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的欲壑比
颜嘉卉看着他, 有些迟疑地说道:“呃……就是……教些社交应酬方面的事?”
“姜小姐有些……不善交际,感觉她在这种场合总是不太自在。”
何止不太自在,完全就是社恐被迫营业。
“不需要, ”薛蘅告诉她, “她不高兴就可以不出来。”
“这也行?她不已经是裴太太了吗?”
“裴先生很早就接手家业了,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
“但他现在也结婚了……他的妻子不善交际真的可以吗?”
在颜嘉卉的观念里,社交基本就是豪门贵妇的主业了。
“这里没有人需要她小心应酬,”薛蘅微微歪头, 看了看她, “只有别人要小心应酬她。”
“社交不过如此。”他缓缓说道:“对上位者小心谨慎, 与同级的人谈笑风生。”
“至于下位者, 温和、严厉、冷淡……怎样都可以,都会有人为你找好理由。”
颜嘉卉忍不住笑了一声:“是啊,有钱人的一切总是好的。”
只要足够有钱, 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追捧模仿, 即使是随手做的小事也会有人认真研究, 并且发帖“真正有钱的人会xxxx”……
为人热情是情商高家教好, 为人冷淡是有分寸懂边界感, 反正怎样都能证明家族的传承与教养。
但假如某天变得落魄了, 没钱了, 那么同样的事情又会得出截然不同的说法。
“也不能怪人人都想变得有钱。”颜嘉卉轻轻叹息。
“什么程度才算有钱呢?”薛蘅似乎有些微微失神,像是在低声呢喃, “有十亿想要百亿,有百亿想要千亿……”
“其实……”颜嘉卉瞄了瞄他, “一千万就已经很多了……”
反正你这样的肯定有钱……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薛蘅沉默了一会,说道:“随心所欲,是人生最大的奢侈。”
“会因为一千万而感到随心所欲的人应该不多。”
“看人咯, ”颜嘉卉对此略有一点心得,“有的人拿着一百万心满意足,有的人拿着一亿依然觉得不够。”
而她,想要的就更多了。
人的欲壑比马里亚纳海沟还难填。
“永远不满足,所以永远困在钱里。”薛蘅的语气里似乎有些嘲讽,不知道是对谁。
颜嘉卉自动对号入座,忍不住有些心虚。
但是……困在钱里,又怎么不算一种美好的诅咒呢?
薛蘅忽然问她:“你觉得人一辈子需要多少钱?”
颜嘉卉一下子被问得有些茫然。
这算什么,考验吗,还是试探?
或者只是单纯地随口说说?
但这个问题她倒还从来没考虑过,当下就跟他算起来了:“那得看这个人想不想结婚,要不要孩子,房子车子用不用他买,平时吃什么、穿什么,不同消费水准一年下来差得也很多的……”
薛蘅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听得很认真,他对颜嘉卉说道:“没想到生活里花钱的地方这么多。”
颜嘉卉了然:“你平时都不用操心这些事吧。”
他点点头:“需要我自己花钱的地方是不多。”
衣食住行都有专人安排,想买东西也可以直接□□,他可能连“衣食住行都要花钱”这个概念都是很晚才知道。
“想随心所欲,确实是件困难的事情。”他看着前方,幽幽说道。
顺着他的视线,颜嘉卉看见了薛广清和薛夫人。他们正站在沈潭身边与他谈笑,他是沈老爷子的二儿子,也是沈家这一代的家主。
很多人喜欢把“有钱人”当成一个行为统一的整体,但其实每家豪门都有不一样的规矩。
不是每个人都像薛老爷子那样重男轻女又嫡嫡道道的,沈家就没有严格的“嫡长子继承制”,谁行谁上。
沈潭有一个儿子沈求章,但听说他无心生意,喜欢学术研究,目前在国外大学任教,下一代的继承人看起来应该是沈潭三弟的一对双胞胎女儿。
投胎成豪门千金已经是人生赢家了,投胎成沈家的千金更是赢中赢……颜嘉卉心里的小人忍不住咬着手绢羡慕嫉妒恨。
时间差不多了,晚宴即将正式开始,宾客陆续入座,裴慎如夫妇自然和沈家人一起坐在主桌。
与根本不在乎旁人的丈夫不同,姜与荷看起来并不习惯、也不喜欢成为众人的焦点,只是脸上尽力保持微笑。
薛蘅并没有和薛广清夫妇同一桌,他们这桌上都是年轻一代,因此颜嘉卉轻松了很多,说话也随意不少。
她侧身悄悄对薛蘅嘀咕:“姜小姐为什么不干脆待在家里啊,不会是裴先生硬要让她来吧。”
薛蘅说道:“我猜应该是姜小姐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可能是不忍心见到已婚的丈夫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出席宴会吧。”薛蘅轻笑道:“女孩子总是容易为了爱情牺牲。”
颜嘉卉抽了抽嘴角:“这牺牲还真是艰巨。”
薛蘅认真地点点头:“她的丈夫是很感动。”
“……”
惊恐地发现裴慎如原来是个这么容易感动的男人,颜嘉卉没来由地又想着,那薛蘅呢?
做些什么才能让他感动?
他看起来可比裴慎如容易感动多了……
唉……她有些悲哀地默默叹了口气。
怎么碰到什么都会联想到他,别的女孩子追男人的时候也这样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没追上吗?
追到手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呢?
可追到手了,距离近了,又会开始相看两厌,同床异梦的流程吧……
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颜嘉卉深吸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吐了出去。
同一桌上的人都与薛蘅年纪差不多,基本都有了正式或者非正式的女友,真正单身的就他一个。闲谈间有人流露出想给薛蘅和自己妹妹牵线的意思,被薛蘅玩笑般敷衍了过去。
她并不紧张,因为她知道,薛蘅现在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心思。
出轨的爸,娇弱的妈,还有不知道什么定位的小三一家……作为台面上唯一的儿子,薛蘅不仅没得到来自薛广清的任何支持,反而还有被打压的意思。
颜嘉卉万分感谢薛老爷子的嫡嫡道道,要是没有他,薛蘅的处境不知道会有多难。
还好他是个老封建。
如果说找个豪门千金联姻增加助力,就算薛蘅愿意,合适的对象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首先年龄合适就是个最大的限制,各家太太怀孕的时候并没有约好日子,差个七八岁还能勉强,相差十岁以上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年龄合适的里面,家世不够的没什么用,家世够的也不一定是好选择——和薛家能算门当户对的已经少之又少,再加上年龄相仿,颜嘉卉想来想去只想到沈家那两位。
但是人家几乎是默认的沈家未来继承人了,跟薛蘅谁娶谁还说不定呢。
所以颜嘉卉很放心,无论主动还是被动,薛蘅都得自力更生了。
不得不说薛广清也真是个神人,打压薛蘅这个婚生子,却也没见他多提拔舒茂那个私生子,让他进公司仿佛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人。
他到底想要干嘛啊?
一个不省心的爸爸,让两个家庭都不得安宁。
到了晚宴后半段,大家也开始走动敬酒。她看见王骄一脸殷勤地抱着孩子跑到了姜与荷身边,姜与荷接过了孩子,面色有些紧张。
薛蘅此刻也端起红酒杯,起身示意颜嘉卉:“我们过去吧,你可以去陪陪姜小姐。”
这话也正合她意,过去打完招呼后,薛蘅和裴慎如谈事,颜嘉卉就跟姜与荷和王骄聊天。
见到她过来,姜与荷看起来挺开心的,把孩子还给王骄后指着边上一个临湖的小亭子说道:“我们去那坐坐吧。”
三人到了小亭子里坐下,姜与荷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颜嘉卉有心讨好王骄,而讨好一个妈妈的办法莫过于夸赞她的孩子。
“王总,您女儿长得真是太可爱了~眼睛大得像葡萄。”还好她的女儿是真的可爱,让她不需要闭着眼说些违心的话。
王骄得意一笑:“女儿像爹,想生女儿就一定得找个帅哥!”
颜嘉卉点点头,深以为然。
王骄又话锋一转到了姜与荷身上:“裴先生长得那么帅,你要生个女儿,不知道得多好看呢!”
说到这个话题,姜与荷看起来有些犹豫:“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呢……”
“你不想生孩子吗?”颜嘉卉很惊讶。
如果换成是她,绝对把生孩子排在第一要务。
无他,唯财产耳。
“也不是不想啦……”姜与荷轻轻捏了捏宝宝藕节似的小手臂,“生个孩子,得为它操心一辈子呢。”
“裴先生的孩子,哪会有什么需要你操心的,”王骄不以为意,“你平时什么都不想,这件事上倒是想得太多。”
为孩子操心一辈子……这样的家长,她曾经也拥有过的。
颜嘉卉看着姜与荷柔和的脸,她应该也是在这样的家长的呵护下长大,所以也对自己的孩子同样负责吧。
“生了女儿,操心的事更多呢。”院中灯光璀璨,颜嘉卉看着亭外波光粼粼的湖水,陷入了回忆。
外公本来就疼她,妈妈去世后,他就更为她操心了。因为女儿婚姻的不幸,他也总爱唠叨着让她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女孩子嫁人就是个坎……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地把话说出来了。
姜与荷看着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我觉得我要是有女儿,还是不结婚比较好。”
“不然不是浪费了我给她找的爸爸?”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