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温梨想了好久才记起来。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那天情绪崩溃时,随口发泄的一句气话,会对他造成这么深的伤害,连梦里都不放过他。
她想起在山上时他提过他的父母。他幼年失去双亲, 与养母的关系又紧张, 他一个人跌跌撞撞长大, 好像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坦荡的去爱人。
原来这才是他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温梨试图跟他解释, “那天我确实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大部分是我情绪上头胡乱说的, 根本不是真心的, 你别往心里去。”
“你说的没错。”
怎么会没错?温梨心口的酸涩翻涌得更厉害。这些她自己转头就忘的气话, 他却一字不落地记到现在, 还要把所有伤人的指责, 照单全收。
“那你又为什么毫不犹豫的为我挡石头?”
肖靳予没话说了。
温梨心软的一塌糊涂:“你不是没有感情,你只是害怕被伤害所以把感情藏的太深了, 你是一条很胆小的小金鱼。”
“你为什么总叫我小金鱼?”
“因为一开始你总是记不住我, 好像一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金鱼,后来我发现你跟金鱼真的很像, 表面看着漂亮但冷冰冰的也不亲人, 实际上是胆子很小,一有风吹草动就躲起来。”
肖靳予的目光动了动:“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
温梨扯唇:“因为我观察你比较仔细。”
他这个人,就像一座被雪覆盖的火山。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冷得没有起伏。只有走到最深处才知道, 雪层底下藏着滚烫的岩浆。
他从来都不是冷漠的人,他只是不会把情绪直白地摊开给你看。他太内敛了,习惯用沉默消化所有的疼痛。别人觉得他冷淡孤僻, 可实际上,他比谁都重感情。他在乎一个人的方式,从来都不是语言。他可以为了阿丰的手术费,不计代价地答应养母那些无理的要求;也可以在滚石落下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为她挡住。
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之前她怨他什么都瞒着她,也怨他在她情绪崩溃时不会哄她开心,但是此刻那些积攒的埋怨都变成了心疼。
他的爱没有声音,但有重量。
她甚至有些承担不起这样沉的爱。
“对不起,害你受伤。”温梨说。
“意外灾害,跟你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你总归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医生说你这次是骨裂,幸好没有移位,不用手术,不过你要是因为这件事落下病根了,我……”
“你怎么?”
“我会养你一辈子的。”这话出口,温梨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她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薄唇轻启,落下一个字:“行。”
“……”
你还真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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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因为私自带队员出去摘草莓这事儿挨了领导批评,写了检讨。队里随即收紧了门禁权限,每天两个门卫二十四小时轮流站岗,连只苍蝇想出去都得查身份证。
温梨站在门口,好说歹说,嘴皮都快磨破了。
“叔,我就出去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
门卫大叔铁面无私:“不行,上面说了,集训期间无特殊情况不得外出。”
“我有特殊情况,我们队医住院了,我去看他。”
大叔打量她两眼,眼神更警惕了:“哦,你就是那个因为泥石流被困山上的姑娘啊。那更不能放你出去了,再出点什么事,我这饭碗都保不住。”
温梨咬了咬嘴唇,没辙了。
她假意往训练馆的方向走,趁大叔不注意,猫着腰溜到围墙西北角,这里是监控死角。
她准备翻墙出去。她小时候经常逃课,翻墙这种事简直小菜一碟。她先把包扔过去,后退两步助力,蹬墙、翻身、落地,一气呵成。
她拍了拍掌心的土,给肖靳予发微信。
大梨士:【你怎么样了?】
对话框很快弹出来。
肖靳予:【很快出院了】
大梨士:【出院后回家休息吗?】
肖靳予:【不用】
大梨士:【什么不用,你不会要出院后就要回基地吧?】
“为什么不可以。”
突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梨浑身一僵,脖子“咔咔咔”地缓慢转过去,本该在医院躺着的人就站在她身后,穿了件深色的薄外套,脸色虽然白但眼神很清明。
“你……”温梨瞳孔地震,手机直接从手里滑了出去,肖靳予长臂一捞,稳稳接住了即将亲吻大地的手机。
“你是人还是鬼?”温梨顾不上手机了,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从头打量到脚,“大白天的,鬼不能晒太阳吧?”
肖靳予被她看得不自在,挠了挠鼻尖:“我现在应该是人。”
“所以你真的出院了。”温梨急了,“怎么才一周就出来了!你偷偷跑出来的?”
“不是,我正常出院。”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医生说的。”
“确定?”温梨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逞强的痕迹。
但他神态还挺自若的:“要给你看出院报告吗?”
“这倒是不用……我又不是查岗。”她嘟囔一句,这才想起自己包还在地上,赶紧过去捡起来拍拍灰。
两个人站在围墙后的小路上,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点雨后泥土的味道。
“你训练怎么样?”肖靳予忽然问。
温梨诚实地说:“不太好。”
他眉心蹙了一下:“因为我的事让你分心了?”
“不是不是,我在队里排名还是第一,但我的目标不是金牌嘛,就最近t国那边杀出一个黑马,我一直在研究她的套路,有点头疼。”
肖靳予听完,说了一句:“给我看看。”
“什么?”
“资料。”
“你才刚回来,看什么资料?先养伤。”温梨拽着他的袖子,“走,我送你回宿舍。”
“你不用训练?”
“耽误一会儿没事的。”温梨说着,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了,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该怎么跟门卫大叔解释自己在墙的外面呢。
温梨回过头,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你能帮忙演场戏吗?”
肖靳予:“?”
不等他回应,温梨已经扶住了他的胳膊:“配合一下,不然我得扣积分了。”
肖靳予没动,任由她挽着。
两人走到正门,大叔正坐在门卫室里看报。
温梨立马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肖医生!你回来了啊!我在门口(重音)——等你半天了!”
张叔抬起头,看到是肖靳予,愣了下。
温梨掐了掐他胳膊,让他接词。
肖靳予配合地点头:“麻烦你站在门口(重音)——等我了。”
“不麻烦不麻烦!” 温梨笑得灿烂,“你刚出院身体还虚,我扶你进去。”
门卫大叔:“……”
不是,她什么时候站门口的?
进了基地大门,温梨拽着肖靳予拔腿就跑。
安全过关。
一路跑到他宿舍楼下,温梨才松开手,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在303门口停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这是肖靳予住院时给她的,方便她照顾年糕。
她打开门,年糕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蹭她的脚踝,然后抬头看了眼肖靳予,面无表情地走了。
父子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紧张啊。
温梨放下钥匙,径直走向厨房,打开橱柜拿杯子倒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
她把水杯放茶几上:“坐啊。”
明明是自己的宿舍,肖靳予却莫名有些局促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麻烦你了。”他说。
温梨头都没抬:“有什么好麻烦的,我照顾我儿子。”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凝固了。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暧昧呢。
温梨赶紧移开视线,拿着茶几上的水杯往厨房跑:“我、我再去给你添点水,都凉了。”
肖靳予:“……”
温梨在厨房对着水龙头冷静了足足半分钟,才端着水杯重新走出来。
“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冰箱里有我买的牛奶和鸡蛋,还有草莓,放在保鲜盒里了,你别忘吃。”
“谢谢。”
“我、我要去训练了,迟到太久,林姝又得骂我了。”她慌慌张张地抓起沙发上的双肩包,往肩上一甩,“你好好休息吧。”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拉开门冲了出去,连门都没关严。
肖靳予起身过去关好门,转身就看见年糕蹲在沙发扶手上,甩着蓬松的大尾巴盯着他看。
肖靳予:“看来,你不是单亲猫了。”
年糕:“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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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时,夕阳正好斜斜切进玻璃窗,室内地板都染成了蜜色。温梨拉伸完,收拾好东西,和向葵一起往外走。
出来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基地门口拍着长队,不少人拎着大包小包在门卫登记。
温梨:“这是又来新人了?”
向葵眯着眼张望了一下:“好像是游泳队的,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来基地集训,跟我们错开时间。”
“游泳队新人啊,”温梨感慨,“没想到我们都熬成老人了。”
向葵笑道:“有新人还不好?游泳队好多帅哥呢。”
温梨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在队伍里定住。
一个高壮的男生从队伍里走出来,穿了件荧光绿的短袖,头发打着发胶,在夕阳下油光锃亮。这张脸即便过了几年,温梨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松。
她、向葵、宋亚楠、朱之毅,还有周松,都是一个体校出来的。上学那会儿她就不喜欢这人,跟个花孔雀似的,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招惹小姑娘,甚至还把主意打到过她头上。
温梨对他不感兴趣,大概缺什么就向往什么,她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二愣子,拒绝了他一百次。
可这人还是死皮赖脸黏上来。
有次甚至跟她说:“你不喜欢我,只是因为你没跟我睡过,睡过就喜欢了。”
温梨忍无可忍,直接把他凑了一顿,鼻梁都差点打断,后面他才不敢凑过来。
几年不见,这人看上去好像……四肢更发达了。
温梨不想被他沾上,拖着向葵往食堂走,结果到了食堂,又跟他对上了。
真是冤家路窄。
周松认出了她,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依旧挂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哟!温梨!向葵!你俩在这呢?”
向葵礼貌性地微笑:“我俩都来两个多月了。”
温梨斜他一眼:“你都能来,游泳队就这么缺人?”
“你这是什么话。”周松挺了挺胸,得意地说,“我刚拿400米金牌呢。”
“哦,恭喜啊。”没什么寒暄必要,温梨说完就准备走了。
周松跟上来,自然地伸出胳膊搭在她肩上:“我还以为你在这穷乡僻壤的外地看见我这个老乡,会激动得过来抱我呢。”
温梨拍掉那只手,面无表情地说:“说话归说话,不要把胳膊搭在我肩上。”
“哎呀,这么见外干嘛?”周松不但没拿开,还往她身边凑更近了,“咱俩谁跟谁啊?你快跟我说说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吃你大爷吧!”
“这是菜名?还挺奇怪,好吃吗?”
“……”
向葵小声嘀咕:“这人还真是一点没变。”
温梨受不了这个狗皮膏药,正思考着要不要把他胳膊卸下来,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掀开帘子走进来了。
肖靳予穿了件白色的薄外套,正往食堂走,注意到她,目光在周松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秒,然后转移到她脸上。
温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周松胳膊从肩上甩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她迎上去,声音带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不是说好了我去给你送嘛。”
“我都没事了。”肖靳予说着,视线却是望着她身后的周松。
周松自然熟凑了过来,碰一碰她肩膀,问她:“这人谁啊?”
温梨不耐烦地说:“跟你什么关系?你赶紧滚吧。”
“不是。”周松不乐意了,指着肖靳予,“你跟他说话怎么就细声细语的,跟我就让我滚?你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温梨真不想当着肖靳予的面展现自己暴力的一面,但这人怎么就这么欠揍呢?她的拳头已经捏紧了。
“你是不是鼻子痒?”她咬牙问。
周松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这一刻,他显然回忆起了当年的痛。
“行行行,我走了。”周松赶紧转身,溜回了游泳队的队伍里。向葵在旁边笑:“你当年那一拳可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他是谁?”肖靳予问。
“游泳队的。”
“你朋友?”
“才不是。”温梨立马跟他撇清关系,“我跟他可不熟。”
肖靳予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温梨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就是以前体校的同学,他脑子不太好使,你别理他。”
“嗯。”肖靳予拿了餐盘,去队伍后面排队,温梨跟过去:“你吃什么,我帮你打饭?”
“我自己来就好。”
温梨不依不饶,硬是从他手里抢走了餐盘,替他打了饭。两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安安静静吃完。
饭后,温梨问他什么打算,肖靳予还在休假,最近也不需要去训练馆值班,就准备去阅览室看点资料。
温梨心说,这不巧了。
她下午也约了林姝在科教楼看录像。
温梨:“正好我也要去,我们一起走?”
肖靳予:“好。”
科教楼在训练馆东侧,一楼是体能测试室,二楼是战术分析室和会议室,三楼就是科研团队的办公室。
温梨跟肖靳予在楼梯口分开,他往左去了阅览室,她往右去找林姝。
林姝已经在会议室了。
屋里的窗帘拉了一半,投影仪亮着,白墙上投射出一张数据表格,长桌上还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技术分析报告。
“来了?”林姝头也没抬,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划拉着,“坐。”
温梨坐下,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
林姝给她调出第一个视频,是那位t国选手的个人介绍,阿侬,今年二十岁,和她同龄,几个月前在t国锦标赛横空出世,总成绩二百四十三公斤,直接把温梨保持了近一年的世界青年记录挤到了第二。
她公开的比赛资料不多,他们现在可以拿来分析的也只有三场比赛。
“这是技术部解析过的视频,你看一遍。”
温梨看向屏幕,画面上有很多技术部画的线,包括移动轨迹,发力点,下蹲角度等,每个节点都拆解开了。
“你看她提铃的初始阶段,”林姝用激光笔给她讲解,“她的重心偏前,理论上这是一个明显的技术缺陷,但她的爆发力却弥补了这一点,到了发力点,她能瞬间把重心拉回来。”
林姝又切了个视频:“这个更清晰,应该是她的教练发现问题了,让她更该了动作,所以轨迹更垂直了,直接破了你的记录。”
两场比赛间隔才不到一个月。
温梨:“她怎么改的这么快?”
温梨入队时,光是调整握杆姿势都用了一周,她居然能这么快调整发力重心的问题,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强劲的对手。
“所以才是威胁。”林姝说,“她的可塑性比你想象的要强,你的优势是爆发力,而她的爆发力也不比你差,再者就是她进步太快了,现在到什么程度我们也不知道,你第一的位置不一定能保住。”
温梨盯着屏幕上阿侬那张年轻的脸,心里涌上一股熟悉的紧迫感。她不是没遇到过强敌,但阿侬的进步速度让她感到不安。
温梨蔫了,趴在桌子上半天没抬起头。
“你也别太受打击,”林姝安慰她,“来看看你自己的VBT数据。”
VBT是用传感器来检测杠铃移动速度,来判断运动员的爆发力状态,从而调整负荷,这也是去年刚引入的系统。
“阿侬的峰值比你高0.1米,但疲劳来的更快,所以我们的策略是……”
林姝翻过一页数据:“前半程你跟她咬住,不要被她带节奏。她第三组之后必然掉速,那时候你再发力。”
温梨点头答应着,在纸上记录。
前三组咬住,第四组反超。
她再度看向屏幕。
画面中女孩动作干净,眼神凶狠。
“看这个。”林姝又调出了她的一小段赛前采访,她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语气非常轻松却自信:“我的目标是奥运金牌,所以对于这样的比赛还好啦。”
温梨每次比赛后都不敢接受采访,怕自己说错话,看见镜头就逃掉,而阿侬却可以面对镜头侃侃而谈,这说明她的心里素质比她强很多。
“她都不紧张吗?”温梨喃喃。
“你也不用紧张。”林姝关掉视频,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安静,“你经验多,心理成熟度你比她高。”
温梨并不认为自己心理成熟。
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做事情幼稚、冲动一点也没关系,可是怎么会有人明明跟她同龄,却成熟的像个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
这个阿侬真的让她有危机意识了。
林姝又给她讲了一些别的技术要点,温梨抬头喝水的时候,注意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肖靳予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靠在门框,正安静听林姝讲解。
林姝也看到他了,没有赶人,只是问了句:“肖医生有事?”
“路过。”他晃晃手里的期刊,语气随意,“你们继续,我旁听一会儿。”
然后他就真的走进会议室的角落坐了下来。
三个多小时的课程结束。
温梨脑子都大了,她最讨厌上理论课了,笔记本上记了很多,真正进脑子里的却没多少。
林姝合上电脑,站起来拍着她的肩膀:“回去消化一下,明天按我们说的练。”
“好。”
林姝收拾好东西先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温梨和肖靳予。温梨趴在桌子上,想让自己大脑休息一会儿,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很厉害。”
温梨抬头,看见肖靳予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笔记本上的笔记,她问:“你说阿侬?”
“不是。”他顿了顿,“你的教练。”
温梨同意,林姝确实厉害,严厉、专业、一针见血。当年的世锦赛三连冠可不是说说而已。温梨以前觉得她太苛刻,现在才发现,正是这种苛刻,才能把她推到更高的地方。
肖靳予翻着她的笔记,目光在那行“前三组咬住,第四组反超”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评价,只是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她。
“走吧。”他说,“该吃晚饭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科教楼。夕阳已经落下去大半,训练馆里还有人没走,器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