道:“在葬礼上讨论结婚,我是不是有点大逆不道。”
“这有什么,白事让红事,很正常嘛,”姜与荷还以自己的方式安慰她,“这下你们离结婚应该还要蛮久的吧,你可以慢慢考虑嘛,不用着急。”
要不要和她解释呢,自己其实挺想早点跟薛蘅结婚的……
一边想跟他早点结婚,一边又莫名其妙地感到焦虑,她也有点弄不清自己。
人这种生物,可真是太复杂了。
最后她只是默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在园中散步,边走边闲聊着。姜与荷八卦地问道:“舒家的人……都出国了吗?”
处理薛广清的后事自然绕不开舒家,林嘉卉这些天也知道了不少事情,便告诉她:“舒柔的二儿子本来就在国外,舒茂带着妹妹去找他了。他们的大姨正在考虑要不要跟着出国,二舅家似乎没这个打算。”
“他们……这么干净利落地就走了?”即使知道是舒柔杀了薛广清,姜与荷对此也很惊讶。
毕竟是那么大的家业,毕竟他们也是薛广清的亲生孩子。
“舒柔的孩子都很聪明,二十多年下来,该看清的早就看清了,该凉的心也早就凉了,否则那个二儿子也不会早早就远走国外。”林嘉卉的语气都有些同情,“他们的父亲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血缘关系的书面材料,就算不甘心也没有用。”
“这也真是……”姜与荷都不知说什么好。
林嘉卉只能说道:“薛董事长办事向来周全。”
姜与荷微微点头,转移了话题:“他们的大姨怎么也要跟着出国啊,拖家带口的很麻烦的吧。”
“靠着舒柔养了这么多年,谁能舍得放走摇钱树啊。”林嘉卉嘲讽道。
“舒柔都去世了,难道还要她的孩子继续养?”姜与荷都震惊了,“他们只是亲戚呀。”
“想赌一把吧,三个外甥只要有一个狠不下心的就行了。赌赢了下半辈子有靠,赌输了也没有任何损失。”林嘉卉看了看她,“我们上次不是遇到过舒菀和她的大姨吗。”
“也是哦……”姜与荷也想起来了,看那架势,那位大姨也是个牛皮糖般轻易甩不脱的人,“舒菀看起来脾气还挺好的。”
“所以才让人觉得可以拿捏吧。”林嘉卉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亲戚之间的事情最说不清了。舒柔愿意养她的哥哥姐姐,是因为自己发达前也受他们照顾,她的孩子就不一定了。”
姜与荷说道:“要是薛董事长给他们的是信托,麻烦也会少很多吧。”
“但就是没有啊。”林嘉卉幽幽说道。
三亿美金,三个二十多岁、无父无母的年轻人,怎么守住这笔财富也是个巨大的问题。
如果他们连姨妈都无法拒绝,那这笔财产的消失也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反而会带来灾难。
薛广清不会不知道这些,但他不管,他只管尽到他的“责任”。
说他不好吧,他留给舒家三兄妹的现金,多少正经的豪门子弟这辈子都摸不到;
说他好吧,他又全然不为他们的未来考虑一点,仿佛给了钱就算断了关系。
林嘉卉直到现在,依然看不懂薛广清这个男人。
还好薛蘅不像他。
“他们的二舅倒不打算继续啃外甥?”姜与荷又好奇地问道。
她看起来并不知道舒柔二哥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摸不准是裴慎如忘了跟她说,还是特意没跟她说,林嘉卉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有多嘴,只说道:“他们二舅之前出了意外没了,现在家里只剩下老婆和两个孩子。”
“哦……”姜与荷有点懂了,“隔了一层嘛。”
舅舅跟外甥要钱已经很勉强了,舅舅都没了,剩下没有血缘关系的舅妈就更勉强了。
尤其是如今的社会,哪天一改嫁,就连亲戚都算不上。这样的情况下,硬跟着舒家兄妹去国外,明显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舒柔在的时候对他们很大方,这些年他们捞的钱不会少。她二哥家的两个孩子一个已经大学毕业了,一个马上高考,只要不挥霍,生活也不会困难的。”林嘉卉摇了摇头,“她大姐家也一样的,就算再也捞不到钱,还是能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姜与荷低头看着脚边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缓缓说道:“人要是不贪心,世界早就和平了。”
“哈哈……”林嘉卉笑出了声。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慢慢地走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