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番外3:未婚夫妻】
对于结婚这件事,安遥自认为她的心态已经很平常。
没任何可紧张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自从他们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这一年来,感情都太稳定了。
平时别说吵架,连能够拌嘴的矛盾都很少见。
一是因为严慕舟对她很包容。
在工作中,或是在外人面前,他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冷硬形象。
但其实在生活中,尤其是面对她,他基本是能答应就答应、能纵容就纵容。
二是因为,安遥本身也不是多麻烦的性格,跟严慕舟认识这么多年,对他的脾气秉性也非常熟悉,不会提出什么对他而言真正非分的要求。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和相处模式,跟已婚的区别大概也只是两本证书和一场婚礼。
至于究竟什么时候结婚,去走这道程序,安遥并不着急。
看严慕舟的状态,她觉得他应该也不着急。
但,即使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有了十万分的平常心,在他们在一起的周年纪念日那天,严慕舟忽然拿出戒指向她求婚时,安遥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严慕舟隐藏得很好,在这天之前,她完全没料到他会求婚。
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跟安遥毕业的纪念日是同一天,都是六月末。
尚在五月时,严慕舟就跟她说,下个月底他要去南城出趟差,问她想不想同去。
临近暑假,艺术街的旅游旺季,安遥马上又要体验到忙得脚不沾地的生活。
大战之前需要补给,她想了想,也决定趁此机会回去一趟,放松心情,准备迎战。
秦可然就在南城工作,两人时常在微信里聊天,说有空就聚。
但工作之后不比上学时,她们谁都没能腾出这个空闲。
而且,安鸣山以前的房子早就收拾好了,严慕舟还雇了专门的管家负责日常打理。
她还准备把南城的那套小公寓也租出去,否则空着也是空着。
就这样,六月底,安遥提前安排好店里的一系列工作,动身跟严慕舟飞往南城。
今年夏天不像去年那样来得迅猛,至少在她到南城时,天气还没完全热起来。
湿润的空气加上舒适的气温,让她整个人都很舒适,觉得不虚此行。
但其实,安遥还是发现了些不对劲之处的,只是没去细想。
严慕舟说是出差,却只在第一天去子公司开了次会,其余时间,都陪着她四处走,陪她去看安家老宅的房子、陪她见租房中介、陪她窝在家里躺着无所事事。
安遥纳闷地问过一次:“你不是来出差的吗,怎么跟度假一样,每天都是在陪我玩。”
当时,她正靠在严慕舟怀里,左一口奶茶又一口薯片地看着电视。
严慕舟清淡地说:“前天不是去开过会了。”
安遥眨了眨眼,“就开了两个小时?这得多重要的会,需要你为了这两小时亲自跑一趟。”
严慕舟笑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工作少点还不好,难道你希望我很忙?”
安遥就以为他前天的会议内容涉及什么商业机密,也就没再问,笑道:“当然是希望你越闲越好,正好能跟我一起休假。”
翌日,就是纪念日的当天。
作为一个没什么仪式感的人,安遥甚至没特别记过这个日子。
还是中午,她出去找秦可然吃饭、逛街时,听她提起去年的毕业典礼就是这个日期,她才想起纪念日这茬。
安遥还默默在想,严慕舟肯定跟她一样,也忘了。
两人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快到傍晚时,她才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严慕舟挽着衣袖,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似乎还挺丰盛,偌大的台面,摆满了各种备好菜的盘子,放眼望去好像还都是她爱吃的。
进卧室换衣服之前,安遥先去厨房,靠在墙边观摩欣赏了一会儿,感叹道:“还真是休假,第一次见你做这么多菜。”
严慕舟在水池前一边洗菜,一边说:“你出门了,我也没什么事,就多做些。”
安遥笑起来,去身后抱他,“我怎么可以这么幸福。”
事实证明,她小时候的眼光是非常好的。
唯一喜欢过得男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又会赚钱,长得还又高又帅。
严慕舟笑了下,“你出去等着,当心湿了衣服。”
安遥松开手,小跑着往卧室方向去,扬声道:“我一会儿来帮你!”
这顿史上最丰盛的手作晚餐,不仅菜色多样,用餐环境也很好。
安遥那时还不知道严慕舟是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还往餐桌上布置了鲜花和烛台。
餐厅的顶灯一关,只留烛火,显得气氛格外浪漫。
安遥看向他:“原来你记得今天是纪念日啊。”
严慕舟:“当然。”
安遥心虚,不敢说自己忘了半天,笑着举起红酒,先跟他碰杯,“一周年快乐。”
餐后,严慕舟站起身。
正当安遥以为他是要收拾餐桌时,也不知道他从哪拿出一只戒指盒,像变魔术似的放在了她面前。
安遥抬眸看他。
严慕舟神情和语气都很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徐徐说:“我们在一起的这一年,是我三十年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年。”
“其实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有了向你求婚的打算,但总感觉,至少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让这个决定看起来更慎重。”
安遥心跳有些快,话至此处,已经完全知道他是要做什么。
紧接着,严慕舟问:“其实在去年之前,我都完全没有过结婚的想法。更年轻的时候,甚至想过要独身一辈子,直到,有了你。”
“遥遥,你愿意嫁给我吗?”
安遥张了张口,也不知是太突然,还是此刻的气氛被烘托的太到位,她还没说出话,鼻尖先酸了。
“你…怎么也没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她声音有些发哽,吞吞吐吐地先说。
严慕舟看着她,也生出些少见得不安。
虽然他想让今天的求婚有点惊喜感,但也并非完全超出她意料的‘突然袭击’。
过去的一年中,两人时而会说起结婚、孩子之类的话题,他也是在确认安遥对婚姻并不排斥的前提下,才会这样正式地问她。
而此刻看到她的反应,他有点不确定了。
不过,下一秒,安遥就小声地说:“我…愿意啊。”
严慕舟松一口气,眼中也再次浮起笑意,拿起戒指盒,拉过她的手,帮她戴上。
桌上的烛火几乎要完全燃尽,幽暗的环境中,刚才他其实没能完全看清她的神情。
此刻离得更近了,低头,才看到安遥发红的眼眶,还有盈在眼中的泪水。
严慕舟默了两秒,先放下戒指,拥她入怀。
“怎么哭了?”
他并不想让气氛太悲伤或是严肃,带着几分笑意说:“我还担心,准备得太简单,不太有仪式感。”
为了今天,他的确是提前很久就在看各种求婚的视频。
人各有所长,在营造浪漫气氛方面,他的确是相当苦手。
但网上那些大多都过于浮夸,反而显得刻意和嘈杂。
比起外面的场地,他认为应该在她更熟悉、心情也更放松的地方。
安遥把头埋在他胸口,也很不好意思,“就当是被你吓到了吧…”
她并不算是个感性的人,但在严慕舟面前,每次都控制不住。
严慕舟嗓音低沉,同她说:“怪我。明明是不爱哭的人,总是被我惹哭。”
他这么顺着她,安遥也不好意思再强行甩锅。
一会儿后,她抬起头,把手伸给他。
严慕舟仔细给她戴上戒指。
安遥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低低地说:“现在开始,你是我未婚夫了…”
严慕舟唇角弯起,确定地回应她:“是。”
…
…
婚是求了,安遥也答应了。
但真正要完成结婚这道程序,是个大工程。
素来坚定信仰唯物主义的严慕舟也请来了个先生,根据他们的八字,算黄道吉日。
领证的日子定在次年的初夏。
而关于婚礼的规格问题,两人第一次有了较大的分歧。
由于两人家庭背景都比较特殊,安遥是想办个小型的婚礼仪式,只请比较亲近的好友和家属。
严慕舟的想法,则是一定要隆重。
他想直接包个海岛,不仅要请亲近的好友,还要请严家的所有人、集团的中高层、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等等。
总之,就是要让社交圈内几乎所有人都来见证,按最高标准去办。
安遥当时就很不解,明明他也是个低调、不讲排场的人。可到了婚礼的事上,怎么就要一改平时的风格,如此高调浮夸。
严慕舟自然也跟她解释了,严家的人自不必说,本就不看好他们,草草了事只会留人以话柄。
外人不知道具体情况,如果婚礼太过简单,则会认为是他对新婚妻子以及这段婚姻不重视。
安遥反驳:“是谁之前告诉我,不用太在意别人的想法?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让别人知道你很重视我,有必要吗…”
在这件事上,严慕舟难得在她面前也表现出强势的一面,说:“有必要。往后日子很长,我不想听到别人对你,或者对我们的婚姻,有任何非议。”
安遥依然没被说服。
严慕舟安慰道:“不用担心,所有筹备工作都可以由我负责。婚礼当天的交际应酬,如果你嫌麻烦,也可以都交给我。”
安遥往沙发上一倒:“我还是觉得小型的婚礼比较温馨,也更有意义。弄那么大排场,大部分还都是不熟的人,跟作秀似的。”
严慕舟默了会儿,似是退让一步的样子,说:“可以办两场。”
安遥望着天花板,知道已经没得商量了。
-
兴许是严慕舟顺着她太久了,忽然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不容置喙的强势,让安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恰逢她这个月店里的事很忙,有正在生理期,怎么都转不过这道弯。
安遥不想跟他吵架,但自己憋着实在难受。
这事也不能跟秦可然或者方钰她们倾诉,毕竟,她自己的圈子距离严慕舟的阶层都太远,不太好说,也怕被误会成是在凡尔赛…
正好,严雪馨来了艺术街,要给她线下的服装店采购一批装饰物,顺路来找她吃饭。
包间里,安遥就提起了这件事。
严雪馨:“啊?你跟我哥吵架了?怪不得,昨天我去集团总部找他拿个东西,看他脸色挺臭的。”
安遥说:“也不算吵架…你知道的,我跟他都不是能真吵起来的人。”
“反正,就是意见不合,但谁也说服不了谁,各自表达之后,就僵着了。”
甚至这三四天里,两人都为了避免矛盾争执,心照不宣地没再提婚礼相关的事。
严雪馨:“那就是冷战?”
安遥想了想,“也不算冷战…表面看起来,其实一切正常。”
正常说话、正常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晚上他也正常地去接她下班回家。
但在一起时,气氛就是有些不同于往常的微妙。
她相信严慕舟也能感觉到。
严雪馨笑了下,“不愧是你们。所以说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千差万别呢,你们这种性格的人在一起,有矛盾的时候估计就只能这样。”
安遥叹息一声,说:“我之前还以为,我跟他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矛盾的。”
严雪馨:“怎么可能?牙齿还会不小心咬到舌头呢,你们是情侣,哦不,是未婚夫妻,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那么多,有一件无法达成共识的太正常了!”
安遥抿了下唇,开始就事论事:“其实我对婚礼还挺期待的,之前我还想过,要请哪些朋友,还看过好多那种小而精致的婚礼场景图,打算自己设计来着。”
“但他非要办那种人很多、很华丽的,我就真的有点排斥。我本来也不喜欢跟一群陌生人social,尤其还是这种人生重要场合。如果真那样办,好好的婚礼都变成应酬了。”
严雪馨:“他不是说了,实在不行就办两场。”
安遥:“那不是更麻烦…”
片刻,严雪馨说:“遥遥,你还是尽量克服一下吧。在这件事上,我还是比较能理解我哥的想法。”
“?”
安遥看向她:“你不是站我这头的吗?”
严雪馨笑了:“是啊。站在你这头,我也觉得应该大操大办,把那些七七八八的人都请来,让他们睁大眼睛,都好好看看。”
“……”
安遥皱眉:“何必呢,明明是自己的人生大事,却出钱出力大动干戈,只为让那些不相干人来看一眼。”
严雪馨喝了口饮料,说:“可能你不知道,那些人说话能有多难听,而且你…”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遥:“没事,你直说就行,不用有任何顾虑。”
严雪馨依然有些为难的样子,声音放轻,说:“你们在经济条件上…差异还是比较大,如果婚礼草草了事,很可能会让别人看轻你,觉得你是…”
后面半句,她还是没法对着安遥说出口。
严雪馨立刻强调,“但我绝对没这个想法啊,我都不如你…我花的都是家里的钱,现在自己创业,还赔着我哥的钱。”
安遥温声说:“没事,你也别这样说自己。”
接下来,严雪馨给她举了一堆例子。
说是例子,其实,就是她所知道的他们圈子里的各种八卦和流言。
安遥听完,说:“可这都是外人说的啊,对于这些爱议论是非的人,就算没有婚礼这茬,他们也总会挑别的毛病来议论。”
严雪馨托着腮:“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
安遥又叹一声,耸肩道:“这些还是以前严慕舟教我的话。”
严雪馨笑起来:“真的,嫂子,我哥绝对是因为太爱你了。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也是懒得去在意别人的想法。”
安遥怀疑道:“…你今天是不是被他收买了来当说客的?”
严雪馨比了四个手指:“我发誓,绝对不是。”
她顿了顿,又说:“实在不行,你就当他是传统老古板的属性大爆发,觉得只有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才算是明媒正娶。”
安遥也托腮看着她,沉吟须臾,“还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严慕舟,安遥接起来。
严慕舟:“店里的人说你跟朋友出去了,在附近吗?”
安遥“啊”一声,“我跟雪馨出来吃饭,你到我店里了吗?”
严慕舟:“嗯。”
安遥:“那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吧。”
挂断电话打开微信,她才发现严慕舟分别在半小时前和五分钟前给她发过两条消息。
但她跟严雪馨聊的太投入,完全没想起来看手机。
不多时,严慕舟就走进餐厅,找到她们的包间。
他看向严雪馨:“你怎么过来了?”
严雪馨神秘兮兮地朝他笑了下,“来找嫂子啊,跟她一起说你坏话。”
安遥:“………”
意料之内,她会这么说。
安遥:“她瞎说的。”
“你怎么今天这么早过来?”
严慕舟:“本来晚上有个应酬,临时取消了,就早点过来接你。你吃完饭还要回店里吗?”
安遥想了想,“不去了吧,直接回家。”
今天下午新来的两个暑期兼职工到了,分担了不少工作。
严雪馨也站起身:“我们也吃完了,那你俩先回吧,不用管我,我晚点还约了人。”
安遥跟她道别,临在餐厅门口分别前,严雪馨看向严慕舟,笑着说:“你不许欺负遥遥哦,要是真把她惹生气了,我就接她去我那儿住。”
安遥赶忙道:“诶…没那么夸张,你快去找你约的人吧。”
-
从餐厅到停车场的一路上,严慕舟牵着她,面无表情,但似乎一直在琢磨什么事。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家。
晚上,安遥在书房的工作台前雕东西,严慕舟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后,时不时就抬头,看她几秒。
安遥完全能察觉到他的视线,表面是在认真刻花纹,但其实也心不在焉。
大约过了半小时,她抬头,又对上严慕舟的目光。
这次,两人对视了一小会儿,安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的样子,踌躇着开口:“婚礼就按你的想法办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之前就听同事在闲聊时说话,婚礼筹备和怀孕生孩子是夫妻感情的两块致命试金石。
许多感情一直很好的情侣或夫妻,都死在这两个阶段。
安遥回家路上就想过了,其实办不办婚礼、办什么样的婚礼,甚至结不结婚,都没那么重要。
唯一重要的,就是他们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也就在她出声的同时,严慕舟也跟她同时张口。
“还是依你的意思,就办个小型的婚礼吧,至于我担心的那些,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解决。”
两人隔着小半个房间,看着对方。
空气大概安静了五六秒后,安遥先忍不住笑了。
严慕舟按按眉骨,也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轻松的表情。
“是我前几天想岔了。”
他顿了片刻,缓声说:“可能因为之前很多次,你都不想在外人面前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会想,是不是在你的潜意识里,认为跟我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对你而言光彩的事。”
安遥嘴角的笑意敛了回去,愣了愣,诧异道:“怎么可能!”
严慕舟站起身,朝她走来,把她拉进怀里,嗓音偏低:“所以,是我想岔了。”
安遥抬眸看着他,认真地说:“只是因为我早就在想我们的婚礼该怎么设计、场地该怎么布置,连设计图我都收藏了好几种,你突然说要办那种浮夸华丽的,我…觉得有点扫兴,也不想要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变成一群人的交际应酬。”
“不过,今天听严雪馨说了好多,我也在怀疑,可能是我考虑得太简单了。”
严慕舟手抚过她的头发,温声说:“本来就是简单的事,是我想复杂了。”
安遥低下头,声音也不自觉小了些,又道:“很多时候我下意识不想让人知道,也不是因为觉得不光彩不体面…就是因为当年,我只能偷偷喜欢你,一点都不敢表现出了,所以有了点后遗症。”
“毕竟…偷偷摸摸的状态持续了三年,现在我们才刚在一起一年多,有时候还改不过来。”
这次,换严慕舟感到意外。
即使是再亲密无间的关系,即使换位思考,也不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或是全然了解对方的想法。
严慕舟很心疼地看着她,安静好一会儿,说:“对不起,我…”
安遥打断他,晃晃他的胳膊:“诶,你不用对不起,我之前也意识到了,我这种习惯很不好,就是应该改。”
“那,就从婚礼开始改吧,就办那种很大型的,说不定这么办一场下来,我就再也不会习惯性藏着掖着了。”
严慕舟:“你也不用勉强。”
安遥摇头:“没有勉强,之前总是你顺着我,也该我顺着你一次了,否则也不公平。”
她想了想,补充:“但婚礼现场我还是想亲自设计,毕竟人生大事,我还是想亲力亲为一点。”
严慕舟垂眸看她,确认她真的不是在勉强,须臾后,淡笑了下说:“好,我们一起准备。”
“嗯。”
安遥戳戳他的胳膊,“还有啊,以后你有什么,要及时跟我沟通,不能全都闷在心里。”
这样钻牛角尖,就算是聪明如严慕舟,也不知道会想歪到什么方向。
万一以后真有了什么大误会,影响到感情,那才是追悔莫及。
但安遥也能理解,因为她自己也是同样类型的人,凡事喜欢自己先琢磨清楚,自己拿了主意,再象征性地同对方商量。
也许这样的性格没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成熟的表现,但,在爱情里,就成了一个潜在隐患。
严慕舟说:“下次不会了。”
这几天,他也的确是挺郁闷。
而郁闷的原因,却都是他自己推测的,本不存在的东西。
安遥拥住他,说:“我也不会了。”
这么简单就能说清楚的事,他们居然都硬生生憋了好几天。
事后再想,只觉得这才是真没必要。
*
定好了婚礼的大致规格,还有几乎一整年的时间去准备。
年底,安遥和严慕舟都提前安排好工作,给自己休了长假,先去法国取了高定的婚纱,顺便在巴黎旅游几日。
接近着,又飞往南半球的澳洲拍婚纱照。
会把拍摄地选在澳大利亚,完全是基于气候考虑。
他们明年夏天结婚,至少要在婚礼现场以及展示屏上布置些照片。
而明年春天,又要忙着邀请宾客、筹备各种婚礼用品,估计抽不出长段的时间来拍摄。
他们也都不想在匆忙中将就了事,因此选在冬天拍。
严慕舟计划的行程非常宽裕,到澳大利亚之后,他们甚至可以先玩几天,再开始拍摄。
他们在墨尔本西南边的小镇租了套小公寓,小镇靠海,风景很美,有许多特色的小店,还可以去海边游泳、日光浴,或是冲浪。
前段时间,安遥隔壁新开了家卖jk制服的店,她有个店员是日本二次元文化的重度爱好者,拉着她逛过好几次。
她没忍住,也跟着买了几套小裙子。
这次出来玩,她正好就带了。
除了运动的时候,严慕舟还是习惯偏正式的穿搭。
即使是出门旅游,他也没有像大部分同龄男性一样,穿T恤和短裤,还是仍然穿衬衫。
只是,衬衫换成了稍休闲些的款式,下装也从西裤换成了牛仔裤。
严慕舟个子高,肩宽腿长,跟澳洲本地的男人站在一起,体型上也差不多。
但安遥就不一样了,她本来就很瘦,身高也就165,在亚洲女生里算是正常,但来了澳洲,就明显比当地的成年女性娇小很多。
再穿上学生气的jk制服,甚至还有些幼态。
第一天出门去玩,他们逛累了,走进一家小餐厅,柜台后的中年女老板看看严慕舟,又看看安遥,再看向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脸色十分古怪,态度也不怎么好。
吃饭时,安遥还压低声音用中文问严慕舟,“总觉得这家店不太欢迎我们,是不是有种族歧视?”
严慕舟环视一周,看到同在这家店里用餐的还有一桌黑人和东南亚人,而老板对那两桌客人就很热情。
他说:“不像。”
老板又端过来一盘餐食,嫌弃两个字几乎写在脸上,盯了严慕舟一眼,重重把盘子怼在桌上。
安遥懵懵地说:“那…可能单纯歧视我们吧。我们还是快点吃完快点走。”
最后,严慕舟被安遥挽着去前台结账时,老板终于忍无可忍,用英语问他:“先生,你身边的这位小姐,成年了吗?”
严慕舟还没回答,接近着,她又语速飞快地说:“在澳大利亚,和16岁以内的儿童发生关系,一律是犯罪行为,会判10年有期徒刑或监禁。抛开法律不谈,我个人对这种行为也是零容忍,我们餐厅不欢迎你,请你以后不要再过来。”
“……”
严慕舟当时脸一黑,用英语回答:“我女朋友今年24岁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不存在你说的违法犯罪行为。”
老板:“真的,24岁?怎么可能?”
以安遥的四级英语水平,对前面那一大长串听得一知半解,但听懂了最后一句。
她茫然地从包里掏出护照,给老板指指出生日期的位置。
老板还是将信将疑,最后只说了句:“我不是警察,不负责检查你们证件的真假,事实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
就这样,严慕舟付完钱,黑着脸带安遥出了餐厅。
两人漫步在沿海的街道上,安遥好奇地问:“她刚才说什么?是因为我点了酒精饮料,她担心我未成年不能饮酒吗?”
严慕舟默了几秒,用中文给她翻译了一遍刚才老板向他“科普”的法律规定。
安遥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严慕舟没什么情绪地看她一眼。
安遥也不敢再笑了,毕竟,被人误会成有那种怪癖的变态,他本人一定不会觉得好笑。
“我…明天还是换身衣服吧,再画个成熟点的妆。早在网上看留学生说过,亚洲的女生总是会被白人当做是未成年,没想到第一天就体验到了。”
严慕舟:“不用。我的问题。”
下午,两人原定计划是去冲浪。
主要是严慕舟想去,安遥对这项活动的兴趣倒是一般,只是顺便跟着玩一下。
但走了一小段,严慕舟就临时新增了一项行程,google之后,跟她一起去当地最大的商场。
安遥没什么想买的,这种大商场,全世界基本都是那些牌子。
严慕舟目标明确,走进一家店,试都没试,挑了几件看起来就很青春活力风的短袖T恤。
冲浪计划改到下午,从商场出来,两人先回租住的公寓休息午睡。
安遥一觉睡醒,看到严慕舟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他头发没打理,只是吹干,蓬松地垂在额前。
紧接着,安遥半眯着眼,看见他换上新买的短袖和休闲短裤。
严慕舟换好,转头,看到她睁着眼。
“醒了?”
安遥打量着他的穿搭造型,“很少见你穿这种诶。乍一看像男大学生一样。”
严慕舟长得本来就不显老,只是五官偏精致硬朗,气质比较成熟。
“是吗。”他问。
安遥笃定地说:“是,至少年轻了十岁。”
严慕舟拉开衣柜里的穿衣镜,照了照,似乎是也挺满意这个形象,把镜子推回去,说:“那就好。”
安遥躺在床上,想到先前在那家餐厅里的尴尬,以及他雷厉风行的这一通折腾,忽然又笑了声。
严慕舟视线扫过来:“笑什么?”
安遥紧抿着唇摇摇头,“没,就是突然想到好笑的事。”
严慕舟垂眼看着她,一副了然的样子,像是已经完全猜到她在想什么。
安遥拉起被角,把头蒙进去,在被子里偷偷笑。
等她能控制住了,把被角拉回去,却发现严慕舟把三十秒前刚拉开的窗帘又拉回去了。
这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房间里再次一片昏暗。
安遥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你要再睡一会儿?那冲浪还来得及吗。”
严慕舟:“明天再去冲浪。”
安遥:“那今天下午做什么?”
严慕舟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不疾不徐地咬字:“做,年轻十岁的男大学生。”
傍晚,当安遥腰酸腿软,被他第三次抱去浴室时,她才意识到,还好,跟她谈恋爱的是三十岁的他。
三十岁都能这样,如果真是二十岁的严慕舟,她必然是吃不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