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附近几个独栋的楼布局都差不多,一共两层,一楼用于休闲娱乐活动,二楼是起居室。
安遥高中来的那次也进过。
不过,她当时只在一楼的影音室看过一场电影。
既然严慕舟和程世嘉的态度都这么自然,她也认为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春节期间就跟他在南城同住过好些天,她南城的那套公寓比这度假区的小楼面积小多了,低头不见抬头见,也能正常度过。
安遥就跟着走进去。
程世嘉所言没错,这一栋的采光的确很好,迈进大门,就看见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几乎铺满整个客厅。
这一套内里是美式风的装修,家具和摆件都偏深色调,和窗外草木密布的环境很搭。
大概是哪里放了熏香,空气里也有一股淡淡的绿叶调香味,像雨后花园里的气息。
严慕舟把她的托特包放在沙发上,说:“卧室都在楼上,应该是有三间,你随便住哪间都可以。”
安遥应了声“好”,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生活用品,准备拿上楼。
给严慕舟买的那盒车载香薰就在装生活用品的便携袋下面。
安遥犹豫几许,也拿出来。
他们一群朋友在这个时间组织小聚,一定是会给严慕舟庆祝生日的。
安遥不确定他们安排的庆生环节是在今晚还是明天,想了想,还是打算现在就先送给他。
“对了。”
她用了一个万能的开场白,叫住正准备上楼的严慕舟。
男人闻声回头。
安遥站起身,手里拿着纸袋,快步过去。
到他面前时,她不太自然地挽了下头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严慕舟接过她递来的纸袋,也不着急看里面的东西,静了须臾,说:“很意外,还能收到你的生日礼物。”
自从她高三那年,他搬出老宅之后,就再也没收到过。
但除了安遥,其实也没有别人用心给他准备过什么生日礼物。
从客户或合作方那里倒是会收到,但都是一些人情层面的礼尚往来,没什么特别的。
至于和他亲近的人,程世嘉那群朋友之间没这个讲究,顶多是通过微信或是电话表达一下祝福,再问他是否要攒个局庆生。
严雪馨也差不多,每年就是在他生日当天问候一句。
安遥说:“这次比较仓促,也没有用心准备,你就…随便收着吧。”
严慕舟是个比她还没有仪式感的人,对生日、节日都不太重视。
从十六岁开始,她每年生日从他那收到的礼物都是一笔大额转账。
这笔“生日津贴”一直持续到去年都还有。
前几个月安遥查收学姐方钰付给她的分红时,顺便还又查看了一次严慕舟给她打学费、生活费的那张银行卡流水。
她那次看得比较仔细,发现每年在她生日的前几天,都还有额外一笔备注“生日快乐”的转账。
严慕舟:“没有随便之说。你送过我的,我都是好好收着的。”
“正好,也带了个小东西给你。”
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盒子,拇指轻推上盖,“去年定做的,前两天刚送过来。”
安遥垂眼,看到盒子里是一条项链,正中间的钻石挂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我就不要了吧,我们的礼物价值差距有点大。”她很实诚地说。
严慕舟笑了下,把盒子给她,“又不是以物易物,就是给你定做的,你不要才是真的没了价值。”
安遥只能收下,带着生活用品和首饰盒一起上楼。
她挑了一间朝阳的卧室,坐在床边上,再次打开那只小盒子。
她虽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但这个项链的设计确实挺符合她审美的,款式很低调简约,链子也是细窄的一条。
除了挂坠上那枚钻石,虽然不大,但色泽透亮,内里纯净,切割也是顶级的,在阳光下非常耀眼闪烁。
安遥轻沉出一口气,把盒子收好。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严慕舟送给她的第一件比较正式的礼物。
但不知除了价格之外,寓意是否如她所想,是送钻石所普遍象征的那一种。
-
傍晚,程世嘉他们订了生日蛋糕,在度假山庄室外的小餐厅里给严慕舟庆生。
室外天色已经昏沉,露天的餐厅布置有一些灯条,照亮桌旁的一大片区域。
他们坐的是个圆桌,安遥左手边是严慕舟,右手边是萧以南的太太林瑾。
林瑾看起来也是比较内向的性格,这种聚会场合也不太说话,跟安遥认识之后,两人在席间偶尔“开小会”,交流一些当下就业市场的行情。
安遥记得上次听程世嘉说过,萧以南和林瑾本来是为了应付家里人领了个证假结婚,后来互相有了感情,就干脆假戏真做。
看起来,他们感情应该也挺不错的。
下午在茶室时,安遥就看到他们一起打牌时经常打情骂俏。
但这些毕竟是人家的私事,第一次见面,安遥也没多八卦,只聊一些寻常的话题。
中途,侍应生端上来一盘白灼虾。
转到他们这边时,萧以南夹了几只,戴上手套,很体贴地把剥好的虾仁都转移到林瑾的盘子里。
程世嘉“啧啧”两声,打趣了句:“这样的萧以南真的让我很陌生。”
萧以南侧眸睨他一眼,“怎么,羡慕吗?”
程世嘉:“羡慕,所以下辈子我要当女的,让你也给我剥虾仁。”
萧以南毫不留情道:“做梦想想就得了。下辈子你当男的还是当女的,我都对你没兴趣。”
“…扎心,太扎心了。”
程世嘉也不想跟萧以南说话了,视线扫了一圈,又看到安遥这边,最后钉在严慕舟身上,开口:“怎么回事严总,遥妹妹就没有享受剥虾服务的选项吗。”
“…我不用。”
安遥余光能看见,严慕舟也戴着手套在剥虾。
但她也是同样的动作。
作为一个南城人,她对这种虾蟹之类的鲜活水产没有抵抗力,但平时在公司食堂吃到的一般都是冷冻的,偶尔出来改善一下伙食,自然要选择这盘白灼虾。
严慕舟没抬头,慢条斯理地剥虾壳,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旁边的小碟子里。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
程世嘉:“好好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以后都是couple局,我也得抓点紧征召服务对象了。”
严慕舟不动声色地盯他一眼。
程世嘉立刻闭嘴。
安遥没看到严慕舟刚才那一眼,只听到程世嘉的话,手上的动作随之滞了一瞬。
什么叫couple局?
严慕舟的朋友都已经知道他跟她关系没那么单纯了吗,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这次见面之前,不还是把她当成他妹妹来看待的吗?
安遥脑子里有很多问号,但碍于人多,也不好意思问,只能先把疑问都咽回去。
晚餐快结束,几个男人让侍应生开了酒小酌,一边聊天一边喝,话题基本都集中在一起投资的项目上。
这餐厅里就有调酒师,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也很有眼力见地过来问两位女士是否需要喝什么。
林瑾要了一杯龙舌兰日出,跟安遥推荐:“你也可以试试这个,酸甜口感的,度数也不高。”
安遥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严慕舟。
严慕舟:“可以少喝点,这里也没有外人。”
安遥也并没有要征询他的同意,但他都这样说了,她也更没什么心理负担,让调酒师也帮她做一杯林瑾的同款。
那杯酒果然酸酸甜甜的,像饮料一样,主要是柠檬和石榴的味道,也正好能在餐后起到解腻的效果。
于是安遥喝完一杯,又参考林瑾的建议,要了一杯草莓戴绮莉。
不得不说,这度假山庄平时生意好是有原因的。
调酒师的水平甚至比她之前去过的几家小酒吧还要好,每一杯都是颜值与口感兼具。
但喝完第三杯,安遥头就有点稍微犯晕了。
已经到晚上十一点,严慕舟提出要回去休息。
作为规律作息的另一位代言人,萧以南也在旁表示同意。
程世嘉无奈,虽然还没尽兴,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让侍应生把蛋糕端出来。
在场大部分人对甜品都没有兴趣,更何况已经吃饱喝足,吃蛋糕也就是意思一下。
程世嘉煞有介事地从手机里调出生日快乐歌外放,第一句“happy birthday to you”都没放完,严慕舟让他关了。
所有过生日应该有的流程,他只勉强地保留了一项点蜡烛。
许愿的环节也自然被他认为没有必要,因此也被略过。
从蛋糕端上桌,到所有人吃完蛋糕、庆生这一趴结束,最多也就十五分钟。
这生日过得,算是相当没有氛围了。
安遥把叉子搁下,跟着严慕舟往他们那栋楼走。
春日的夜风微凉,空气里还飘着不知什么花的淡淡香味。
道路两边没有装专门的路灯,也是用系在立柱上的灯条来照明,映得侧面的树丛影影绰绰。
安遥深吸一口气,望了望天,甚至还看到了难得的几颗星星。
“这边环境还挺好的。等以后工作了,周末是该经常出来散散心,不然感觉脑子都木了。”
严慕舟“嗯”了声,“我也这么想。”
安遥:“但玩一整天我还是感觉挺累的,最好还是能清净点。”
严慕舟:“我也是。”
安遥侧眸看向他,“你怎么老是学我?”
严慕舟淡笑了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有些习惯本来就很相像。”
他也转过头,看到安遥走路有些轻飘飘的,又结合她刚才说话的语调,问:“是不是刚才酒喝得有点多,头晕?”
安遥点了下头:“一点点晕,过会儿应该就好了。”
严慕舟嗓音低沉,在这样春日的夜晚,听起来难得有几分温柔:“看来三杯还是有点多了,以后再少喝点。当然,如果是在外面,尽量还是不要喝酒。”
安遥抿抿唇:“我心里有数的。”
严慕舟:“嗯,我知道。”
“要在附近走走,醒醒酒吗?”
安遥摇头:“我现在只想回去摊着休息。”
严慕舟也就没再说其他,跟她一起进了楼门。
他打了个电话,让餐厅的侍应生送蜂蜜来。
安遥先上楼洗了把脸,把早上出门前化的淡妆卸掉。
不到十二点,她还没有困意,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水珠擦掉,慢腾腾晃下楼。
严慕舟刚帮她泡好蜂蜜水,温度正好合适。
安遥接过来,跟他一起往客厅方向走,坐在沙发上,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
已经过了严慕舟平时休息的时间,但他也没着急上楼,就坐在她身侧的位置,漫无目的地划着平板,页面上似乎是什么财经相关的新闻。
安遥喝完半杯,突然想起今天晚上吃饭时就疑惑的问题,看向他,“对了,程世嘉他们知道你…我…”
因为头还晕着,她的语言中枢似乎也收到影响,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主要是没找到比较含蓄的用词。
严慕舟居然能听懂,抬眸回答她:“知道了。”
安遥眨了眨眼:“什么时候?”
严慕舟:“上个月。”
安遥“啊”了一声。
在她的视角里,这件事就是天知地知,他们俩知。
如果程世嘉他们能知道,一定是严慕舟告诉他们的。
她是没想到严慕舟会跟他们说这个。
严慕舟放下平板,看向她:“怎么了?”
“我喜欢你这件事,需要对所有人都保密吗。”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虽然,他告诉他们的时候,的确遭受了不少揶揄。
但都是针对他本人的,而不是对安遥。
安遥听到这句话时,险些被刚喝进去的一小口蜂蜜水呛死。
她抽了张纸掩面咳了半天,深吸一口气,坐在沙发上安静许久后,很小声地开口:“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严慕舟今晚也喝了挺多酒的,但他这人平时应酬的时候都喝习惯了,就算稍微喝得有点多,也是不显山不漏水的。
毕竟,在商务应酬的饭局上,就算喝醉了也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跟人周旋,他应该早就练出来了。
但安遥严重怀疑,他刚才的语言中枢也暂时性受到了酒精的影响。
不然,他肯定也会找个更加含蓄、委婉的表达方式。
安遥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直接听到“喜欢”这两个字,让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严慕舟还真就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晰,语速缓慢:“怎么了?需要对所有人都保密吗。”
“…?”
安遥再次陷入沉默,张了张口,又未发一言。
刚才他说了三个小句,重复之后就变成了两句,把最重要的那部分省略了。
…不然就是她幻听了。
严慕舟侧眸看着她,倏而笑了一下。
安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总体偏懵,带着三分困惑七分茫然,非常可爱。
“不是这句吗。”他问。
“……”
安遥就算头脑不是特别清醒,也听出他是在明知故问了。
她刚才让他重复的用意就太明显,反过来惹得她自己耳朵很热。
安遥垂着头调整了一会儿,结果一抬眼,正好对上严慕舟的目光。
他们离得很近,两双眼睛也就隔了几乎一掌的宽度。
严慕舟居然没准备接过这一茬,微翕唇,又语速极慢地问了一遍:“那是哪一句?”
安遥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你…怎么这样。”
半晌,安遥看着他的眼睛,思考能力持续降低,蹦出一句小学生发言:“是我先问你的。”
紧接着,又是另一句小学生式谎言:“我就是没听清才问你的,要是知道是哪一句,我就不用问了。”
结果严慕舟还是不遂她的意。
而且,也本身也是个在情感表达方面很含蓄的传统男人。
这种直白的话,很少会特意说出口。
严慕舟笑了下,抬手,将她脸颊上盖着的碎发挽到她而后,同她说:“跟程世嘉他们交代过,他们不会往外说。严雪馨那边是怕你尴尬,等时机到了,再告诉她也不迟。”
他说这段话时,指腹在她耳垂侧面很轻地摩挲,似有似无的感觉,让安遥心神完全乱了,压根没去留意他到底在说什么。
客厅里的灯没有全开,进门就只开了沙发侧面那盏落地灯,是幽暗的暖黄色,照得附近一小片有点毛绒绒的。
空气里弥漫的还是她中午进门就味道的草木香调,这会儿还有窗外飘进来的花香、严慕舟身上特有的雪松香,以及他们带进来的淡淡酒味。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是朦朦胧胧,却又心照不宣的暧昧。
严慕舟就算没有过感情经历,但作为一个已经满二十九岁的成年男人,也完全能感知到这种氛围。
他手掌覆在她的后脑,以极慢的速度拉近距离,似乎是在给她思考或者拒绝的时间。
安遥能感觉到他额前的发梢蹭到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鼻尖。
怎么办,要亲吗。
都是成年人,而且大家心里都多少知道对方什么心思,应该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她缓慢阖上眼。
试一试吧,就当是领一张试用券,提前预支一些体验。
唇畔被微凉的柔软覆上,时间好像也被无限放慢。
安遥尝到他口中威士忌的味道。
他的吻跟他这个人一样,非常有分寸,循序渐进,并没有带太多的情欲。
因此,她也没有那种被掠夺的不安感,只是因为太过生疏,有些手足无措。
严慕舟轻咬她的唇,她整个人都好像被他的味道包裹笼罩,脑中一片空白,像是没了着力点,轻飘飘地悬在云端。
中途她睁了下眼,看到他是睁着眼睛的,就一直注视着她。
她看到他幽深的眼眸中有自己的倒影,像是她已经沉了进去。
但这张“体验券”的时间也很有限,没过太久,严慕舟就很克制地离开,手掌轻抚过她的头发,静看着她,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刚才安遥的手一直攥着他的衣袖,小臂的那一截布料,现在都被攥得皱巴巴的。
“还好吗。”严慕舟呼吸依然有些沉,音色很低地问她。
“…没有不好,就是有点…缺氧。”安遥很小声地回答。
她眼中其实也有薄薄一层水雾,无措地看着他,也不知这种时候能说些什么,或者再做什么。
严慕舟:“因为你刚一直没有正常呼吸。”
安遥:“…忘了。”
她晕乎乎地在想,果然当年秦可然没有夸张。
第一次接吻,可能真的会因为不会换气而产生窒息感。
主要也是刚才她太紧张了,根本没发现自己没在呼吸。
“遥遥。”
严慕舟收回手,原本就低沉的嗓音中还微有点哑,克制地说:“该回去睡了。”
“不然再这样下去,你的处境会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