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整整六个小时的手术结束, 阿丰被转去重症病房,需再观察几天才能确认是否度过危险期。
肖靳予从观摩室走出来,这场手术很凶险,清创的时候, 周主任的镊子探进创腔深处, 夹出一块碎玻璃。
如果这块玻璃没被发现, 它会成为一个持续的感染源, 让吻合的血管在术后五天内悄悄烂掉,然后一切回到原点。他的腿还是保不住, 而且这只是其中一块,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其他没有发现的玻璃。
他站在观摩室, 目光紧紧盯着周主任的手。
手术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 阿丰才被推出手术室, 要继续重点观察。
肖靳予回到办公室,他今天还要值夜班, 急诊一晚上也没消停, 连轴转到次日七点,交完班才离开医院。
清晨的太阳刚升起来, 光线是淡金色, 落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的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看到了靳茉。
她站在急诊外的花坛边,头发凌乱,眼底挡不住的青黑,显然是等了一整夜。
他缓步走下台阶:“你怎么在这?”
“对不起。”靳茉的嗓子有点哑, “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接通,没办法,我只能在这儿等你。”
他看着她, 一瞬间,诸多猜疑在心头盘旋,最终只凝结成一个。
他启唇跟她确认:“齐思远怎么了?”
靳茉垂眼,眼眶红了:“你能去看看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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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思远的ICU是单独一间,安静得不像病房。
肖靳予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窗往里看,男孩安静躺在床上,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监护仪的线从被子里伸出来,缠在他的胸口和手臂上,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齐思远的病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重。
“上次移植手术失败了?”他问。
“也不算失败。”靳茉的脸始终是垂着的,“只是两个月前他开始出现排异,反复高烧,医生说只能重新移植。”
肖靳予没接话。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落在齐思远的手背上,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血管突兀地绷着。
靳茉扣着手心,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能再救他一次吗?”
他没回答。
沉默漫长得令人窒息。
许久,他忽然开口:“如果昨天我没有动那张卡,你还会来找我吗?”
靳茉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吐字变得艰难。
她没脸去辩解。那张卡当初给他的时候,她确实是真心想让他好好养身体的,但现在好像成了她要挟他的工具。
然而最可耻的是,昨天她收到银行扣款通知时,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他遇到了什么困难,而是隐秘的窃喜。她很高兴他需要用到钱,好像这样,她就有理由跟他开口了。
她为自己这样的心思感到羞耻。
她闭了闭眼:“不会。”
肖靳予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寒意。
放不下自尊来找他,就是说还没有逼到那个份上。
“所以是骨髓库匹配到了?”
“国外有一家骨髓库匹配上了,配型能对上六个点,但是你与他全相合,匹配越高术后排异反应越小,医生说如果这次移植再出意外,那么他很可能就会……”
她不敢冒险。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靳茉的嘴唇抖了一下:“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妈妈求你好吗,你想要什么?要钱也可以,要什么都可以,我给你跪下好吗?”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膝盖还没碰到地面。肖靳予后退了一步,她的手从他袖口滑落,她扑了个空,整个人匍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肖靳予看着她缩在地上,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走廊的消毒水味道让他感到恶心。
他迫切地想逃开,想彻底远离这里。
他不想再看到她,最好永远不要。
他转身想逃,后面的声音像藤蔓一样缠了过来:“阿予,如果你的朋友后面需要用钱,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没应声,快步离开了医院。
初春的风裹着寒意,街上行人稀疏。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跑,跑得又急又猛,喉咙漫开浓重的铁锈味,他一直没减速,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穷追不舍,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温梨的宿舍楼下。
他没想打扰她,原本只想在这里站一会儿的。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
背后忽然传过一声轻唤。
“小金鱼?”
声线是上扬的,带点软乎乎的儿化音,全世界只有她会这样喊他。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伸手把人牢牢拽进了怀里。
温梨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怀抱,手里刚买的柚子掉到了地上,咕噜噜滚到了路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箍住她的腰的胳膊也在微微颤抖。温梨没有动,抬手拍了拍他背,一个安抚的动作。
他抱得更紧了,紧得她呼吸不畅。
可唯有这样。
他才能吸进一口完整的气。
“你怎么了?”温梨轻声问他。
“阿丰出车祸了。”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胸口那团湿棉花好像散了些。
温梨紧张起来:“严重吗?”
“嗯,但手术做完了,还算成功。”
她松一口气,抬手顺着他的后背:“那就好,我明天去看看他,你别难过啦。”她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刚刚做了噩梦的小孩,“阿丰这么坚强,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闷声应着,手臂却没有松开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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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阿丰醒来。
他的视线从惨白的天花板下移,输液管,病床,然后是腿上的固定钢针,钻心的疼后知后觉漫上来,可他第一反应不是去喊疼,而是钱。
他没有钱。
这场车祸带来的手术,后续的治疗,每一笔都是他掏不起的巨额费用,他甚至顾不上手背扎着输液针,挣扎着要坐起来。
对床的护士看过来,提醒他:“你别乱动。”
阿丰急急忙忙比划了一大段手语,指尖都在抖。
护士满脸茫然,完全看不懂啊。
他急了,张着嘴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含混不清的 “唔啊” ,越急越说不明白,额角青筋都崩起来了。
护士没办法,找人去喊肖靳予。
肖靳予赶过来时,正看见阿丰半个身子探到床外,输液管被扯得笔直,回血都漫进了滴管里。
他快步上前按住人,抬手打了段手语:【你在闹什么?不要命了?】
阿丰看见他,眼睛红了。他拽着他的胳膊,手语又急又乱:【住院太贵,我不治了,我要出院,你给我办出院】
肖靳予的眉头皱得更紧。
手指也缓慢攥紧
阿丰:【我不治了】
肖靳予:【不住院,你的腿怎么办?】
阿丰:【不管了,我不管了,让我死了算了】
肖靳予的太阳穴跳起来。
阿丰长着一张幼态的娃娃脸,眉骨有条很深的疤,是被他爸拿烟灰缸砸的。但他笑起来时依然阳光,他也总是笑着的。
他回想起自己刚到福利院的时候。
有小孩仗着阿丰听不见,就在他背后骂他,阿丰从来不生气,没脾气似的跟人比划。孩子们听不懂,只觉得他比划手语的样子滑稽,笑得更大声了。
肖靳予第一次知道,孩子的恶意远比成人恶劣,因为他们不需要理由,只是看你好欺负,欺负你就变成了一种游戏。
肖靳予不想管闲事,只是阿丰似乎把他当成了聋哑人,总缠着他,他走到哪,他跟到哪,絮絮叨叨地比划。
阿丰总说他对他好,可是肖靳予自己知道,他对他一点都不好,甚至有些烦他。但他依然被他当朋友,把自己不舍得吃的东西全留给他。
他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只把甜的翻出来给别人看。
但是现在,这个永远笑着的人,跟他说不想活了。
肖靳予深深呼吸。
放缓了手语的速度:【你的手术没花钱】
阿丰满脸的不敢信:【不可能,手术怎么可能不花钱】
肖靳予:【科室有个临床实验,免治疗费和医药费,你符合条件,不用花钱】
阿丰简直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种好事。他从小倒霉,超市再来一瓶都没中过,有好事也不可能落到他头上的。
阿丰半信半疑:【你没骗我?】
肖靳予:【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阿丰简单的头脑,确实想不出他骗他的理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乖乖躺回来了床上。
肖靳予跟他说:【好好治疗,不要给医护人员添麻烦】
阿丰懵懂地点头。
护士没看懂两人在说什么,但看着病人安定下来,也算是放心了。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程希灵拎着果篮进来。
看到她进来,肖靳予就准备要走,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可衣角却被阿丰攥住了。
肖靳予低头:【松手,我还有工作】
阿丰偏过头,拒绝沟通,也拒绝让他走。
肖靳予没办法,只能留在这里,微微侧身避开了视线。
程希灵坐到床边,余光里,他看到程希灵跟他打手语,一些关于治疗和康复的话,还让他好好住院听医生的话。
可是阿丰始终闭着眼,头都没转一下。
听不见也是有好处的,至少闭上眼睛,就可以不用回应,不用面对,也不用分手了。
肖靳予自然察觉到两人别扭的氛围。
可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他不好插嘴。
直到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肖靳予才借由头,和程希灵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零星的说话声。
程希灵犹豫了一会儿,缓慢开口:“谢谢你啊,阿丰手术的钱,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肖靳予:“他的手术费,你还什么?”
“他把所有积蓄都给了我,他出事,我不能不管。”
“这是他自愿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可是我们分手了。”
这话落下来,走廊瞬间陷入了沉默。
肖靳予去看她,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注视她的脸,她脸小下巴尖,眼睛也不算大,但是一颗黑眼珠占据了太大的位置,看人的时候有种空洞感。
沉默几秒,他开口问:“为什么?”
“因为……”程希灵攥紧手指,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她深呼吸,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才发出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因为我骗不了自己,因为……我喜欢你。”
肖靳予有那么一瞬间,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眶就红了,她抬起脸,用毕生的勇气去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重复:“因为我喜欢你。”
肖靳予确实是懵的,他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女孩,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你喜欢我?”
“是,”程希灵的眼泪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我知道你会看不起我,我也知道我现在这样很不要脸,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
“在很久以前,高中或者初中,从我第一次知道喜欢是什么的时候,也可能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肖靳予理解不了现在的状况,随即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为什么?我跟你好像……不熟。”
“是啊,我们不熟。”她苦笑着,眼泪越流越凶了,“没什么联系,也没说过几句话,可是感情不就是这样吗?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温梨又见过你几面,她不是也喜欢你吗?她可以喜欢你,我就不可以吗?”
喜欢肖靳予是件很容易的事。
在那个满地脏乱、没有人对学习感兴趣的中学。他穿一身干净的白衣黑裤,代表优秀学生演讲。麦克风里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偏偏融化了她满心的焦虑不安。
她一眼就记住了站在光下的他。
她喜欢他清俊的眉眼,喜欢他坐在窗边低头解题时的认真模样,喜欢他哪怕身陷泥沼也依旧笔直的脊背。他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永远理智,永远冷静,仿佛世间万事到了他手里,都能被处理得游刃有余。
他天生不属于那里。
好像跟着他,她也能逃离那个地方。
但是她太怯懦了,以至于她只敢躲在阿丰身边偷偷看他,只敢在深夜无人时念他的名字,偶然间的一个对视都能让她的心跳加速好久。
她没有办法向温梨那样大胆地表达爱意。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他的余光之外,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苔藓,卑微又执着地仰望着他。
但至少此刻。
他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她想,这样也就够了。
肖靳予依旧没说话。
或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与程希灵唯一的交集便是阿丰。他从未为她做过什么,反倒是阿丰,在她高中因交不起学费险些退学时,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她来读大学,他便跟过来陪她,生怕她在学校受委屈,自己省吃俭用也要给她买她喜欢的裙子。
但是现在程希灵却说喜欢他。
喜欢他什么?
荒谬。
“抱歉。”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你不用跟我抱歉。”程希灵擦了擦眼泪,“我也没想过让你回应我什么,我就是想说出来而已。”
她只是想勇敢一次而已。
温梨可以做到的事,她也一样可以。
“那阿丰呢?你不喜欢他,却心安理得接受他所有的付出,你觉得合适吗?”
他的声线偏冷,即使是质问也不带任何起伏。
“是我对不起他。”程希灵的嘴唇抖了抖,“我会慢慢把钱还给他的,我会补偿他的。”
肖靳予没再多说。
这不是他能解决的事,也不是他该管的事。
言尽于此,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停下脚步:“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他,就别再给他任何希望,去跟他断干净,这是你最好的补偿方式。”
“……”
肖靳予心里有些烦乱。
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搅在一起,让他理不清楚。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没注意门后有人,胸口结结实实撞到一个人影。
她没有丝毫停留地扭头就跑,以至于他只看到拐角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温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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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冲进洗手间,拨开水龙头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依然冲不走烦乱的思绪。
她本来是过来探望阿丰的,出电梯看见程希灵魂不守舍地往病房走。她那点爱八卦的心思又冒出来了,就偷摸摸跟到了她后面。原本是想听到她跟阿丰的八卦,结果撞到了她给肖靳予表白。
程希灵喜欢肖靳予?
怎么可能。
她跟她同寝那么久,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程希灵本来就习惯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之前她甚至不知道程希灵和肖靳予认识。
现在怎么办?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还撞到舍友跟自己男朋友表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擦干手,磨蹭着从卫生间出来,抬眼就看到等在门口的肖靳予。
“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等你。”
“等我做什么?”
“跟你解释。”
温梨眼睫忽闪,有些不安:“什么?”
肖靳予拉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去了楼道,才问她:“你刚刚听见了对吗?”
温梨不确定自己现在要说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肖靳予已经开口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程希灵喜欢我。”
这件事温梨还是知道的。
她追了他那么久,就差把喜欢刻脑门上了,他都不知道她喜欢他,程希灵这种闷声不吭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察觉到。
温梨垂着眼睑:“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喜欢她。”他直说。
“哦,就这样吗?”
“我以后不会联系她,不会跟她说话,离她远远的。”
“也没有必要这样吧。”
肖靳予眉峰拧起:“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我其实也很尴尬,程希灵是我的舍友,阿丰还是你朋友,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不伤害到她。而且这对阿丰打击也很大,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他才刚做完手术受不了刺激,很容易走不出来的,等会儿我再去安慰安慰他。”
肖靳予听着,心里越来越乱。
她就只担心阿丰和程希灵吗?
她为什么不胆心他,她最在乎的人不应该是他吗?不对,她怎么可能最在乎他,她的心里装着那么多人,每个人都能分走她的关注,季丞、向葵、程希灵,现在连阿丰都成了她牵挂的朋友。
那他呢?他在她心里是什么样的位置?
他忽然感觉好累,说不出这种很深的疲倦感从何而来。
肖靳予往后靠着门框,看着她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眼,思绪渐渐开起小差。
温梨注意他的异常,收了话,去看他:“你没事吧?”
他揉了揉额角:“没事。”
“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因为程希灵吗?”
“不是,就是有点累。”
“没休息好?”
“可能吧。”
“那需要抱一下吗?”她张开胳膊,“来我这里充会儿电?”
肖靳予没有迟疑,展臂,把她揽入怀里。
她身上还是清爽的茉莉香,盖过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道,让他感到心安。
温梨小声说:“你要是真的累了就回去休息一下,不要硬撑着,我会帮忙去看阿丰的。”
“我没事的。”
温梨 “哦” 了一声,也抬手环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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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靳予回到家,玄关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年糕满屋子跑酷,看到他回来,耳朵一竖,蹭的一声,飞到了立式空调顶上蹲着。
他扔掉外套,坐到沙发上,这段时间发生太多的事,让他身心俱疲。手机里靳茉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他没看。
反正内容都是那些。
他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一些很久之前的画面。
齐思远五岁的时候,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当尾巴,他写作业,他就搬个板凳在旁边画画。画完了举到他面前:“哥哥,这是你!”画上的人有圆圆的脸和三角形的身体。他看完“嗯”了声,齐思远就高兴得满屋子跑。
那会儿吃饭时,靳茉还会把排骨夹到他碗里,笑着说“阿予多吃点,学习辛苦了”,然后对齐思远说“阿远也要多跟哥哥学习,不要整天就知道玩”。
后来的画面就变了。
齐思远总是住院,他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靳茉逐渐开始疏远他。
他以为是自己学习不够努力,于是上课更用功,捧回一张又一张的满分试卷,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只希望得到一句夸奖。
但是靳茉并不会因此而感到高兴,好像他越努力越优秀,她的眼神就越冷。
她看向他的目光,从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惧怕,就像是观察一只还没有长大的怪物,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挣扎,是该继续养着这只随时可能反扑的幼兽,还是趁他没有反击之力丢掉。
于是她选择了后者。
那会儿就该结束的,不应该拖到现在。
手机握在手里。
肖靳予点开了靳茉的对话框【我答应你】
按下发送键。
他把手机扔到一旁,闭上眼。
就当还了她的三十万,以后她们两不相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