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风遇花动,心随你动。
祝论文顺利完成,也愿你前路顺利。」
安遥收到那一大捧玫瑰花时,先错愕了一下。
当她看到别在包装纸上的那张卡片,在玄关处又愣了好一会儿。
后半句的祝福语倒是很正常,但前半句她属实没看太明白。
这么明示的暧昧含义,是花店工作人员随手一写,还是孟邵云特意交代的?
但无论是哪种,其实送异性玫瑰花这个举动,就很难只是单纯的祝福含义了。
于是安遥犹豫再三,还是将那张卡片拍了照,直接给他发过去。
[收到花了,很好看,谢谢!这张卡片上的内容应该是花店误会了吧?]
担心是她多心,她还是选择先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很快,孟邵云打来电话。
“没有误会,虽然不是我本人写的,但内容是我编辑好发给店家的。”
听到这句,安遥就举着电话陷入了沉默。
在南城那段时间,孟邵云总是约她出去散步或者吃饭,她不是完全没往这方面怀疑过。
但孟邵云跟她身份差距比较大,认识时间也不久。
加上他平时交友圈本就广泛,安遥就没有进一步多心。
她以为,充其量孟邵云就是把她当成一个比较赏识,又还算聊得来的晚辈。
安遥一时没说话,电话两边静了几秒后,孟邵云就再次开口。
他笑了下,说:“好几次都想跟你直说了,但之前一直怕影响你写论文。好不容易论文完成了,你又要回北阳继续实习。”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很欣赏你,跟你接触之后,对你也越来越有好感。电话里说这些可能是不太正式,但我也有点等不及了,想早点知道你的想法。”
安遥听到这些时,先是觉得他好厉害。
居然有人能如此直白且从容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丝毫不忸怩或者畏首畏尾的。
安遥轻沉出一口气,缓声说:“我可能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也没有要发展一段关系的想法。所以很感谢你的欣赏,但是可能…”
拒绝的话她没说的太直接,但意思都表达到了。
孟邵云在电话里淡笑道:“我也猜到有这种可能,毕竟你现在正在毕业季,各方面压力都挺大的。”
“其实,问你的心意也不是非要你现在给我肯定或否定答案。只是,如果对我还不算排斥的话,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仅此而已。”
安遥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学校里,偶尔也会有男生对她表露心意,但大多都是暗示,或者被她婉拒之后就放弃了。
安遥对孟邵云确实不算排斥,可就前段时间的接触来说,也没有男女之间类似爱情的那种感觉。
“你也不用这样,很可能会浪费你时间,我也不想让我们的关系那么尴尬…”
毕竟,在专业方面,安遥对孟邵云一直也很欣赏,把他当成值得学习的前辈。
“完全不会。”
孟邵云缓声说:“这点你可以放心,即使最后没能成为恋人,我们的朋友关系也不会变。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也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性。”
安遥很难拒绝他这样的要求,主要也是因为她对孟邵云并不排斥。
这个可能性不仅是给他,也是给自己。
安遥答应时,其实也抱着一丝不足为道的私心。
现在她成年了,如果以发展爱情为目的,跟一个足够优秀的异性接触,或许就不会再次把心思放在严慕舟身上。
孟邵云听到她肯定的答复,愉快地表示过段时间会来北阳找她。
他也有北阳这边的工作正在接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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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安遥返回了耀微集团上班。
组里的另一名实习生就是她离职前夕新招的那位,也是女生,正在北阳本地的美院读大四。
比起先前托关系进来的盛欣瞳,新的实习生同事可以说是非常踏实肯干。
第一天重新上班,安遥就明显发现手头的工作量比之从前减轻了至少一半。
只是,安遥入职实习是直接通过部门内的领导,而根据集团的程序,人事那边还有几道程序要走。
因此,起先的几天,她都在一边上班一边等流程通过。
宋组长给了她一张多余的公司门禁卡,以便她没在系统里重新录入信息之前能够顺利出入。
孟邵云是在安遥上班的第三天来的北阳。
他的工作与上次类似,也是来参加一个艺术展,顺便给机构安排的设计师工坊讲一堂课。
距离展览和工坊课程的时间还有好几天,孟邵云一落地,就先来了耀微集团。
安遥收到他消息时,正在开宣传部内部的一个小型脑暴会,研究第二季度他们新推出茶饮的地推思路。
会议中,她承担了记录的工作,也不便一直看微信,就先急匆匆回了句:[不好意思啊,我应该要开完会才能午休。你如果不着急,可以先在一楼前台登记之后,来三十五楼宣传部的会客区稍等一下。]
孟邵云此时就在集团一楼的大厅,他收到信息,去前台登记访客信息。
到了最后一步,前台的行政人员却迟迟不给他通过。
孟邵云重复一遍:“我去三十五楼,找宣传部的实习生,叫安遥。”
前台行政在系统里又查了一遍:“抱歉,真的没有这个人,您可以跟她在核实一下信息。”
孟邵云再发过去消息,安遥就暂时没回复了。
他看到上一条消息里她说在开会,也就没再催,先去楼下地库的车里等着。
刚下电梯走到车附近,旁边停下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驾驶位先下来一个司机,给后排的人拉开车门。
孟邵云经过时,正好遇到严慕舟从后座下来。
因为严慕舟长相太优越,气场也是他见过的年轻男人里最强的一档,虽然只见过一面,孟邵云也还记得他。
“诶,严总,这么巧。”
孟邵云打了声招呼,严慕舟闻声回头。
他原本也不记得孟邵云这张脸了,也是最近回忆过几次,还再次查了他的履历简介,当下才能认得出来。
“孟老师。”
严慕舟用了相对客气礼貌的称呼,静了须臾,很清淡的语气问:“来耀微是有工作?”
他虽然是集团的一把手,但也不是对总部的每项业务和合作都熟悉。
尤其孟邵云只是个海报设计师,即便在行业内很有名气,合作也大概率是由底下的宣传部或其他事业部的中层来接洽,完全到不了他这里。
还是上班时间,车库附近一片区域只有他们两个人。
严慕舟也是急着去市场部找人,没走平时高层专属的通道,让司机就近停在了一处电梯入口。
孟邵云笑了下:“没有,我来找安遥的。”
严慕舟看着他,语气无波无澜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绝算不上的热络,“我记得你不是北阳人,这么远来找她?”
孟邵云问过安遥他们两人的关系,结合上次一起吃饭时的见闻,判断应该是相当熟悉。
他也就没隐瞒,坦言说:“后几天有工作在北阳,但提前过来的确是专门找她,追人总要有点诚意。”
“追人?”严慕舟微眯眼。
孟邵云淡笑道:“是啊,她前几天刚同意,但可能前路漫漫,同志仍需努力。像安遥这么好的女孩,无论成功与否,一切都值得。”
严慕舟未作声,静看着他。
明明最近北阳的气温也回升了,但兴许是地下车库里常年见不到太阳,孟邵云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感觉后背一阵凉意。
他扯出一个笑:“怎么了严总?”
严慕舟压根没回答他,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看向身边的助理:“陈经理人已经到市场部会议室了吗?”
方政点了下头:“到了的,正在等您。”
严慕舟没再给孟邵云任何一个眼神,带着助理从他身边经过。
孟邵云一愣,给他让道,说了声“慢走”。
等严慕舟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刚才原本是想让他帮忙通过一下访客申请的。
身为集团老板,他的名字肯定管用。
但孟邵云被他刚才那眼神盯的,硬生生把这件事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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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遥开完会才急忙回复消息,道歉之后,约好就在地下车库见面。
[实在不好意思,我忘记我的信息还没录入系统了,刚才忙着做会议记录,也没看见你发消息。]
孟邵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哪等都一样。]
安遥的午休时间有限,见到面,两人就去了公司附近的餐厅。
她原本以为会尴尬,但孟邵云像之前一样,从来都不会缺话题,先跟她随意聊了会儿他此来北阳要参加的那场展览,而后似是随意地提起:“可能以我现在的立场,不应该问太多,如果你觉得冒昧,也可以不回答。”
安遥:“…什么问题这么神秘?”
孟邵云笑了笑说:“也算是旧事重谈。”
“耀微的严总跟你,大概是什么样的关系?我记得你上次说,你们算是朋友。”
但刚才在严慕舟走后,孟邵云又细思了一下,以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他总觉得这朋友关系没那么单纯。
“哦…原来是问这个。”
安遥还是不打算暴露曾经她暗恋过他近三年的秘密,只是稍详细点说了他们认识的始末:“我爷爷跟他爷爷是老战友,高中时候我家里出了事,就被爷爷托付给他家照顾。”
“所以在北阳上了三年高中,当时一直住在严总他爷爷家里,所以跟他也比较熟。”
孟邵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就算是发小的关系了。”
安遥想了想,纠正道:“那倒也不算是发小,毕竟我跟他年龄差得比较大,我刚上高中的时候他大学都毕业了,充其量是…那几年把我当成妹妹吧。”
“怎么突然又问起他?”
“没什么。”
孟邵云也没怎么隐瞒,半开玩笑地说:“刚在车库等你的时候遇到他了,不知道他算不算是竞争对手。如果是的话,下次再遇到我就得改变一下态度了。”
安遥一时没听懂,不解道:“什么竞争对手?”
孟邵云笑看着她,语气里带着那么一抹暧昧,“你说呢?”
安遥又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可能。”
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地说:“是你想太多了,我跟他没那样的关系。”
孟邵云托着下巴:“那就当我是想多了吧。”
安遥跟他也只吃了顿午饭,就要回去继续上班。
孟邵云在送她回去的路上,还提出预约她晚饭的时间,并且提议晚饭后可以在北阳逛逛。
但安遥下班回去还要准备毕设,她只能婉拒。
虽然孟邵云说过,让她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但从现实来看,她似乎很难做到那样理所应当。
毕竟他提前几天赶过来,就是为了找她。
安遥拒绝他的邀请时,心里就难免愧疚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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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之前,安遥和另一个实习生在合作整理文件。
中途,她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严慕舟。
[有空时上楼一趟。]
安遥问他是什么事,以便她来区分轻重缓急。
严慕舟回答:[江律师那边已经递交材料给法院了,想跟我们同步一下进度。]
得知是私事,安遥就等忙完手头的工作,才从另一侧的电梯绕上楼。
三十六层总裁办的工作状态是一如既往的繁忙,只是快到下班时间了,没有其他部门的人上来对接业务,只是他们内部的一群员工忙得团团装。
安遥来严慕舟的办公室已经算是轻车熟路,这次也没等方助帮她通报,径直去敲门。
办公室里,严慕舟正坐在桌后低头签文件。
见到她进来,抬了下头,把手边几份打印好的材料往前推了下,“这是江律师之前递交的强制腾房申请,下面是刚收到的法院受理回执。”
安遥快步过去,拿起几份材料粗略翻看了下。
那份申请先前江律师就通过微信发给过她电子版的文档,还跟委托代理书一起邮寄给她钱签字确认,她早就看到。
而法院的回执也就寥寥一页纸,除却一些必须的官方用语,有价值的信息只有处理时效。
就这么点东西,安遥不知道为什么严慕舟特意叫她上来一趟。
其实只要江律师发两条消息就能说清。
安遥看完后道:“那就等法院发出期限搬离的通知吧,实在太麻烦你了,你这么忙还要操心我的事。”
“没什么麻烦。”
严慕舟平视前方,这句话说完,空气就陷入沉寂。
安遥在想她是否应该告辞了,但专程上来一趟,就说了两句话,总感觉很多此一举。
可严慕舟好像真就是叫她上来看这份回执文件的。
又过了片刻,严慕舟微翕唇,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中午在车库遇到上次那个做海报的了,他说在追你。”
“啊…”
安遥是没想到孟邵云把这个也告诉他了,他也没跟她说。
她点了下头,有些局促地承认道:“差不多吧,先接触看看。”
不知怎么的,在严慕舟面前说起这事,安遥总觉得哪里别扭。
下一刻,她听到男人语气不疾不徐地问:“喜欢他那种类型的?”
“……”
安遥霎时间更觉得别扭了。
因为事实是她目前还不清楚她究竟能不能喜欢上孟邵云那种类型,而就过往的经验看,她喜欢过的只有眼前这种。
但她又不可能真这样说。
安遥不自在地拨了下头发:“现在还谈不上喜不喜欢,先多相处看看吧。”
“你觉得呢。”
大概是她觉得气氛莫名太尴尬了,抛出一个问题,能有来有回,相对自然地聊上几句。
严慕舟没什么表情,语气比平时似乎还要更淡一点,“也许你跟他是合适的。”
安遥:“为什么?”
听到严慕舟这样说,她确实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究竟跟什么类型的人更合适。
空气又静默须臾,严慕舟缓声地说:“上次你们很有话聊。”
安遥正准备说,就因为这个?
其实她除了专业上的探讨,跟孟邵云也没有太多其他话聊。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半神游地听他天南海北地说,而且会因出于礼貌必须附和而感觉略微的心累。
但这样说似乎也不太好,虽然是就事论事,也总有背后说人坏话的感觉。
于是,安遥先听到严慕舟的声音。
他拿起钢笔又签了一页文件,小指上那枚玉戒跟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似是很平常的语气道:“但跟我就不会说很多。”
安遥眨了眨眼,没先考虑他把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做对比的用意,先脱口而出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比较好静,也不怎么爱说话,你肯定也知道。”
严慕舟放下笔,抬眸注视着她。
安遥抬手摸了下后颈,开始后悔。
…她为什么要解释呢?
不过,他又为什么要问这个,还拿他自己做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