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安遥又转头看他一眼。
严慕舟紧接着道:“独立也不意味着任何事都要靠自己解决,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社会也没法运转。”
“……”
原来如此。
她就知道不该多想。
于是安遥也一本正经地接话:“也是,社会运行法则之一就是人与人之间互相麻烦,也许是我还没太学会这一课。”
尤其在严慕舟身上,她依然想不出这人未来可能会有什么事情麻烦到自己。
那只能继续欠着了。
安遥深吸一口气:“要不你将就一下去我那住?离得近些,而且他们如果再找上门,也好再找警察来处理追责。”
屡教不改,性质应该就不一样。
严慕舟说“行”。
回去的路上,他跟助理还是其他下属之类的人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一些他的生活用品。
两人就这样步行又回到了安遥所住的小区。
进了屋,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家里的基础用品都不足以支持两个人一起住。
虽然有两间卧室,但其中一间空置的跟严慕舟家一样,除了床板和床垫,其他什么都没有。
安遥又在超市软件紧急开始下单被褥和四件套,其间,问严慕舟还有什么缺的需要买。
他说:“不用麻烦,会用到的我都让人送过来了。”
严慕舟的下属办事效率很高,也就是他们进屋没多久,安遥就听到外面敲门。
为了防止是安博洋一家人前来骚扰,她特意从猫眼看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容,拎着两个纸袋。
纸袋上还印着耀微的logo。
安遥开门接过东西,同他说:“严总正在接电话,要不你稍等一下。”
王秘书礼貌道:“没事没事,东西送到就好,我先不等了,有什么缺的严总会再吩咐我。”
安遥应了声“好”,将人送出去。
严慕舟正在接的电话是和工作相关的,她刚才途径阳台,听到他在说什么渠道、仓储之类的。
看样子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安遥看到其中一个稍大的纸袋里有四件套,准备先去次卧帮他铺了。
毕竟来者是客,严慕舟还是为了帮她才留宿在这。
等安遥拿出四件套,就后悔了。
下面还有几件供换洗的衣物,其中包括一盒男士内裤。
安遥停在原地,想了想,干脆连四件套也放回去。
他还是自己收拾吧。
-
严慕舟入住的半天,安遥居然没感觉有哪里太不自在。
兴许是因为两人的生活习惯在某些方面太相似了,一下午时间,她坐在餐桌前写论文,严慕舟就在她对面用笔记本电脑加班。
这房子隔音一般,除了两人敲键盘发出的响声,还能听到邻居的欢声笑语。
傍晚,安遥写完一个部分,抬起头。
严慕舟也没在加班了,正坐在沙发上,随手翻阅着一本秘书跟生活用品一起送过来的书。
安遥也挪过去,“我想点外卖,你要一起吗?”
她拿起手机。
严慕舟说:“我来点吧。”
结果他手机上压根没有外卖软件。
安遥看见他当场从app store搜索下载,还是直接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
“没事,就我点吧。你已经是在帮我忙了,别这么客气。”
最终两人下单的食物对比鲜明,安遥点了烤鸭、小汤圆、鸡丝面,还为了犒劳自己,额外加了一杯奶茶。
严慕舟就从其他店里下单了一份一看就很寡淡的健康餐三明治。
等两人的外卖都到了,进食速度也是对比鲜明。
严慕舟在餐桌前吃完三明治,安遥差不多才刚在茶几上摆好她丰盛的“大餐”。
“…介意我开电视看吗?”她问。
严慕舟淡笑了下:“这是你家,你随意,不用问我。”
安遥就取出遥控器。
这房子的电视也有些年头了,没投屏功能,只有个电视盒子能看正在播的内容。
她铺了个毯子坐在地上,一边舀汤圆,一边换频道。
看来看去不是春晚重播,就是地方台新闻。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综艺,还是相亲节目。
严慕舟看她一眼,“再不吃就都凉了,对胃不好。”
安遥也不准备再换了,就放着相亲节目当佐餐背景音。
没想到现在的相亲节目也挺精彩,她听着听着,居然真听进去了。
电视屏幕上,男嘉宾对女嘉宾非常有好感,但女生觉得两人年龄差距太多,不是很合适。
男嘉宾就在努力地劝说。
“我觉得差六岁真的不算多,都是同龄人,而且你在阅历、思想各方面也比较成熟,我们未来相处肯定不会因为年龄产生代沟。”
女嘉宾:“我还是倾向于找年龄更相近的,底线是最多比我大三岁吧。六岁就意味着我在上小学的时候,你都快高中毕业了。”
安遥吃着鸡丝面,听电视节目里男嘉宾的求爱之旅。
来来回回都是围绕年龄的问题,她听了半天,忍不住充当人形弹幕,点评一句:“差六岁还好吧。我感觉这个女生是压根没看上她,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拿年龄当理由。”
严慕舟依然在看书,闻声抬了下眼,“六岁,是还好。”
安遥原本也是就事论事,听他这么说完,才意识到他们俩之间也是差着六岁。
她动作滞了下,小声地嘀咕:“你居然也会这么认为。”
声音很小,但严慕舟相当熟悉她说话的音调,完全听清了,问:“不然我应该怎么认为?”
安遥还真思考了一下,发现完全没有答案。
她说:“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对任何感情相关的问题没有见解或者态度的。”
须臾,严慕舟不疾不徐地说:“我只是一直单身,并没有出家当和尚。”
安遥选择性忽略了前置的原因,脱口而出:“那你还跟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以前明明你还很注意这些的…”
之前在严家也就算了,一大家子人进进出出,住一起也没什么。
可上次因为突发的身体状况去他家,以及现在这样,感觉就完全不同。
就他们两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严慕舟轻描淡写道:“所以你今天晚上睡觉记得把门锁好。”
“??”
安遥惊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还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严慕舟吗。
他这句话在她脑中过了好几遍,都没判断出是什么语气,索性也不再想了,点头钝钝地说:“…哦,我会的。”
电视上已经换了一个男嘉宾,安遥也没听清上一对究竟是成了还是没成,埋头继续吃鸡丝面。
严慕舟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看到她认真把面卷到筷子上的样子,似有似无扯了下唇。
-
借用狼人杀的台词,今晚是个平安夜。
安博洋一家人除了给安遥发短信打电话之外,没有其他动作。
但没等到睡觉锁门,夜里去洗澡时,安遥一进浴室,先在原地沉出一口气。
没了朝九晚六的工作时间牵制,她又恢复了夜猫子作息。
严慕舟十一点多就上床睡觉了,她拖到了两点。
没想到浴室里还有他之前洗澡的沐浴液味,跟她的不同,带着雪松和薄荷的香味。
此刻浴室里的空气,完全就是他身上香味的加强版。
安遥洗澡洗得心里乱糟糟的,等她自己沐浴液的甜香盖过了那股薄荷和雪松的味道,她才安心下来。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她顶着满头泡沫准备冲头发的时候,花洒的水越来越凉,没过多久彻底变成了冷水。
这屋子的浴霸也年久未用,加热效果非常有限。
安遥瑟瑟发抖地调试了半天水温,却一点热水都调不出来。
怕是热水器又出了什么问题。
但热水器在阳台。
她在顶着满头泡沫裹浴巾冲去阳台和就着凉水洗完头发之间纠结了一会儿,听到浴室外传来脚步声。
安遥试探性叫了一声:“严慕舟?”
外面传来男人微沉的嗓音,大概是睡觉中途醒来,还带着点哑:“你在叫我吗。”
谢天谢地。
安遥说:“你能帮我去阳台看看热水器吗,我这洗着澡忽然没热水了。”
她站在浴霸底下,尽量让自己的脑袋感受到一点温度。
“好,你先披件衣服,别着凉。”严慕舟在外应道。
不多时,安遥又听见浴室门外传来的声音:“热水量不够了,再烧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你这个是老式的电热水器。”
安遥:“啊…在烧了吗?”
严慕舟:“嗯,我刚按了烧水键。”
安遥声音都有点抖:“那我还是等等吧,我头发刚洗到一半。”
严慕舟:“你先穿衣服。我用水壶烧一些,你先兑了冷水洗头发。”
安遥想了想,也只能这样。
她其实也不清楚这种老式的电热水器烧水究竟需要多久,万一要烧个把小时,大冬天的,她得冻死在浴室里。
虽然身上的沐浴露也没冲干净,但安遥只能先委屈她一件睡衣,明天再洗。
她套上珊瑚绒的睡衣,顶着又湿又乱的头发出去时,听到厨房有烧水的声音。
严慕舟面对燃气灶,正在用水壶烧水。
安遥看着他身上就一件薄面料的长袖睡衣,不由感慨男人真是火气旺,在南方没有暖气的屋子里穿成这样走来走去都不怕冷。
严慕舟应该是听到了动静,回了下头:“怎么出来了?”
安遥:“…反正浴室里也差不多冷。”
她声音还是有点颤。
严慕舟走去门口的衣架,取下她的羽绒服,回厨房途径她时,披到她身上。
“是我疏忽了,没想到热水器的问题,应该睡前多检查一下。”
安遥:“…也不算疏忽,我也没怎么用过这房子的热水器。”
更不用说经济基础远胜于她的严慕舟。
燃气灶烧水比热水器快得多,没多久那一壶水就开了。
严慕舟倒进旁边的小锅里,腾出水壶一半空间,往里兑了些冷水,拿去放在浴室洗手台上:“先用这个冲一下。”
“好。”
安遥满头洗发水很不舒服,又痒又冰,也顾不上他还在这,在洗手池前低下头,另一手拿起水壶浇下去。
结果就这样淋了一身,彻底把她的睡衣打湿了。
严慕舟看了一眼,道:“我来吧,你低着头别动。”
安遥抿抿唇,既尴尬又局促,小声说:“那你帮我一下吧,谢谢…”
严慕舟操作就要比她自己靠谱多了,温热的水流精准得冲在她头发上,接触到头皮时,她还不自觉缩了下脖子。
他帮她冲得很认真,安遥还能感觉到,他偶尔用另一只手拨动一下她湿漉漉的长发,确保靠里层的头发也能被冲到。
脑袋上的痒意一路传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似的。
大概感觉到那壶水差不多冲完,安遥忍不住回头看他。
严慕舟正要去厨房帮她兑剩下的半壶水,对上女孩湿漉漉的目光。
头发湿着贴在脸侧,满脸也都是水,睫毛上挂着小水珠,眼睛被水刺激到,微微泛红,像小鹿似的扑闪扑闪在眨。
严慕舟喉结微动,只觉得身上涌出些些莫名的燥意。
他抬手,掌心覆在她的后脑,把她的头轻转回去,“还没好,转过去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