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寝室清空的第二天,安遥化好妆,带着两套秦可然提前订好的服装,抵达学校拍毕业照。
错峰拍照还是利大于弊的,很多毕业生已经离校了,其余在校生已经进入期末考试周,毕业季的热闹劲也逐渐过去,学校里人少了许多。
严慕舟虽然答应要跟她一起拍,但只是来做友情出演的客串嘉宾,担心打扰安遥跟室友们最后的团聚时间,只拍了几张就离开。
留下一个子公司的助理,帮她们拎东西递道具。
严慕舟刚离开时,秦可然她们还热情地挽留:“欸,严总,才拍了几张你就走,我们待会儿还要拍另外两套呢。”
除了现在穿在她们身上的学位服,秦可然还分别订了四套旗袍、jk制服。
两个摄影师、三套衣服,都要在一天之内拍完,也可谓时间紧任务重。
严慕舟温和地说:“剩下的我就不参与了,毕竟是你们毕业,主角是你们。”
安遥其实也不想他全程跟着,送了他一小段路,“晚点我们可能还要聚个餐,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
严慕舟抬手帮她调整了一下衣领,“嗯,别太累,有什么要帮忙的都都直接吩咐小宋。”
送完人回去,三个室友都凑在摄影师的相机后面看刚才那几张照片的预览图。
“遥遥,你快来欣赏一下。”秦可然边看边啧声感叹:“你和你家严总真是长得又好看又上镜,你跟他的这几张合照,都拍得跟青春偶像剧海报似的。”
摄影师在旁边说:“是啊,导出来肯定更好看,都能原图直出了,你们这几张照片比我花钱约模特拍的情侣样片效果还好。”
安遥也过去看了看。
对自己,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严慕舟的确上镜,面部折叠度高,五官也精致立体,几乎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可惜,他平时不怎么拍照。
算起来,这还是她跟严慕舟正儿八经的第一次合影。
摄影师又给她们调出其他照片的预览,安遥正准备继续看,突然回了下头。
姚梦问:“遥遥,你今天怎么老往身后看,小宋一直在我们旁边啊。”
安遥拨了下头发,“没有,就今天总感觉好像有人在我们后面。”
姚梦也顺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倒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人,“估计也是拍合照的吧,我们学校适合取景拍毕业照的就是这些位置,为了节约时间,大家研究出来的路线也都差不多。”
安遥点点头:“那应该也是拍照的。”
摄影师看了眼时间,道:“先继续拍吧,等全拍完了再慢慢选图,咱们抓紧时间。”
安遥跟着室友们走去下一个场地。
-
拍照结束,也就到了跟三个室友的散伙饭时间。
兴许是现在交通、通讯都很便利,虽然马上就要分别,但气氛也没有太伤感。
更多时候,大家都是约着以后要一起去谁工作的地方玩。
随着这顿散伙饭的落幕,安遥的大学生活也正式告一段落。
她的毕业离校手续都已经办好,所有行李都打包装箱,跟严雪馨商量好,将收件地点先填写了她的地址。
早在几个月之前,安遥就和严慕舟随口说过工作之后的住处问题。
但临到动身去北阳之前,她都还在手机软件里看租房信息。
这次,倒不是安遥不想跟严慕舟或严雪馨同住,而是余江公馆所在的经开区实在太远。
方钰的工作室在艺术街,北阳市区东部,离经开区将近三十公里。
不堵车的情况下,都要一小时车程。
而安遥回北阳之后,就要每天往返,大概率还都赶在早晚高峰,通勤是个大问题。
为了避免造成误会,离开南城的前一天,安遥跟严慕舟一同去附近的餐厅吃晚饭时,她决定先跟他商量。
为此,安遥酝酿了一整顿饭的时间,最后搁下筷子,神情不自觉的有些严肃:“我想跟你说个事。”
严慕舟看到她略微凝重的表情,也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你说。”
安遥攥着袖角:“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在艺术街附近租套房子。当然,绝对不是因为不想跟你一起住,我只是为了通勤时间考虑,尤其是刚开业的几个月,我应该每天都要去店里。如果住余江公馆,来来回回太浪费时间了。”
她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补充:“等店里情况稳定下来,我时间应该还是比较自由的,我休息的时候就去经开区找你。”
严慕舟看着她,倏而笑了下,“原来就是这事。”
安遥以前玻璃心的毛病好像又犯了一小下,心中一梗。
难道这不能算一件重要的事吗?
这关系到他们以后见面的频率,她都是考虑了好一阵,才做出决定的。
安遥轻抿唇,“就这事。”
严慕舟:“我知道你们工作室的位置,耀微原来的总部就在同个区,我搬去经开区之前,就住附近。”
“啊…”
安遥回忆了下,这才想起,“就是我高三那年,你从老宅搬去市里住的时候吗?”
也就是她当时很想跟着他一起去住的那套房子。
严慕舟“嗯”了声,淡笑说:“你创业初期,一分一秒都很重要,我都安排过了,让人把我日常用的东西搬过去。等回北阳,我也住回那边。”
安遥沉默几秒,而后也笑了,“原来你都考虑过了啊。”
“不过,你住市区的话,你每天就要花很多时间在路上了…”
严慕舟:“我本来也不需要每天定时去集团打卡报道。”
安遥想了想,“好像也是。”
原本一个重大的问题,就这样轻松的解决了。
或者说,在她解决之前,就都被严慕舟安排妥当。
严慕舟看到她刚才一本正经,现在又如释重负的表情,就知道她这些天肯定没少琢磨这件事。
须臾,他缓声说:“以后你有什么想法,都随时直接跟我说,不用考虑这么清楚。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不是你老板,你也不是跟我汇报工作,用不着这么深思熟虑。”
安遥看他一眼,心中微动的同时,也要先倒打一耙:“你也没跟我说啊,明明你都在安排了。”
严慕舟笑:“因为听严雪馨说,你行李都已经先寄到她那儿了,想着你最近忙,到了之后我再安排人送去市区,一句话的事。”
安遥依然不太服气,“你才是安排人安排惯了。”
她想了想,学着他刚才的说法道:“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不是你下属,你安排之前可以先跟我商量。”
即使,严慕舟能90%猜到她的意向。
他们这几天就住一起,之前在度假村的时候也说过往后她住处的问题。
严慕舟轻扯唇,“好。”
而后不疾不徐地问:“安遥女士,你愿意去北阳之后跟我同住在市区吗?距离你的工作室直线2.7公里,公寓内家电齐全、拎包即可入住。”
“……”
安遥看他半晌,憋住笑,好容易才挤出一句来噎他:“看你表现吧。”
原来,关系进阶之后,他居然是这样的严慕舟。
这好像还只是个开始,安遥忽然对以后的生活更加好奇和期待。
-
翌日晚上,落地北阳机场,严慕舟还煞有介事地又问了一次,他的表现是否令她满意。
安遥无话可说,第一次大着胆子对这个男人使用暴力,往他胳膊上轻锤了一圈。
严慕舟揽过她,带她上车,由司机载着直接前往市区里那套公寓。
公寓坐落在北阳的CBD,安遥也是第一次过来。
进门,才发现这公寓确实不太适合非情侣关系的异性一起居住。
装修风格还是严慕舟一贯喜好的深色调性冷淡风,但面积比余江公馆那套几乎要小一半。
意味着低头不见抬头见,客卧还没有配备独立卫浴,至少有一个人洗完澡后要从公共区域穿行。
但这小区的位置太好,房价算得上是全北阳最高的一梯队,以当时严慕舟刚毕业几年的积蓄,能买下这面积已经是难以想象。
进屋,严慕舟带着她大致看完一圈,再次使用钞能力发言,“如果觉得不够住,附近也有这几年新建的小区,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安遥果断摇头:“够了够了,我又不是大象。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太大的房子,走来走去拿个东西都很麻烦。”
严慕舟笑:“行,先整理东西,明天我去集团之前,先陪你去工作室看看。”
除了提前寄送回来的行李,安遥还带了随身的行李箱。
她平放在地上,刚拿出几件折好的衣服,开始出神。
严慕舟叫了她三声,她才反应过来。
安遥看向他,眨了眨眼:“怎么了?”
严慕舟指指主卧,“你住这一间,行李直接放进去就好,里面的东西都清空了。”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安遥又拿出来几件衣服。
她刚才只是有点恍惚,感觉这个场景在四年前幻想过无数次。
就在她给他送那枚白玉戒指当生日礼物,问他能否搬出老宅跟他一起住之前。
她每晚睡前,每次见到她,脑子里都在设想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已经发生的,被他无情拒绝,另一种就是像现在这样。
安遥犹豫了下,想到昨天两人的交流,跟他坦言道:“在想,如果高三那年我再坚持一点,比如一哭二闹,非缠着要跟你一起搬来,你有没有可能答应。”
严慕舟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一摞衣服,说:“应该也会答应的,但,不一定带你来这儿住,也许会换套更方便的房子。”
安遥对他投以怀疑的眼神:“我怎么不太信。”
严慕舟看她两秒,倏而笑了:“安遥,你对我的误解究竟是哪里来的?以前那几年,你什么合理要求我没答应过。”
安遥嘀咕:“但这不是合理要求啊。”
严慕舟:“不合理要求我也不是没答应过。以前好几个周末,我是约了客户谈正事的,你一说让我带你出去,我也都带着。”
安遥想了想,“有这回事吗…”
其实,她已经都想起来了。
严慕舟屈指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下,淡笑说:“别人都是记吃不记打,我看你是只记打不记吃,更何况,我都没真‘打’过。”
安遥知道他是比喻,但此刻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抓住他刚敲完她脑门的手指:“你看,现在就打了。”
严慕舟纵容般地笑了下,顺势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起身。
安遥:“我现在就有个不合理要求。”
严慕舟微抬眉,“说来听听,有多不合理。”
安遥也笑起来:“今天不想收拾行李了,先在这放一天吧,我想歇会儿。”
严慕舟是有洁癖,对住所的整洁程度要求很高,但也完全没到病态的程度。
“这算什么要求。累了就歇着,明天叫阿姨过来收就是。”他笑了下说。
安遥站在原地,又朝他抬了抬手臂。
意思很明确。
严慕舟笑着摇摇头,过来拥住她,摸了摸她的发顶,片刻,揽着她去沙发。
“还挺奇妙的。”
安遥在他肩膀上靠了一会儿,由衷感慨:“活了二十多年,我第一次有这种前途一片光明的感觉。也不是说一定能走向成功吧,但至少是清晰能看见的。”
严慕舟垂眼,抬手轻划过她的发丝,片刻后道:“其实,我也有同感。”
“所以事实证明,我们都应该活得轻松点,不该自己给自己套太多的枷锁。”
安遥坐直身子,正要再开口,旁边严慕舟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瞄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上是“严兴宗”三个字。
安遥缓缓沉出一口气。
她这张乌鸦嘴,刚说完,枷锁这就找上门了。
严慕舟拿过手机,接起之前,握了握她的手,“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
安遥也知道,现在大势已定,严家和耀微的情况就这样,就算严兴宗再有什么意见或者反对,也没法在实质上影响到他们。
严慕舟接起电话,“爷爷。”
屋内很安静,安遥离得也近,能清楚听到听筒里严兴宗的声音。
“听说,你在南城待了一个多礼拜,今天才回来?”
严慕舟也没打算隐瞒,直截了当地说:“嗯,安遥毕业,我去了一趟,顺便把人接回来。”
严兴宗:“你不仅是去了一趟吧,我还听说,你自掏腰包给南城大学出了笔赞助费。”
安遥睁大眼,看向严慕舟。
什么?自掏腰包?
那毕设展她最后就拿了个三等奖,千把块钱的奖金,连学院毕业晚会上都没有上台领奖的资格。
只是听院领导把三等奖的获得者挨个报了个名字,让他们私下去找辅导员领证书,奖金就直接打到入学时绑定的银行卡上。
结果严慕舟与她对视一眼,仍然面不改色,对着电话说:“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严兴宗冷嗤一声:“所以,你们是打定主意了?”
严慕舟:“安遥现在是我女朋友。耀微的事我会一直尽心尽责,至于其他,我之前也跟您说得很清楚。”
安遥的大脑还没处理完上一条赞助费的信息,又听到这句,马上晃晃他的手,暗示他能否委婉点。
严兴宗提高了一个声调:“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们…”
“欸,你等一下。”
似乎是有什么人过来,可他们正等着,电话那边突然就没任何声音了。
过了几秒,听到几个佣人还有老人吵吵嚷嚷的声音。
“严先生,严先生。”
“兴宗?”
“快去叫家庭医生过来。”
安遥眼皮重重跳了几下,出声:“严爷爷前不久才高血压住过院,不会是情绪一激动,血压又上去了。”
她是真有点慌。
她是下定决定,无论严兴宗如何反对,在严慕舟的事上,都不会改变心意。
但毕竟安鸣山刚去世时,是严兴宗接她去北阳,让她不至于完全无依无靠。
她也不想看到严兴宗因为她真被气出个好歹。
“别急。”
严慕舟眉头也蹙起来,电话没挂,过不多久,听到管家的声音。
“您好,是严总吗?”
严慕舟应了声,问:“爷爷怎么了,家里有医生值班吗?”
管家说:“有,已经在上楼的路上了。”
“严老先生本来是在跟您打电话,刚才您伯公来书房,好像是找严老先生有事,按时间估计应该也没说几句话,严老先生就晕过去了。您现在方便的话,最好还是来一趟,家里现在也没有能拿主意的人。”
严慕舟站起身,沉着的语气:“我现在过去,等医生检查完,是什么情况你再跟我通个电话。”
管家说“好”。
他挂断电话,安遥也跟着往门口走:“我也去。”
其实她看得出来,严慕舟也并非一个冷血的人,虽然和严兴宗的关系很复杂,但毕竟是抚养、教导他二十多年的爷爷。
上次她跟着严雪馨去医院,也是看见严慕舟在场。
那次他们的矛盾还要更大。
严慕舟回身看她,“没事,你不想去就在家,我去看看情况,处理完就回来。”
他顿了下,猜测:“老宅那边,严家的人听到消息,应该都会过去,人会很多。”
安遥坚持道:“我想陪你一起。”
她记得安鸣山生病严重的那几年,每次亲戚们聚在一起,局面都很乱,很让人烦心。
严家的人更多,钱也更多,这种时候,只会比安家当时更糟。
严慕舟看她须臾,似是能看出她想陪他的原因,说“好”,从鞋柜上拿了车钥匙,握着她的手与她一同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