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日常
回到家后,景亦放下包,多多跑过来咬她的裤腿。
景亦拿出打包的清汤菜肉,多多伸着头往里探,景亦扶着它的脑袋,说:“不行,等我放进碗里。”
多多眼巴巴地蹲在岛台旁,景亦先给它喂了点水果,又说:“我周末带你去润微家怎么样?和那只小柴犬……”
多多忽然开始大叫,景亦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喜欢柴犬?也不喜欢尤珈的猫,你到底喜欢什么?”
多多摇着尾巴去蹭她的衣服,景亦笑了,蹲下来摸它的头,将它抱进怀里,“喜欢我?是吗?”
它伸着舌头吐热气,景亦拍着它的后背,和它打着商量,说:“那这样,既然喜欢我,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周末我带你洗澡……”
话音未落,多多噌地一下蹿去阳台,景亦端着碗去追它,“别跑了,跑也没用,这周必须去洗澡了!”
徐行洗完澡走出卧室时,就见到景亦手里拿着水和碗,满屋子撵狗。
她说:“停下,你别又撞坏东西。”
砰的一声,徐行前段时间刚换的龟缸被多多撞倒,小金龟被掀翻在地,畏畏缩缩地伸出脑袋,瞥见一只大狗伸着舌头,嘴巴大得要将它吃掉,它又收回头。
景亦看着龟缸里的水漫在阳台上,一个头两个大。
“又闯祸!”景亦把它抱去沙发上,训它,“别再乱动了。”
多多知道自己犯了错,胆怯地趴在抱枕上看着景亦和徐行收拾残局。
景亦扶起水缸,问他,“这个摔坏了吗?”
徐行检查了下,“没坏,以后换水的时候小心一点就好。”
等两人打扫好阳台,多多已经喝光了水,正伸着头吃肉。
景亦抓了下它脖子上的毛,“忘不了吃喝是吧?”
时间还早,景亦打开电视,将游戏手柄放在沙发上。
她先去洗了个澡,换好睡衣回到客厅时,徐行拍了拍大/腿,景亦坐过去,分给他一个手柄,说:“这次不要放水。”
徐行将她往上抱了下,“可以。”
半小时后,景亦盯着屏幕上的战况,她忍不住问:“你真的一点水也不放?”
徐行轻笑,“你输不起?”
“嗯,我输不起。”景亦和他换手柄,“今晚不赢一局我就不睡觉了。”
景亦最后勉强险胜,她又自己玩了一会图书管理员,将书归位好后,才起身去看浴室的叮当声响。
“你怎么给它洗澡了?”景亦看着多多委屈地缩在墙角,裹着毛巾瑟瑟发/抖。
徐行放好花洒,“省时间。”
景亦给多多擦干毛发,又拿出吹风机帮它吹,多多一直往她身上靠,景亦揉着它的脑袋,说:“给你洗澡也不好吗?现在可是九月,不洗澡会长病的,想吃药还是想洗澡?”
多多别开头,不想听他们两口子的胡言乱语。
周五有三节课,两节理论一节实操。
对大多数老师来说,宁愿上五节理论也不愿揽一节实操课,不过好在实操课不需要期末考,只提交作业。
景亦上完最后一节ps课,给几个留堂的学生讲完置换细节后,她提上电脑准备打卡下班。
回家后要备课写教案,景亦盘算着事情,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
今晚徐行要加班,她坐不了顺风车,随便拦了辆出租回家。
在客厅剪了两颗柠檬,景亦准备做果汁时,思绪一转,忽然想起他昨晚在车上说过的话。
关于性这一件事,他们没有具体的计划和安排,向来是有兴致就做,没时间硬挤。
景亦切着青柠檬,想起在美国的那几年,他们总是乐此不疲,以至于家里的床单洗了又洗,换了又换。
人生地不熟,倒是逼出来一些胆量和勇气,他们没少糟蹋庭院里的那棵树。
……
……
想到这里,景亦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烫起来。
果汁还没榨好,门先被人推开,景亦抬眼望过去,又瞟着钟表,说:“九点了,今天又开会吗?”
徐行换下外套,捏了下眉心,“听部门扯皮。”
“那挺热闹的。”景亦知道明寰那些部门经理各个都是好嘴,每个单拎出来能做张仪。
徐行从冰箱里找出矿泉水,景亦让他别喝冰水,“阳台的柠檬熟了,我在榨汁,喝这个。”
徐行放回冰水,耳边还是一阵嗡嗡响,听烦了会议室的唇枪舌剑,如今回到家终于能清静下来。
景亦看他有点累,又支着岛台说:“你吃饭了吗?阿姨今晚用鸡汤煮了面。”
徐行接过她榨得那杯果汁,“还没吃。”
“那你快去吃饭吧,我先去洗澡了。”
景亦在浴缸里泡了很久,她半个身体没入水中,温度将她淹没。
在她快要睡在浴缸里时,徐行敲了下门,“景亦?你又睡着了?”
在浴缸里睡觉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景亦猛地惊醒,她胡诌道:“没有,我在穿衣服了。”
等她走出浴室,徐行摆着一副不信她的样子,景亦擦着头发,又拍了拍脸上的红晕,“没睡着。”
徐行将她摁在椅子上,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以后不要泡太久。”
景亦点头,“知道了。”
景亦摸着头发,心想过两天要约着尤珈再做水疗护理,顺道去美容院把她年初充的卡用完,那家美容院杀熟,景亦不太喜欢他们的服务,服务员上果盘的时候没看准,西瓜差点掉在她脸上,经理也没摆出个态度来。
景亦涂着护手霜,膏体挤了太多,堆在手上用不完,景亦往他手背一蹭。
景亦起身去找降温穿的开衫,回到卧室时,见徐行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把/玩着她的一瓶精华。
徐行揽过她的腰,将她抱在腿上,翻着她的手心,又看她耳朵上新打的一个洞,“不对称。”
“就只打了右耳。”景亦摸着耳骨说。
“不疼?”他记得她怕痛。
景亦摇头,笑说:“还好,不是特别痛,你要不要打一个?”
徐行往旁边偏了下头,“不打。”
她的头发又长了许多,黑发贴在背上,显得人更轻薄纤瘦。
徐行的手扶住她的后颈,与她吻了一会儿后,景亦低声说:“不是加班了好几个小时吗?不累吗?”
她穿着睡裙,衣角绷在身上,皮肤里泌出那股淡雅馨香,像撞进了郁郁葱葱的花影里。
人往成熟的阶段走去,也多了些不同的韵味,身体比过去更加地柔,他们贴合得好,用力捏两下,她就软在他的怀里。
……
大约是三次后,景亦的小腿快要抽筋,被徐行握在手里揉着,像化在了他的掌心里。
……
徐行给她端来一杯温水,景亦抿了两口就放下,并拢着腿心,在身上盖着薄毯。
徐行将她抱去次卧,景亦抓着他的领口,说:“床单扔了吧,都洗那么多次了,换新的。”
他还有点没缓过劲,刚才的最后一次,她将他颊得很紧,一声接一声地叫着他,身上的香气萦绕着他,byt扔进垃圾桶后腿还是麻的。
“徐行?”景亦戳了下他的袖子,“你想什么呢?”
徐行低头吻了她的眉心,“换吧,换个新的。”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景亦监考完两场考试,回到家后阅卷,手机上弹出班级群里学生求捞的一连串消息。
学生都知道她脾气好,都在群里连发十几个表情包,景亦看了一遍。
景亦有时候也觉得头疼,分明将考试范围全都发在了群里,可还是有学生只能考个四十多分。
景亦用鼠标圈着那道六度分隔理论名词解释,说:“这个名词在网络上蛮火的,我以为他们都懂,就挑了个最简单的放上去,要是换成液态新闻和具身传播,怕是更写不出来了,为什么给了考试范围还做成这个样子?是我教得不好吗?”
景亦看学生写字还算干净整洁,给了他三分,最后加上平时分凑成六十一分。
徐行盯着电脑屏幕,说:“这种答案给一分都多。”
景亦将他推去另一边,“还是让他们过个好年吧,总之我已经尽力了,再捞就对那些卷面九十分的学生不公平。”
将成绩上传教务系统后,几个擦着斩杀线的学生恨不得跪谢她,景亦不由得一笑。
陈熹宁说:“姐,你还是太善良了,我们专业老师恨不得挂所有人。”
景亦放下手机,“你也不看你学的什么专业吗?医生可不能犯基础性错误。”
陈熹宁读的是5+3一体化,如今上了半年研一,累得黑眼圈能掉在地上,放假回家后每天躺在床上补觉。
“我们家往后十八代不许学医!”陈熹宁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年后还得去医院实习,好累啊……”
景亦在背后垫上抱枕,说:“去希腊读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妈妈说你一直在纠结,纠结什么?读点书不是挺好的?”
陈熹宁摇头,“我的语言完全是应试教育的产物,大三考过一次雅思,很糟糕,我觉得妈妈有这钱还不如投资在自己身上呢,我就当个小废物好了。”
陈熹宁嘻嘻哈哈的,景亦伸出手指戳她的太阳穴,“不许这样说自己。”
“好呀,姐,你觉得我以后进什么科室?我想去眼科或者口腔,我感觉我学这两个没那么吃力,在妇产科实习的时候,看到那些妈妈和孩子,我都很想哭。”
景亦摸着她扎手心的头发,“听你的心,按自己的想法走。”
年后,景亦和徐行去孟秋园家里拜年。
孟秋园前年刚退休,去年又被学校返聘,她和景书琼一样闲不下来,将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孟秋园推了下眼镜,说:“再干几年,等什么时候累了我就去学校门口当门卫。”
景亦笑了笑,她环顾着家里,没看到任淮杨,出于礼貌,她问了一句,“学长不在家吗?”
“他大年初二就出差了,今年没怎么留在家里,听他那个意思可能是想调去别的城市。”
“您和姨夫也会跟学长一起走吗?”
“我们不走,一把年纪不想折腾,再说,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孟秋园叹了口气,“三十多岁了也不结婚,介绍的女孩还不想见,问他原因,就说工作太忙,结婚后怕忽略家庭,耽误人家女孩,可能他就打算自己过一辈子吧。”
景亦点头,“我身边也有很多不婚的朋友,很多年轻人都这样的,而且现在科技和设备也发达,养老体系会逐渐健全的,您也不用太担心学长的以后。”
“也应该是我老了,反正看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不过随便了,管太多头疼。”孟秋园捏着眉心,又聊起景亦的近况,“你这半年工作怎么样?大学生是不是比高中小孩省点心。”
景亦想了一下,“其实我觉得分人吧,能考进A大的学生在高中时都是佼佼者,但总有些人会泄力,也会有学生赶上来。”
“对,我之前有个学生就是,假期死命玩手机,回到学校就拼命学习,不过成绩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上了大学什么状态,很久没联系了。”
景亦点头,“能一直绷紧弦的人也很厉害,我总是学一段时间就松懈。”
孟秋园笑着,“你还松懈?我觉得你已经非常努力了,对自己要求太高。”
景亦弯着唇角,将头发往后放。
孟秋园看着徐行在厨房里帮着任东兴打下手,说:“徐行这几年是不是不太忙了?”
“不怎么出差了,有时候要开会加班,但比起前几年,确实轻松了些。”
孟秋园点头,“也该放松一下了,这一路他走得太快。”
孟秋园望着景亦平坦的小腹,笑道:“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景亦怔了怔,“刚工作没多久,我还是想适应一下。”
“嗯,这样也好。”孟秋园抿了口茶,开玩笑说,“我看我这辈子是抱不上孙女孙子了,以后就抱你们家的。”
过年期间问起婚育的亲戚不算少,景书琼的远方表妹来探亲,景书琼是一万个不愿意来伺/候他们家。
“吵得很,小孩子都没礼貌,经常把地板弄得很脏,还乱拔你爸爸养的花。”景书琼端出去一盘牛肉,“一会儿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都是胡掰扯。”
景亦点头说好。
她回卧室睡了一会儿,下午五点钟被客厅的嘈杂吵醒,她睁开眼,问旁边躺着的男人,“是我妈的亲戚来了吗?”
徐行将她被角往上掖,“嗯,你现在起吗?”
景亦掀开被子,“起,睡太久了,背好僵。”
话音刚落,卧室门便被人用力地砸,有小孩子稚声稚气地说:“这个门为什么开不了?”
景书琼将他抓回来,“你姑姑在里面睡觉,别打扰他。”
男孩做了个鬼脸,“姑姑是谁?给我红包吗?”
景书琼嘀咕一句见钱眼开,又把他推去客厅吃糖。
景亦走出卧室,见客厅挤满了人,她清了下嗓子,拉着徐行一起喊人问好。
景亦的那位远方小姨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说真好真好,景亦脸上挂着笑,不懂她到底在好什么。
小姨的掌心挪到景亦的小腹上,凑近她的耳根,小声说:“小姨那里有个土方子,喝一个月就能生出儿子,我给你妈妈送过来?到时候你帮帮你姐姐,看能不能把她塞进你学校里当个行政老师什么的。”
景亦的背后一僵,“什么?”
“我知道他们这种有钱人都想要儿子继承家业稳固根基,都喜欢儿子……”
景亦回头,嗓音清亮地问徐行,“徐行,你喜欢儿子吗?”
徐行冷眉冷眼地看着她小姨,“不喜欢。”
景亦转过身,冲小姨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们家比较另类。”
“真的能改基因的,我们村里那些女人都喝过……”
陈熹宁插了一句,“那你们村的女人怎么来的?”
小姨皱了下眉,“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末了又告诉景亦,“当初我准备给你妈妈带,你妈妈不喝,所以就生出了你。”
陈熹宁气笑了,“你学过医吗就在这里胡扯,能不能别催生了,我姐生不生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小姨脸色瞬间发青,看在面子上不好意思和小孩子胡扯,只好坐下喝闷茶。
等把这一家子送走,景书琼拉着景亦的手,说:“他们瞎说的,你别听进去了,管他什么时候生孩子,自己最要紧了,先好好工作。”
景亦点头,“我知道的,妈。”
景亦回到卧室,见徐行正坐在书桌前翻她小时候的照片,景亦走过去,被他抱在腿上。
景亦指着那张躺在河边拍的照片,说:“当时我爸带我下河抓鱼,鱼没捞上几条,裤子湿透了,回家还被我妈骂了一顿。”
往后翻,六七岁的她正拿着个蛋筒,蹲在地上哭,脚边是一滩融化的冰激凌,“我们去逛公园,我缠着我妈买冰激凌,我爸非要抢我的吃,抢来抢去,最后掉在了地上。”
她哭得脸都红了,眼泪一股一股地往外流,五官皱在一起。
景亦看他往后拨着照片,又想起之前在锦华府的地下室里找出来相册,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景亦摸着他的下巴,小声问:“你真的很不喜欢小孩子吗?”
徐行放下相册,方才亲戚家里的几个孩子咋咋唬唬,闹得快要震破他的耳膜,“不喜欢。”
景亦的手指戳着他的唇角,又问:“那如果是我们的孩子呢?”
徐行看着她,目光里像是流动着道不明的情绪,“这个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