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珍珠
怀里的多多忽然挣脱出去,把景亦的思绪拉回来。
她目测那个模特的身材和徐行大致类似,却没想到差这么多。
景亦心虚地摸了下鼻尖,“我看不是很合适,你脱下来,我给你退掉。”
她看着徐行整理了下领口,抬起手臂时的袖子也是紧绷在身上,景亦很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差不多,不用退。”
“啊?差很多。”景亦走过去。
她不敢相信徐行居然要留下这件衣服。
她也不敢想象徐行穿着这件衣服办公,一伸手臂,布料就撕拉一声裂开。
她会替他尴尬的。
“不行不行,你快换下来。”景亦急得都想上手替他扒了这衣服。
徐行看了她一眼,但完全没有要脱的意思。
为了证明这衣服属实不合身,景亦咬了咬牙,抓着徐行身前那排扣子稍微拽了一下,“你看,这个太紧了……”
“刺啦。”
扣子崩在地上。
景亦霎时睁大眼睛。
她居然把他身上的衬衣扯坏了。
景亦原本只打算稍用力一点,但她并不想弄坏这衣服,毕竟花的可是她的钱。
可这在徐行眼中仿佛是另一种含义。
“你故意的?”
景亦惊愕地抬起头,撞上男人情绪难辨的目光,无奈地解释道:“啊?不是故意的……我都说你这衣服不合身了……”
景亦盯着地上那枚扣子,心想:这下退也退不成了,还白白用掉她几千块钱。
徐行抬起手,解开剩余几颗扣子,脱下那件紧绷的衣服。
景亦朝他伸手,徐行看了她一眼,“要这衣服做什么?”
景亦有些哑口无言,她默了几秒,“扔掉。”难不成还要拿来收藏吗?
回到卧室,景亦先去洗了个澡,半晌后她边擦头发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看方清梧发来的邮件。
方清梧是在二十分钟前回复的消息,向她要了些发布会的具体资料,看时间安排是否合适。
一颗心落地,景亦合上笔记本,再抬起眼时,视线与办公桌对面的男人相擦。
徐行也在办公,发布会即将到来,他必然是要比她忙碌得多。
他换回了睡衣,深色的交领贴着胸膛,明明什么也没有露,但目光相撞时,景亦眼前却会莫名浮现出他方才在客厅的身影。
脑子一热,景亦的脸也烫起来,她快步走出书房,去阳台摸狗。
多多被她摸得毛都塌下去,景亦拍了拍它的头,说:“没事,明晚给你洗澡。”
多多最讨厌洗澡,它用头顶着景亦的膝盖来反抗,景亦站起来关上推拉门,直接走回卧室。
景亦躺在床上,只要合上眼,这几十天以来与徐行有关的记忆都接踵而至。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质,不安感作祟,景亦的心底微微发痒。
她摸上无名指的戒指,搓着它转了一圈。
景亦呼出口气。
她希望这一年尽快过去,等熬到徐行去纽约,这一切的恍惚都落了地。
右手边的床垫凹陷下去,景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乌木沉香。
她不熟悉徐行这个人,却熟悉他身上的味道。
木质香闻起来让人心安平静,景亦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脑子放空了些才睡着。
徐行刚才去了趟衣帽间,见景亦真把那件衬衣扔进了垃圾桶里,胸口像吊着一团不上不下的气。
说扔就扔,倒是够决绝。
—
发布会当日是个晴天,温度逼近20度,景亦穿着西装,布料有些厚,热得她直流汗。
纪明语比她还要怕热,压低声音和她说:“衬衣都贴在我身上了,太难受了。”
景亦给她从后台桌子里找了把小扇子。
她和纪明语被分配到后勤工作和发布会结束后的媒体监测,现在只需要检查一下灯光电源。
纪明语倚着墙,摸鱼看了眼手机,忽然笑道:“傅蔓和媒体对接呢,有些人迟到了急得她不行,还好今年咱们两个运气好,没分到累活。”
景亦点头,“是啊。”
“但是监测舆情也好累呀,咱们要盯四五个小时呢。”
高跟敲着地板的声音渐近,景亦戳了一下纪明语的手臂,纪明语连忙收起手机。
“我都忙晕了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傻站着?都检查好了吗?”关其珍撸起袖口,从纪明语手中拿过扇子,吹得头发都飘起来。
“检查好了,关姐。”景亦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您喝点水,还有一小时才开始呢,歇一会儿。”
关其珍找了个凳子坐下,接过景亦送的水,纪明语转了下脚腕,又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一道挺拔的影子,差点把她的胆吓破。
关其珍也注意到了徐行,把凳子往旁边一提,笑着走过去,“徐总。”
徐行的视线在后台转了一圈,景亦与他目光接触了不到两秒钟,便又别开头。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成熟,也透出一种让人心安的稳重,“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累了就休息,不用太紧张。”
“哎好。”关其珍点头。
等徐行走后,纪明语又和景亦讲悄悄话,“徐总人真好,还让我们休息一下。”
景亦扯了扯唇角。
她想起今天早上,订的五点闹钟没把她喊醒,最后还是徐行临出门前把她叫醒。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了十几分钟,连妆都是来到现场后才化的。
她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困得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听到关其珍让她们休息一会儿,景亦也坐在小凳子上。
纪明语撑着下巴看大厅里缥缈的灯光,说:“其实,这发布会也是向外界宣布徐总要掌权了吧,小徐总感觉确实不太适合……”
景亦在唇前竖起根手指,嘘了一声,让她声音小点。
纪明语朝她挤眉弄眼,“知道知道。”
行政的同事过来给她们分点心,景亦不敢吃,怕一会儿晕碳直接睡在后台。
纪明语不是易晕碳体质,她拿了块毛巾卷,和景亦说:“你真不尝尝?很好吃的。”
景亦摇头,“我不饿。”
在明寰,景亦和纪明语的关系还算不错,两个人当初面试时挨在一起,现在工位也靠在一块儿,纪明语偏外向,而景亦的性格沉稳,她更倾向于倾听,所以纪明语总爱找景亦聊天,她知道景亦嘴巴严,不会乱讲话。
纪明语往椅背上倒,叹气:“这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景亦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今晚不是还有庆功宴吗?”
“我去,那到家不得凌晨了?幸好明天公司放一天假,不然我真要闹了。”
关其珍用手册戳了一下纪明语的后背,“你还敢怎么闹?”
纪明语嘿嘿一笑,“关姐,我开玩笑的。”
“少贫嘴,都老大不小的人了,你爸妈没给你说个对象?你看人家景亦都结婚一年了,你还单着。”说完,关其珍瞥了眼景亦手上的戒指。
纪明语不以为意,“哎呀,不着急,我才二十六,又不是三十……”
六还没说出口,纪明语又被景亦撞了一下。
关其珍今年三十六岁。
纪明语立马反应过来,关其珍不解地看着她,“三十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姐你听错了。”纪明语摆摆手。
等关其珍被人喊走,纪明语双手合十感谢景亦,“救我小命啊景亦,我都不敢想我要是说出三十六,关姐怎么着也得狠批我一顿。”
景亦叹了口气,“明语,你以后说话稍微注意一点。”
纪明语笑了一下,“明白明白!”
景亦和纪明语帮着同事搬了箱矿泉水,她们都穿得高跟鞋,走路难免会不方便。
纪明语喘了口气,埋怨道:“我服了那群男的了,光挑简单的活,把脏活累活扔给咱们。”
景亦把塑料包装全都撕开,二十瓶矿泉水被她分成两半,直接抱在怀里,“这样占地小,快走,搬完就没事了。”
纪明语痛苦地接过十瓶矿泉水,“公司能不能给我加工资啊,我一个人干多少人的活?”
景亦的手指快被矿泉水瓶勒红,她疾步走着,小拇指没勾住,一瓶水滚在了地毯上。
景亦刚想弯下腰去捡,就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郑路唯,把那瓶水拎起来。
她接过水,生硬地说:“谢谢……”
郑路唯问:“谁给你们分的这工作?”
景亦解释道:“我们是来帮忙的,不算分配。”
“明寰没男的了?”郑路唯瞥了眼旁边闲聊的销售部男员工,正戴着耳机袖手旁观,“大早上站在这里消食?平时在酒桌上不是挺会耍嘴皮子,这会儿怎么不见你们逞威风了?”
几个男员工登时收起手机,从景亦和纪明语手中接来矿泉水。
等郑路唯走后,景亦瞬间松了口气,纪明语边走边压低声音,“William人真好。”
景亦有些惊讶,“你认识他?”
“公司官网上有他照片啊,William主要负责接管美国分部,他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很少回国,除非有大事发生。”
景亦恍然般点头,“原来如此。”
纪明语继续分享,“William和徐总的关系好像还挺好的,哦对了,William的老婆还是混血儿呢,可漂亮了。”
景亦错愕了下,“William结婚了?你怎么知道的?”
她知道关于郑路唯这么多事,那有关徐行……
纪明语耸耸肩,“蔓姐说,William之前结婚给公司上下都发过喜糖,咱俩进公司晚,没吃到,不过吧……又有谣言讲William和他老婆离婚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嗯……William确实挺好的。”
“是呀,哎我记得咱俩刚进公司没多久,徐总也结婚了啊,为什么徐总不给咱们发喜糖呢?”
景亦扯着唇胡诌一句,“可能他不爱吃糖。”
“哈哈,景亦,你可真会说冷笑话。”
九点,景亦看到厅内的灯光开始聚拢,纪明语在她旁边摩拳擦掌,“开始了开始了。”
景亦望向展厅正中发言的男人,深灰色西装挺括,英俊硬朗的五官在银色聚光灯下更显冷冽,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惹眼的光线。
景亦看周围部门同事纷纷拿起相机,也取出自己的设备。
男人的长相可以说是无死角,不管从哪个方位拍都出挑。
纪明语啧了两声,“长得帅就是好拍,要是换成个满脸疮的,Photoshop成精了也p不成潘安。”
几个人聚在一块儿选了下能放在公众号上的照片,傅蔓指着景亦的相机,说:“这张不错。”
画面从斜侧方切过去,光线缓慢打下来,男人的剑眉入鬓,目光冷硬得不容直视,别在胸膛前的领带夹迎光闪着,矜贵又稳重。
“要不就这张?然后再去摄像那边选两张,抓紧赶出来。”
“行吧,就这张。”关其珍催着景亦把照片发给负责公众号的同事。
景亦从电脑上导出来传给同事,还没来得及删掉占着内存的照片,接下来的媒体问答就按计划进行,景亦连忙和纪明语打开系统监测现下的发布会直播舆情。
关其珍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说:“打起精神来,马上换班了,你俩晚上在庆功宴上休息一下。”
纪明语转了下脖子,又搓了搓脸,“我今晚得好好犒劳自己!”
景亦也点头,她也悄悄揉了揉后颈。
从早上五点撑到现在,中午吃饭的时候景亦和纪明语都不敢离开电脑半步,还是郑佳璐给她们捎来了一份工作餐和一杯酸奶。
景亦终于抽出点时间来看手机,却发现X在二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
X:【吃过午餐了吗?】
X:【来我休息室。】
景亦咬着吸管皱眉问:【刚看到,在吃,去你休息室干什么?】
X:【困了来休息室,这里没有其他人。】
景亦怔了一瞬。
他的意思是让她去他的休息室补觉吗?
景亦没这个胆子:【没事,快结束了,不困。】
聊天框又显示正在输入,但最后没弹出其他消息。
手头工作彻底结束后,景亦和纪明语收拾了一下场地,纪明语装好那几支签字笔,见手机上发来新闻稿和几张高层合照,纪明语翻了翻照片,缩小又放大。
“明语,这边笔没有收。”景亦把十几支签字笔塞进她包里。
“哎哎哎,你看。”纪明语拿着手机凑过去,指着照片说,“你说徐总的妻子会在这些人里面吗?我太好奇了。”
景亦僵硬地抬了抬唇角,“不会吧。”
纪明语又翻了两下照片,最后泄气,“还真没有,里面的女人都是咱们领导……好奇怪啊,公司这么大的事,他老婆居然不出席……”
景亦见隔壁行政部的几个同事被领导抓住摸鱼,低声提醒她,“明语。”
“知道了知道了,干活干活。”纪明语悻悻收起手机。
黑沉沉的夜色欺压,晚会上,听完几位领导又臭又长的讲话后,屏幕开始显示抽奖号码。
纪明语双手合十,“求求了让我中一个吧,年会我一个都没捞到……”
“98号,明语,是你吗?”景亦问她。
纪明语看了眼手中的号码,叹气,“不是,真可恶啊,我也想要手机电脑跑步机。”
傅蔓忽然说:“哎,又出来一个,67,有你们吗?”
景亦的手忽然抖一下,纪明语坐直望向她,“你是不是六十多?”
景亦微微笑了笑。
她并不想去领奖,因为颁奖的人不是徐行就是徐承锦,这两人,她一个也不想碰上。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搜寻幸运儿67,景亦顺手把号码塞给纪明语,“送你了,我去趟洗手间。”
“我靠,真的假的?这可是新款平板哎。”
“纪明语你不要就给我。”傅蔓羡慕得眼睛直发红,“早知道我坐景亦旁边了。”
“不给不给。”说完,纪明语美滋滋地跑上台领奖。
景亦迈进洗手间,松了下裙子上的腰带,又拿出粉饼在脸上象征性地拍了两下。
手机震了震,是纪明语给她转了一笔钱。
纪明语:【谢谢你把名额让给我,咧嘴笑.jpg】
景亦也没和她客气,和纪明语这种人打交道就是要大大方方的,不然显得扭捏作态,既然转了钱,她就收。
景亦放好粉饼走出洗手间,拐弯处一时没刹住脚步,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William。”景亦看清郑路唯的脸,连忙道歉,“你没什么事吧?”
“哦,没事。”郑路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说来也是奇怪,夫妻两个在同一所公司里居然会装不认识。
景亦看郑路唯忽然笑了,不由好奇,“怎么了?”
“没怎么。”
景亦怕再有什么人闯进来,撞见她和郑路唯,于是说:“那我先走了,William。”
郑路唯点头,“行。”
景亦绕过他,疾步走回大厅。
郑路唯也准备离开,目光却停在那枚躺在地上的珍珠耳钉。
刚捡起来没两秒,郑路唯就瞥见一道黑影从身后出现。
“这什么好地方,接二连三碰上熟人?”郑路唯勾了勾唇角,“您说是吧?徐总。”
徐行盯着他手里的那枚耳钉,只问:“谁的东西?”
郑路唯抛了下耳钉,漫不经心道:“不知道啊徐总,既然看你这么在乎,不如去挂个失物招领?”
徐行从他手里拿过耳钉,郑路唯的嘴角泄出一丝笑,“既然知道是谁的耳钉,你又和我打什么哑谜。”
郑路唯见他看着那枚莹润的耳钉,平静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流动着。
“徐总,您不会动真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