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半夜
这一整天，可以说是何开颜入职明阳以来，工作得最认真专注的一次。
没办法，她记性太好，只要稍作停歇，脑子略微得空，就会想起自己昨晚干的“坏事儿”。
但一天的牛马生活再长，总有到头的时候，下班以后她无事可干，回到明景苑，不仅会想起来，还要面对白瑾川。
如此，何开颜都想自愿留下来加班了。
是以，临近下班，白瑾川发来消息询问她是不是正点下班时，她不假思索地回：【我要加班，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去，你不要管我。】
五千万：【正好，我今天晚上也有应酬，可能不回去了。】
一字不漏地读完这条，蔫了吧唧的何开颜立时大喜过望，浅色双瞳冒出晶亮的光。
他去应酬好啊，不回家过夜更好，她又可以在奢侈的豪宅里无所拘束地造作了。
她也不用加班了，照旧到点就走。
和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搭乘电梯下到地下车库，何开颜挥手和他们道过别，哼着小曲儿，步伐轻快地迈向大白。
她太雀跃了，脸上的笑容明晃晃挂着，上车开走之前，点了一大堆零食外卖，顺带又挑了几束黄玫瑰。
和没有营养但无比解馋的外卖一起往家里赶，自己到家，外卖也到家的快乐，简直是苦逼打工人一天当中最大的慰藉。
点完这一切，放下手机摸上方向盘，何开颜更开怀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一心专注在眼前，没注意到在老地方停有那一辆尊重无比的劳斯莱斯，也不会穿透单向可视车窗，望进那一双深沉莫测的眼。
此刻劳斯莱斯的后座，白瑾川如常身姿笔挺地端坐，只是坐得更靠近车窗一些，眼珠也在随着那一抹娇小丽影移动。
他看她作别同事，乐不可支地坐上车，操作几番手机再启动车子离去。
她不自觉上扬嘴角露出虎牙，灿烂生动的笑意，全部没有逃过他架上了金丝边眼镜的眼。
驾驶座上的小武谨记之前被老板阴阳过，不敢多看老板娘，然而有一点太好奇。
他早上送白瑾川上班时，听见他和秘书通电话，对方询问晚上的应酬去不去，他当时一口回拒，说让副总顾彧去。
但刚刚，白瑾川坐上车，操作几下手机，好像发出去两条消息后，他又改了主意。
眼下，小武通过后视镜，关注到白瑾川一直偏转视线，目送那一辆平平无奇，丢进车堆里就很难找见的白色轿车，小武忍不住大着胆子问：“白总，您今晚真的要去应酬，不和太太一起回家吗？”
“去应酬了再回。”白色轿车开出车库，白瑾川收回目光，眼前却仍是那张笑容明艳，不可方物的脸。
他不禁轻微勾了下唇，鬼使神差地说：“到时候突然回去吓吓她。”
小武目露惊恐，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脱口就是追问：“白总您说什么？”
白瑾川听出他的诧异，单薄眼帘掀了掀，不解地问：“怎么？”
小武兀自反复回顾，确定不是听错，脸上堆出的讶然更重，但咬紧嘴巴不敢吱声。
白瑾川最是看不惯有人有话想说却不说的别扭样子，有点凉淡地开口：“说。”
“也没什么，”小武在后视镜里面瞄着老板的神色，委婉地说，“突然想到我小学的喜欢一个女生，故意在下课她去上厕所的时候，躲到必经之路的转角，她一走过来，我就跳出去扮鬼脸吓她。”
白瑾川怔愣一瞬，眼睫不自然闪烁两下，顶着一张面无情绪的扑克脸，不咸不淡地评价：“哦，幼稚。”
小武：？？？
刚刚是谁说晚上突然回去吓老板娘的？
城市另一边，何开颜抵达明景苑，几家外卖正巧送到。
她提着大包小包进屋，大喇喇地蹬掉鞋子，先把一大束黄玫瑰抱去放进醒花桶，再往客厅羊毛地毯上一坐，找一部喜剧片，边笑边享受垃圾食品带来的别样快感。
吃完，她早早完成洗漱，换上一条最近都没机会穿的性感睡裙，躺上主卧宽大松软的床铺，平板手机换着玩。
何开颜自顾自玩得太嗨，什么时候眼皮打架，手机滑落，卷起被子睡着的都不知道。
但入睡以后，朦朦胧胧感觉被子由人掀动，有一团舒服的暖意躺了下来。
何开颜好似小猫遇上了猫薄荷，寻着温暖凑过去，直是往人怀里拱。
白瑾川应酬完回来，原本打算吓吓她，不料冲洗完，人已经睡着了。
时间太晚，他在床边默默盯了睡着的女生两眼，躺了下去。
他是想直接睡觉，何曾料想何开颜靠了过来，使劲儿往他身上拱。
三天足以养成一个习惯，近乎是形成了肌肉记忆一般，白瑾川顺势张开臂膀搂住她，一如前两天晚上。
可搂上的刹那白瑾川四肢百骸不禁僵住，闭合的双眸猛然睁开。
何开颜好像……没穿衣服。
亦或者是穿了，但布料寥寥无几，特别是腰间近乎没有。
白瑾川胳膊一圈上去，便切实接触到一层细腻柔软，上等绸缎似的。
睡着的何开颜很不老实，一下下地在他身上蹭。
那份温润光滑也似活了过来，游蛇一般缠绕蛊惑，由外往里地钻。
白瑾川神情紧绷，全身上下的血液滚烫奔走，四处流窜，又极速汇聚向一处，汹涌叫嚣。
他立马松开她，起身出了主卧。
次日晨光浅洒，天色渐亮，何开颜晕乎着醒来，床上和昨晚入睡时没有任何差别，照旧只有她一个。
她下意识以为白瑾川晚上没有回来，随意放松地换下睡裙，到浴室洗漱。
穿戴齐整，何开颜一面沿着楼梯往下，一面梳理及腰的长发，余光胡乱朝下方客厅一扫，冷不丁扫见沙发上有人。
白瑾川穿着深色，无比端正，很有老干部风格的睡衣，长腿轻微交叠，规矩地横躺，双眼闭合还在睡觉。
一大清早，猝不及防撞见家里还有第二个人，何开颜吓了一跳，脚步和手上梳理长发的动作齐齐顿住，反射性惊呼出声。
好在她尚存一些理智，呼声刚出一半就慌里慌张地捂住嘴巴，唯恐吵到人睡觉。
但白瑾川异常敏觉，受到了影响，蹙着眉头睁开了眼。
何开颜杵在原地的身子更加僵硬，一瞬不瞬瞅向他，唯恐他发难，率先表示：“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家。”
白瑾川坐了起来，抬起眼皮，用睡意尤在，有些迷蒙的目光盯了她一下。
何开颜蹑手蹑脚走下台阶，站在平地上，弱弱地问：“你昨天晚上回来的吗？怎么不去卧室睡啊？”
白瑾川昨天回来已经很晚了，早就超过了惯常入睡的十一点，大半夜又被迫下楼冲了个冷水澡，彻底睡着已是凌晨三四点。
现下脑袋昏沉胀痛，他指腹揉上太阳穴，抿唇没有吭声。
何开颜脑洞大开，蓦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你是不是害怕前天晚上的事儿再次上演，我睡着以后又非礼你啊？”
越说到最后，她越没有底气，声音小得如同蚊虫震翅。
但白瑾川耳力太好，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均匀按压在太阳穴上的手指悄无声息顿住，想到昨晚的状况可和前一晚大不相同。
可迟疑两秒后，他仍是面不改色地应：“嗯。”
霎时间，何开颜又窘迫得脚趾抓地，不知道如何面对，干脆走为上计，急吼吼丢下一句“上班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就溜。
她开着大白一路疾驰，还算幸运，没有碰上早高峰大堵车，抵达集团地下车库时不早也不晚。
和平日一样，何开颜一下车就往电梯口赶，今天的电梯也来得快，等了几秒钟就从一楼下来了。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轿厢两扇金属大门有条不紊地打开，何开颜抬起脚步要往里面跨，却倏然发现电梯内外都没有第二个人。
往日她等电梯时，总能遇到三两个同事，可眼下就是这么巧，暂时一个都没碰到。
何开颜目光发直，望向一平米左右，全封闭的冰冷轿厢，一股沉闷到足以阻隔呼吸的厚重压抑感骤然席卷，从记忆深处狂妄而来。
何开颜呼吸一滞，着急忙慌收回了抬起的一条腿。
电梯轿厢也很快合上。
何开颜回头张望后方，又摸出手机看时间，再不走就真的要迟到了。
她对工作无感，但太爱工资，迟到可是要狠扣一大笔。
运气实在太背，半晌等不来第二个同事，电梯轿厢门再度打开时，何开颜仍是心下惶惶，咬唇犹豫不决，迟迟没有勇气往前面迈。
她又查看时间，打卡的九点在即，她甚至想要不要去爬楼梯。
就在何开颜反复纠结，已经有抬步朝楼道入口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散漫，轻快，眨眼间的功夫就走上来越过她，径直站进了电梯轿厢。
何开颜抬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身量较高，样貌不俗，眉眼间颇有些风流妖孽韵味，穿着一件浮夸惹眼的粉红色衬衫也不显女气，反而更添了一份别样风味。
他脖子上和她一样，挂有工牌，但翻到背面去了，看不见具体姓名和职务，只能根据颜色判断来自总部。
男人细长指尖触上楼层按钮，好心又礼貌地问：“这位小姐，坐这一趟电梯吗？”
还有两分钟到九点，何开颜不假思索点头：“坐。”
得亏等来了这么一号人，何开颜紧赶慢赶，赶在九点前一二十秒完成了打卡，保住了一大笔。
她一出电梯就直奔打卡机，不清楚同一辆电梯上来的年轻男人也在这一层出了电梯。
他优哉游哉巡视大半圈，又去下一层溜达。
他闲散随性，磨磨蹭蹭晃了好几层楼，收到一些高层问候“顾总早上好”以后，搭乘一台专属电梯，直达顶楼。
专属电梯一共有两台，顾彧方才迈出去，隔壁那台也传出动静，一身西服笔挺的白瑾川稳步走出。
顾彧滞住脚步，仔细看了几眼时间，不可置信夸张地嚷起来：“不是吧，我们总是提前到，恨不得把工作时长拉满二十四个小时的白总也会迟到？太阳也没有打西边出来啊。”
边说，顾彧边贱兮兮地凑上去，眼尖地注意到他眼底流露出的疲态，戏谑地笑：“哎约喂，昨晚干啥了？不会是和嫂子……”
一句调侃没讲完，白瑾川锋锐的眼刀冷冷甩过去：“你也来这么晚？”
“才不是，我又不像你，黄金单身贵族的夜生活再晚也晚不到哪里去，我今儿早是乐于助人去了，我在车库看见个小姐姐，她应该不敢一个人坐电梯，在电梯门口站了好久，你说我怎么可能让小姐姐为难呢？可不是得放弃专属电梯，陪她去坐普通电梯嘛。”
顾彧讲得绘声绘色，恨不能给自己镀上几层金，“你也知道，普通电梯到不了这一层，我就顺路去下面逛了几圈。”
白瑾川看向他的眸色微有变化，不算和善。
顾彧忙不迭改口：“视察，我去视察！”
白瑾川没再说什么，抬步朝办公室走。
顾彧追在他身侧：“别说，小姐姐长得是真好看，我在电梯里面瞄见了她工牌，刚在集团内网上找到了她详细资料，一寸照都照得好绝，你要不要瞄一眼？”
办公室大门自动往两侧打开，白瑾川脚步不停，着重提醒：“我结婚了。”
顾彧“啧”了一大声：“行吧，我自个儿欣赏。”
他放缓脚步，把手机上找出的资料放大，乐乐呵呵详尽看：“这名儿也好听，开颜开颜，颜颜。”
闻此，白瑾川从容不迫的步伐刷地停住，扭头向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