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吃过早饭, 已经八点了。
温梨看了眼时间,心里暗暗送气,还好今天周末,不然她不仅要面对宿醉的头疼, 还得因错过早操挨林姝的骂。
饭后, 她想帮忙洗碗, 刚站起来, 肖靳予就把碗从她手里抽走了。
温梨重新坐回沙发上,把年糕捞进怀里。
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猫。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温梨心里却在想, 她喝酒的事, 会不会被上报。上报了肯定会扣积分, 按规定, 私自喝酒要扣3分的。她的积分本来就不高, 再扣掉3分,她很可能就去不了亚运会了。
她越想越紧张, 手心都出汗了。
很快, 肖靳予从厨房出来,拿纸巾擦着手。
温梨偷偷看着他, 犹豫半天, 才慢吞吞开口:“那个…… 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昨晚其实是喝酒了。”
她想着主动承认错误。
应该可以减轻一点惩罚吧,说不定还能不上报。
肖靳予“嗯”了声,把手里的纸巾扔掉。就一个字,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梨更紧张了,搓了搓手指, 继续试探着说:“喝酒按规定要扣3分。”
肖靳予抬眼,目光里多了一层追责的意味:“原来你也知道?”
温梨当然知道,她本来是打算偷偷喝一点, 没有人发现,这事悄没声地就过去了,谁能想到她喝醉后跑来了他的宿舍。
这跟跑去警察局偷东西有什么区别。
温梨扭扭捏捏的:“我是第一次喝,真的,所以你看你能不能……放我一马呀。”
她尾音拖得有点长,不自觉地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说完,她自己都害羞了,耳朵尖开始发热。
肖靳予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没出声。
温梨被他看得心里打鼓,忍不住追问:“好不好嘛?我已经再也不碰了,我跟你发誓!”
“为什么喝酒?”他问。
“就是训练压力大,好多动作改不过来,林教练又凶,我就想趁周六晚上放松一下,反正今天周末,也不影响。”温梨越说声音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但是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绝对不喝了。”
肖靳予沉默了几秒,才说:“下不为例。”
温梨眼睛亮了,刚睡醒还带着点水汽的眼睛,一下子像往里扔了颗星星:“谢谢哥哥!”
肖靳予偏过头去,轻咳了一声:“别这么喊。”
“好。”温梨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得逞的狡黠,“大帅哥、队医哥哥、医生哥哥,你想让我怎么喊都行。”
肖靳予:“……”
温梨又跟年糕玩了一会儿,听到他说不会上报之后,刚才还坐立难安的女孩整个人都活跃了,话也跟着多起来。
肖靳予看着她抱着年糕笑的模样,忽然想起之前,她也总是不打招呼就跑来他家,进门第一件事是把所有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叽叽喳喳什么话都跟他说。
后来她走了,屋子又变回以前的冷清,窗帘再也没有拉那么开,连阳光都懒得进来。
他现在的小房间,也这样灰沉沉了好久,直到她进来。
好像不管多久,只要她在,他的世界,就会亮起来。
肖靳予悄悄弯唇。
_
温梨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推开门,向葵还摊在床上,被子拧成一团裹在身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酒气。
温梨给她倒了杯水:“你没事吧。”
向葵接过杯子灌了两口,撑着坐起来:“没事……就是头疼。”
喝完水,向葵精神了一点,抓着温梨的手腕开始诉苦:“你知道我昨天是被谁带回宿舍的吗?”
“谁?”
“社管阿姨啊,”向葵说起这个还心有余悸的,“知道多惊险吗?我在天台睡得正香,忽然一束强光打在我脸上,我一睁眼,就看到阿姨那张脸,那个画面你能想象吗?我差点吓得直接从天台上跳下去!”
“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始编啊。我说我心情不好上去吹吹风,吹着吹着不小心睡着了,绝对没喝酒,阿姨说我身上有酒味,我说那是风油精,天台蚊子多我摸了好多风油精,好说歹说她才松口说这次不上报。”
温梨心想。
她昨晚的经历也差不多惊险。
“你昨晚去哪了?”向葵问。
“我……”温梨眼神飘开,胡乱说了一嘴,“我就找朋友借宿了一晚。”
“朋友?”向葵一脸的不信:“你在这哪有朋友啊。”
温梨不说话了。
向葵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忽然恍然大悟,“你不会是去肖医生那了吧?”
温梨“嘘”了声,去捂她的嘴:“小点声。”
向葵从她的指缝里挤出声音:“你真去他那了?集训期间不是禁止谈恋爱吗?”
“我没谈恋爱,”温梨:“我就是喝醉了,走错路了,他好心收留我!”
向葵用一种“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看着她:“我懂,然后顺便就约了一炮是吧?”
“你懂个屁!”
“咱们运动员压力确实大,我都理解。”向葵一脸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肩。
温梨正要反驳,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是林姝。
今天不是周末吗?林姝为什么给她打电话,难道是肖靳予表面说不上报,转头把她给卖了!
不对,他不是那种人。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手机还在响。
向葵一脸紧张地在旁边看着:“接不接。”
“肯定得接。”温梨深吸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接通了电话,声音不自觉放轻:“林教练。”
林姝的语气倒是出乎意料的平和,听着不像来兴师问罪:“温梨,你今天有事吗?有点事跟你说。”
“没事。”
“那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挂了电话,向葵立刻贴过来:“她说什么?”
“让我去办公室。”
“不会是喝酒的事吧?”
“应该不是……吧。”
“也不能掉以轻心,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平静的。”向葵紧张兮兮的嘱咐她,“她要是罚你,你就把老周搬出来,跟她卖惨。”
“知道了。”
温梨换了件干净的T恤,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末的训练基地比平时安静许多,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到了办公楼,她在林姝办公室门口站定,敲了两下门。
“进来。”
林姝正坐在电脑前看一份数据报表。看到她进来,拉过旁边的椅子,语气比在训练场上温柔不少:“来,坐。”
温梨坐下来,手指搭在膝盖上:“找我什么事啊,林教练?”
林姝转过椅子面对她,开门见山:“亚运会赛制调整了,你那个级别取消了。”
温梨愣了一下。
“没有55公斤级了,只有54和59。”林姝看着她,“你怎么想的,走哪个?”
温梨明白了,这次叫她过来是因为级别调整,不是喝酒的事就好。她放松下来,没有犹豫太久就说:“我肯定选59公斤级。”
林姝赞同地点头:“我也建议你选这个。你这个身高在55本来就吃亏,一米六几的个子硬压在55,每次赛前脱水脱多少你也清楚,换到59,你的发挥空间更大,也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狠。”
“嗯。”温梨应了一声。
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赛前脱水脱到眼前发黑的滋味,真不想再体会了。
“行,那你回去找营养师定个计划表,饮食和增肌方案都要重新调整。”
“好。”
温梨起身,正准备往外走,门从外面推开了。
梅帆走进来,她之前也是55公斤级的选手,上个月刚调整到59,这下两人又撞到同一个级别了。
“有事么?”林姝问。
梅帆走到办公桌前面,看了温梨一眼,又看向林姝,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教练,你能不能不让温梨去59公斤级?”
温梨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自己的名字,脚步又停下。
林姝的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
“她要是来59,那我怎么办?”
林姝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梅帆,你只能管自己,还能强迫别人报什么级别?”
“可是冠军只有一个,我本来有希望拿冠军的,她来了我就……”
梅帆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她不想承认自己赢不了温梨,但事实就是这样,从青少年组到现在,她们交手无数次,她一次都没赢过。
虽然林姝在基地天天打压温梨,挑她的毛病,骂她的动作,但她比谁都清楚,越骂代表被重视。林姝对温梨有很高的期望,但对她,却没有。
所以她只能躲。
“您就不能让她去54吗?”梅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林姝说:“她去54太吃亏了,身高臂展的优势全没了,发挥不出水平的。”
梅帆急了:“她又不在乎这点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林姝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她,“梅帆,我知道你想拿奖金,但是你也要以大局为观,亚运会不是一个人的比赛,我们派出最强阵容是理所当然的,你现在的目标是提高自己的水准,来进入这个阵容。”
温梨听见了“想拿奖金”四个字。
如果拿到亚运会的金牌,国家和地方一般都会给补贴,差不多能有20多万。她之前听向葵说起过梅帆的家庭条件不太好,母亲住院很久了,她估计是想拿奖金给母亲治病。
温梨站在门口,一时有些心软。她举起手,小声说:“教练,实在不行我就去54?”
话音落地,林姝的目光就横了过来:“55公斤级你每次赛前脱水都脱的受不了了,真去54,你还要命吗?”
温梨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林姝转向梅帆,声音放缓了一些,但分量一点没减:“梅帆,你不能只考虑自己,温梨现在是你的队友,她是可以让你一次,那以后呢,到了国际赛场上,别人也会让你吗?”
梅帆死死咬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姝摆手:“行了,都回去吧。温梨记得去找营养师。梅帆,你也好好训练,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
温梨先出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没过多长时间,梅帆也出来了。
她红着眼眶,低头快步往楼梯间走,温梨跟了过去,但没说话,只默默递了张纸。
走到半路,梅帆忽然开口:“你这么漂亮为什么要练举重呢?”
温梨偏过头看她,有点莫名其妙的:“练举重跟漂亮不漂亮有什么关系?”
梅帆没有回答。
她心想,当然有关系。现在的社会,漂亮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如果她也像温梨一样漂亮,她才不会傻乎乎地在这里举铁,她可以随便交个有钱的男朋友,她妈妈治病的钱就有了。
但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温梨反问:“你呢?为什么来练举重?”
“当然是为了奖金。”梅帆的语气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不然还能是因为喜欢吗?”
温梨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不能因为喜欢?喜欢举重难道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别开玩笑了。”梅帆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有人喜欢举重,如果不是为了好拿冠军,谁会来练这个?”
“你是这么想的?”
梅帆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眼眶还是红的:“世界冠军当搓澡工的新闻你听说过吧?”
温梨略有耳闻。
“举重就是没前途的项目,我不敢奢望有什么代言、什么广告,我只能靠拿奖金。如果我不拿冠军,我就拿不到奖金,那我怎么给我妈妈治病?”
“……”
“但是你不一样。你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你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为什么要来跟我们穷人家的孩子争?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温梨看着她,也没有生气。她很同情她的遭遇,也理解她的窘迫,但是对很多观点不能苟同。
“我漂亮,我家里有钱,但这些对我的成绩有什么帮助吗?杠铃又不会因为我家里有钱就自己飞起来。”
“你不是考上好大学了吗?”梅帆又说,语气很不理解和委屈,“你去好好上大学啊,还是名牌大学,你学历也有了,出路也有了啊,你非要来这里干什么?”
“因为我喜欢啊。”
梅帆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嘲讽的笑:“你喜欢举重?别搞笑了,是不是因为网上都在夸你举重甜妹,暴力甜心之类的,你想拿冠军后走反差感路线,以后当网红啊?”
温梨皱起眉头:“什么举重甜妹,我没看过。”
“还装,你的粉丝都快比奥运冠军多了,你敢说你不开心?”
“我有什么好开心的,我又不靠这些赢比赛!”
“赢比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关注,你已经有关注了啊,你明明可以退役的,你去当网红,你去上大学,你有那么多条更好的出路,为什么一定要来跟我争这一条?”
温梨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外面是训练馆灰色的外墙和远处连绵的山影。
她直视着她,目光坚韧:“凭什么由你来判定我哪条出路才最好,对于我来说,站在比赛场上才是最好的出路。”
梅帆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
梅帆自认跟她不是一路人,她的身后有托底,可以谈喜欢谈梦想,而她身后只有漏雨的瓦房和母亲的病。
跟拥有无数资源的人争论这些,没必要。
她扭头走了。
“梅帆。”
温梨叫住她:“你就这么怕我吗?现在还没有比赛,你怎么就觉得一定会输给我?”
梅帆:“……”
“你现在就这么怕我,以后还怎么赢我?”
梅帆脚步加快,慌乱地离开了。
_
回宿舍的路上,温梨还在琢磨梅帆口中的“举重甜妹”、“暴力甜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去微博搜自己的名字,这不搜不知道,一搜差点惊掉下巴。
她什么时候热度这么高了,微博突然涨粉到178万,甚至比岚姐的粉丝还多,要知道岚姐可是拿过奥运冠军和世锦赛冠军的。
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何德何能。
问题是,她这个微博不是什么正经微博,全是当初她追肖靳予的时候随手写的碎碎念,这到底是怎么扒出来的?
她往下划拉了一遍微博,看着自己当初写的羞耻内容,尴尬的脚趾抠地!互联网黑历史啊。
【好帅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帅】
【起床,去追鱼啦】
【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加到小金鱼微信啦~】
【好讨厌啊,他不理人】
【高冷的鱼】
【不追了,开玩笑的。追小金鱼的day14,依旧毫无进展,哎……】
【大进展,小金鱼居然喜欢猫,好奇怪,鱼怎么会喜欢猫呢?】
【小金鱼请我喝奶茶!!!】
【原来是条弃养的金鱼,怪不得这么胆小呢,没关系,来我怀里,姐姐疼你呀!可恶怎么可以弃养小金鱼!哭唧唧!】
【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
【牵手手,小金鱼的手有点凉,我给他捂一捂】
【可恶他居然不让亲,我非要亲,今天不让亲明天就把他艹的喵喵叫!】
【去约会喽,哎啥时候能吃到鱼啊】
【又是想吃鱼的一天】
下面每一条的评论都上千。
【阿梨妹妹好可爱啊哈哈哈】
【不是,这个男的他凭什么?】
【我也想被妹妹追T^T】
【谁去把这个小金鱼给我扒出来,我要网暴他!快!】
【怎么感觉有点恋爱脑呢?说好的大女主】
【谁说大女主不能谈恋爱了,妹妹才二十岁,正是喜欢恋爱的时候,妹妹冲鸭】
【没有人能拒绝萌妹,这个小金鱼是戒过毒吗?】
【居然让我们妹妹追了这么久,好想锤他】
【磕到了磕到了,锦鲤cp好甜啊啊啊,有没人写成小说为我嘴里】
【妹妹果然是女人中的女人,喜欢就去追,女追男我狂吃!!!!】
她这个微博分手后就没登过了,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178万粉丝在围观她当舔狗吗?
温梨拔腿跑回宿舍,去问向葵:“你知不知道我微博有178万粉丝?”
向葵从床上坐起来:“知道,怎么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是,你自己不知道啊?”
“我上哪儿知道去!怎么扒出来的啊?”
向葵下床,过来跟她说:“你自从比完大运会就彻底火了,有个大v转发了你的比赛视频,还上过热搜呢?”
温梨完全不清楚,大运会之后她就因为她妈妈大闹天宫的事火急火燎地赶回省队,没接受任何采访,之后又分手断网,乱七八糟的事全挤一块了。
向葵说:“现在扒个人多简单,IP、手机型号、还有你不经意发的定位、图片,顺藤摸瓜就扒出来了呗。”
“那肖靳予呢?”温梨紧张兮兮问。
“他暂时还没被扒出来。”
“太好了。”温梨松口气。
“不过你俩CP文挺多的,”向葵贱兮兮地说,“你可以去锦鲤夫妇的超话看看。”
锦鲤夫妇?什么破名。
她嘴上嫌弃着,手指还是诚实地输入了这四个字。超话人不多,两千来个粉丝,但挺活跃,置顶还挂着几篇热帖。
温梨随手点进排在最上面那篇。
标题赫然写着——《杠铃之下的火热宠妻:举重甜妹带球跑后被鱼总夜夜宠上天》。
温梨:“?”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福利呢,敲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