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婚礼
五月份,惠风荏苒,水暖云淡。
景亦在客厅地毯上摆满了几百个包装盒,多多的头探进装着喜糖的瓷盘里,徐行将它的脑袋拨开。
“左边是送朋友和同事的,右边给学生,先装送给学生的吧,周一上班我带过去。”
景亦分批装好喜糖,徐行把包装折角,说:“婚纱明天送到,你有时间试一下。”
景亦点头,“好,之韫姐他们什么时候到?”
“两天后。”
将喜糖装好后,景亦逗了一会儿的狗,又去清点伴手礼。
徐行翻着那些瓶瓶罐罐,装的东西太多,礼物盒快要撑破,景亦从里头取出一个香薰,又换了个大点的盒子,又说:“会不会太少了?”
徐行看了一眼,“你可以把家也装进去。”
景亦推开他。
周一回到学校,景亦给每个同事和学生都派发了份沉甸甸的喜糖。
有资历丰富的老教授笑说:“你刚进单位那会儿,没注意到你手上的戒指,我以为你还没结婚呢,还打算介绍几个年轻小伙子和你认识。”
景亦也弯起眉眼,“我已经结婚很多年了。”
“那怎么现在才办呀?”
“刚结婚的时候工作都忙,他还在国外上班,后来我出去读博士,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现在也好,稳定了,恰巧碰上春天。”
景亦点头,“是啊,就等春天来,终于等到了。”
知道他们要在春天办婚礼,唐之韫将给景亦定制的旗袍分成两款,一款是盘锦刺绣正红色旗袍,另一款是粉绿色的真丝手推绣旗袍。
唐之韫说:“第二款日常也可以穿,我觉得蛮适合春天的。”
琢盈仰着脑袋,伸出手悄悄去摸布料,嘿嘿一笑,“滑滑的,阿姨穿上肯定很漂亮。”
景亦摸着她的一头小卷毛,说:“琢盈是不是长高了?”
“对呀。”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我长了三厘米呢!”
“回中国开不开心?”景亦问她。
琢盈用力点头,“开心呀,当然开心,这是妈妈的故乡!”
“好聪明呀琢盈,知道故乡了?”
琢盈颇为自豪,“嗯嗯!我很聪明!”
她在景亦家里跳着蹦着,又跑去阳台逗狗,多多瞥她一眼,嫌她吵,不想理她。
琢盈一把将它背起来,“Puppy!”
多多大叫起来,琢盈以为在示好,又和它握手。
一人一狗闹了很久,琢盈躺在地毯上打滚,滚到了徐行腿边。
琢盈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拍了拍裙子的褶皱,嗡嗡说了句叔叔。
琢盈还是忘不掉之前在意大利,他冷着一张脸说不喜欢小孩。
琢盈抓着辫子,小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妈妈说我是大孩子。”
“你几岁了?”徐行问她。
琢盈伸出手指掰了两下,“我八岁了,在读书呀,妈妈说认字的小朋友就是大孩子了。”
徐行看着她,人还没他腰高,就说自己长大了。
他没说话,回过身去找景亦。
景亦刚换上那件红色旗袍,腰线掐得恰到好处,她未施粉黛,依旧衬得人面若桃花。
唐之韫帮她整理了下领口,“好看!以后拿你婚礼照片当模特图,别人都来找我定制。”
景亦笑了,“我的荣幸。”
恰好Nello来接她们离开,唐之韫也不想打扰他们太久,耽误了夫妻两个蜜里调油,于是牵过孩子,和景亦道别,“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离开了,衣服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就给我发微信吧。”
琢盈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景亦,唐之韫在她面前挥了下手,“宝宝?是不是阿姨穿着旗袍太漂亮,看傻眼了?”
琢盈点头,“好看,阿姨好看!”
景亦笑着和她再见,“那我们婚礼上再见呀,琢盈。”
等一家三口走后,景亦关上门,对着入门的镜子整理了下耳环。
透过镜面,她看着徐行走过来,手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掂了掂。
景亦摸着头发,说:“很多婚礼都是盘发,可我头发太长了,盘起来会不会像顶着导弹?”
徐行勾着她的一缕黑发,“你可以不盘。”
景亦的唇角弯起来,“好啊,那我不盘了。”
景亦怕弄坏了衣服,穿上不到一小时就脱下来,她拿上浴袍去洗澡,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徐行拿起搭在衣架上的旗袍,摸着柔软的布料。
她平日里总钟爱些浅色的衣服,其实她穿红色也很好看。
婚礼筛除了些繁琐复杂又封建的仪式,景亦不想早起,直接省了早茶这一步。
尽管除却冗杂的步骤,可景亦上车后还是昏昏欲睡。
她怕弄花了妆容和婚纱,只好半斜着脑袋,磕头似的补觉。
遇到急刹车,她猛然转醒,问徐行:“快到了吗?”
“还早,继续睡吧。”
景亦又低下头闭上眼,头纱在车厢里晃来晃去的,徐行托住她的下巴,让她勉强睡得舒服一些。
下车后,景亦还停留在转醒的状态里,尤珈大声喊她名字,强制将她叫醒,“别晕了,昨晚吃安眠药睡的?”
景亦的眼睛有点痒,但画了精致的眼妆,她不敢乱揉,只好拿着棉签戳两下眼角,说:“忙到一点才睡,很困。”
尤珈又用纸巾帮她沾了眼尾,“再熬两小时,你想怎么睡都行。”
隔着朦胧的头纱,眼前的草坪也覆盖上一层雾,景亦手里拿着徐行昨晚插的捧花,蝴蝶兰和马蹄莲贴在一起,轻盈盈地在手上晃着。
昨晚坐在桌前剪花插花的人,如今掀起了她的头纱,没有了雾蒙蒙的阻隔,爱人停在眼前。
孟秋园被他们请来做司仪,她颤着手打开一沓厚纸,冲底下宾客一笑,“说实在的,没想到这么一把年纪,也能做次司仪,算是给我的人生又添了新的经历。”
“我姐姐当初将徐行送来我家,我想,我是一定要对他负责的,那么小一个孩子,在我看到和看不到的时间里,不知不觉地长大了。”
“十几年前,我翻着手头的班级花名册,一个接一个地对着名单,看着名列前茅的一个女孩文静又漂亮,后来上起课,她总认认真真地盯着我,透过她的眼睛,我总能看到一股通透又宁静的劲头,他们班里有五十个孩子,而我最先记住的名字,叫做景亦。”
“我做了次月老,牵了一条红线,将他们紧紧系在一起,如今两人已经走过了几千个日夜,我相信在未来,他们也会是彼此唯一且珍贵的伴侣。”
孟秋园抱了下景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孩子,能和你做家人真幸福。”
景亦笑着点头,“我也是,您是我的良师,也是我的亲人。”
多多背着小书包跑上来,它不懂为什么草坪上有那么多人,但满眼都是穿着婚纱的景亦,它围着她转圈,怎么都不肯停下来,景亦用食指抵住它的脑袋,“坐下。”
多多老实乖巧地坐好,冲她不停地摇尾巴,景亦摸着它的后颈,夸它听话。
它的小书包里装着一对婚戒,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漂洋过海送来的HW戒指。
徐行和她提过,可以再定做一对戒指,可景亦不想,“我有这些戒指就够了。”
景亦看着戒指推到指根,她红着眼尾慢慢笑起来,他将她拥进怀里,景亦低声在他耳边说:“春天真好。”
无人窥见的地方,他吻着她的耳垂,“是你最好。”
仪式过后,景亦换上旗袍,和徐行一块儿去敬茶。
他们邀请的宾客不多,大都是熟稔的家人和朋友。
景亦见纪明语张着胳膊和她招手,她笑了一下,朝纪明语走过去。
纪明语抓着她的手臂,来回看一圈她的旗袍和首饰,说道:“真漂亮,衣服完全是锦上添花,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真的能参加我老板的婚礼,这事我能出去吹了。”
景亦拍拍她的手,弯着眉眼说:“答应过你的,肯定要请你过来。”
纪明语轻轻环住她,抱她一下,“一定会百年好合的,你和徐总都是很好的人。”
景亦又和她聊了两句,忽然察觉到有个小手正在戳她的胳膊,景亦和纪明语低下头,见琢盈抬起脑袋,睁着大眼睛,说:“阿姨,我们可以拍照吗?”
“当然可以了,等我五分钟好不好?”景亦将她的麻花辫摆正,“琢盈先去找相机,怎么样?”
琢盈嘿嘿一笑,“好呀。”
等女孩跑开,纪明语蹭着她的肩膀,打趣她,“你们生个女孩吧。”
景亦笑道:“基因这个东西太奇妙了,恐怕由不得我们。”
“女孩多可爱,到时候你带去公司,让我们玩一玩。”
景亦点了点她的肩膀,“想要自己生。”
景亦走到尤珈那桌时,陈熹宁正在给尤珈把脉,“姐,你气血不足,站起来是不是容易头晕。”
尤珈立刻扶住脑袋,“整天晕头转向的,我家猫撞我一下,我都得缓个好半晌。”
景亦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你三餐按时吃,每天十一点前睡觉,睡够九小时再试试?”
尤珈啧了一声,“工作不允许啊,别人靠不住,脚本全是我自己来写。”
陈熹宁佩服尤珈,“姐,这钱真该你挣,要我早退网了。”
“没事儿,姐抗骂,骂得越狠流量越多,都来关注我账号。”尤珈满不在乎地笑。
两杯茶下肚后,景亦和徐行去景书琼朋友那一桌敬茶。
几年前答应过俞铮,婚礼要请他来,准备请柬时,景亦试探性地问徐行:“你还记得俞铮吗?纽约碰到的那个,我的第七个……”
徐行打断她,“记得。”
景亦一笑,“他的妈妈和我妈是关系很好的同事,而且当初说过婚礼要请他,你觉得呢?”
徐行看她一眼,“随你。”
俞铮抿了口茶,笑说:“收到请柬的时候,我还在亚马逊雨林里穿梭呢,那里没什么信号,隔了几天才回。”
“没事的。”景亦端着茶杯,捕捉到字眼,问,“亚马逊?热吗?”
“很热,晒掉一层皮,我又黑了,躺柏油路上别人能一脚把我踩扁。”俞铮张口就来。
景亦笑了笑,还想再问点细节,手肘被人撞了一下,景亦抬起头看身旁男人一眼,和俞铮说:“还有些客人没有照顾到,我们先去其他桌了。”
“好。”
走远后,景亦抓着徐行的手,说:“你听到了吗?他去了亚马逊,我几年前和你说过想去,你说太热。”
徐行摆弄着手里的茶杯,淡淡一句,“听到了。”
景亦盯着他的神色,将他拉到屏风后,上下瞟他一眼,笑道:“你当初不是同意我请他来吗?”
徐行没说话,下颌明显绷紧起来。
景亦看四周没人,抬起头亲了他的唇角,“老公,又生气了?”
下秒,男人扶住她的后颈,顶开她的双唇,与她在屏风后勾缠。
琢盈拿着拍立得到处乱跑,嘴里嘟囔着,“阿姨去哪里了?找不到阿姨了?阿姨被叔叔拐走了吗?”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恰好路过屏风,后面的两人吻出一层薄汗,景亦低声笑了下,等他松开她,景亦拿出粉饼补妆,“琢盈说要和我拍照。”
徐行靠着屏风,看着她用粉扑压着莹白的脸,又抬眼冲他一笑。
“嗯,我给你们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