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燎原
嘴上说是因为所谓的救命之恩吃的饭, 理论上应该俞斐请,但最终是傅闻屿结账。因为他在俞斐解锁手机之前就率先点开了付款码,服务员也上道, 收完钱笑眯眯说一句“欢迎下次光临”就关上包厢门出去了。
俞斐没跟他抢着付,一顿饭而已,抢来抢去反而麻烦。她准备打开付款码的动作停下, 转而点开傅闻屿的聊天框,在转账界面刚输完一个一和五个零, 手机就从手中被抽走。
俞斐眼看着他在她手机上按返回键,然后特自然地从架子上拿下衣服, 把手机装她外套兜里递给她。
俞斐没接外套,连手都没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你手机坏了, 这得我赔吧?”
“又不是不能用。”
他把外套搭椅背上,摁亮摔得稀巴烂的手机,来回来去的滑动主屏幕,展示给俞斐看,以此来说明这部烂手机确实能用。
手机软件的图标在破碎的屏幕上可怜的左移右晃, 俞斐“嗤”了声,为他拙劣的借口作评价:“够勤俭持家的。”
她就不信他能在他那帮兄弟哥们面前拿个炸屏的手机玩。
傅闻屿倒还接这句嘲讽, 顺着说:“是啊, 不是得做个好男人么。”
他这人爱玩文字游戏, 这次在“好人”中间加个“男”, 又把整句话变了味,俞斐干脆起身拿过外套穿上,“算了,不要拉倒, 我省钱了。”
“跟我不用省,我的都给你花。”
刚才吃饭时候的对话好像打通他任督二脉,讲话越来越得寸进尺,俞斐是真懒得跟他说下去,反正不管说什么怎么说,到最后都是傅闻屿把她绕晕然后他独占上风,次数多了俞斐总觉得自己一直输个没完,简直挫败感十足,还不如少说两句。
冯叔开车把他俩送到校门口,趁着人少,俩人各回各的考场。
范司胤本来提前约了傅闻屿今天中午出去吃,结果到饭点被爽约,只得到一句“今儿你自己去吃”外加五百元转账。他再发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搞得他自己一个人独享一大桌子菜,吃的寂寞又可怜,越吃越想弄明白傅闻屿的铁石心肠到底被谁融化,微信上联系个遍,还真让他知道了点消息。
马不停蹄地在傅闻屿去考场的必经之路截到人,上下扫视一遍,又拎起衣领闻了闻,一脸神秘莫测:“你干嘛去了?”
“当超级英雄去了。”
范司胤:“……吃饭吃傻了?”
“知道你还问。”
“和谁,俞斐?”范司胤跟他并排走进考场。
这时候距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考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趴桌上补觉的,傅闻屿懒倦地坐到位上,拾起笔在指尖转,五指转个来回后终于瞟范司胤一眼:“有问题?”
范司胤想说,有问题,当然有问题啊!这关系到我好哥们是不是有了除我之外的更好的兄弟了,这可是关系到兄弟感情的大问题。
但他没这么问,他坐到傅闻屿前桌,俩手扒着椅背沿,压低音量再次确认道:“真和俞斐啊?”
“有话快说。”傅闻屿不知道他墨迹个什么劲儿,转着的笔停下,扬眉看他,“钱转少了?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说着把手机掏出来打算给新晋大胃王再转点伙食费。
“哎不是不是,”范司胤这下也不拖沓着问了,坐直了摆手,“有人说在火锅店看见你了,还有个女生,我寻思肯定是俞斐。”
他咧嘴一笑,拍了下傅闻屿肩膀,“行啊,开学一个月终于有进展了,你说要是放别的女生,你能追起来这么费劲?”
对于俞斐,傅闻屿从不否认这点,他说:“你也知道俞斐不是别的女生。聆川谁能有把握一个星期追到俞斐,我拿他当座上宾。”
范司胤不意外傅闻屿这样说,他确实有傲的资本,俞斐也有让人为之赴汤蹈火的能力。
像傅闻屿这种单凭家世就能在学校横着走的人偏生了张好脸,学习好打球也不差,轻而易举就将聆川姑娘们的春心俘获。高一到现在开学这么久,表白不断情书也不断,追他的女生甚至都蔓延到了外校,但就是这样,傅闻屿也没和任何一个人乱搞,只有一个所谓的未来的绯闻女友江矜,但也没见他和江矜成双入对过,洁身自好到让女生们更为他疯狂,把聆川一众男生气得眼红。
然而说到底,傅闻屿耐得住寂寞是一方面,他早晚都有被人拿下的那一天,而江矜是论坛上唯一和他并排出现过的女生名字。
江矜也的确并不差,是聆川校花不说,能力也强,哪哪都和傅闻屿相契合,校内都说俩人般配,都觉得他俩是那种细水长流式的稳定,在一起肯定没什么磕磕绊绊,然后再顺其自然地从校园恋爱过渡到结婚,简直天作之合。
但有时候水到渠成就是比轰轰烈烈差点意思,尤其是傅闻屿这样的人。
所以直到俞斐的出现,火一样瞬间烧光一片荒草,在众人心上强势且不容拒绝地种了颗名为俞斐的种子,连带着傅闻屿的心都为她萌了芽,这才让人觉得对味。
毕竟石头和棉花是只令一方变柔软的搭配,而火星撞地球则是天雷勾地火般的火光迸溅,充满了不确定的碰撞与毁灭,让人心神激荡,想要一探究竟。
而俞斐的这片火不仅在聆川烧得旺,也不可避免的溅了火星到外面——
下午考试结束,俞斐收拾完东西拎包准备走,微信问傅闻屿现在回不回,回的话晚点再出来,别让别人撞见他俩坐一辆车。
傅闻屿没马上回,她没等,戴上耳机含着糖出考场。
这会儿高二整层楼的人都考完试出来,监考老师收卷后让他们别喧哗,别的年级还在上课,他们嘴上应着是,出了考场哀嚎的哀嚎,插科打诨的插科打诨,没一个人记着老师说了什么。
俞斐走得慢,贴着靠窗的墙边,边听歌边回消息。秦砚琢惜字如金地给她发了条信息,说他和陈继这周末能腾出时间来一趟聆川。
俞斐打字的手有些犹豫,明明只是要见到熟悉的朋友,却莫名生出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内心抗拒大过希冀,上次给陈继发完位置后没多久她就后悔了,她不想他们来。
不想从他们口中听到秦市一些人事的近况,不想让他们看到她现在这幅算不上好的模样和状态,虽然她已经用尽全力在变好。
耳机里略哑的女声此刻战胜走廊的嘈杂在耳中响起:
“我可能偏离航线很远很远了
没关系,请不要叫醒我
我还活着
我想我过得没那么好
用尽一切
爱着每一分每一秒。”
俞斐望着窗外被乌云侵染的天空,迟迟打不出一个字,就在她下定决心将这条信息删除时,突然透过耳机听到有人叫她。
清晰且沉稳。
“俞斐。”
她摘下一只耳机寻找声源,看到的是逆着人群走过来的傅闻屿。
他臂弯搭着制服外套,从容地往这边迈着,过来时应该挺急,头发被风吹成三七分,露出额头,走廊内女生被他这幅样子帅到噤声。
他在离俞斐十步远时,俞斐抬头望过来,就在那刻他轻笑了下。
这下视线都由看他变为回头看他目光终点的俞斐,而后发出一声声惊叹艳羡的低语。
天公爱作美不是说说而已,乌云不知在唱到第几句的时候被吹散,阳光势不可挡地降临大地,照进每一扇窗,也照亮了俞斐身侧的那扇。
阳光不间断地洒在前行的傅闻屿身上。
另一只耳机里唱:
“就现在,带我离开
去夜空
闪耀着如星辰花火
请奉上所有痛
换一阵拥我入怀的风
别回头看啊
散落身后的枷锁。”
她深吸了口气。
指尖终于在屏幕敲下“来吧”然后发送。
发完,傅闻屿也到她面前,带动的风吹起长发。
她问:“没看到消息?”
“看到了。”
“那干嘛不回。”
“过来跟你说一声。”他说,“范司胤他们约了青源高中的来打球,叫我去。”
“去咯。”俞斐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下来,对他多此一举的行为表达控诉,“手机能回非跑过来干嘛,你来这一出,一会我又要高位登上论坛热帖了。”
他带着笑意摇了摇头,一副一看你就没懂的口吻说:“错了,我要他们讨论的是我。”
俞斐说你说什么梦话呢。
他偏就不解释,只说了句报备是好男人的必备。
“……”
俞斐鸡皮疙瘩掉一身,被恶心到这样已经不在乎论坛上是否再多骂一句了,抢过他外套就往他身上扔,傅闻屿任由她砸,还继续说:“我这是优良品德。”
俞斐根本不惯着他,手上带了劲儿,暗地里拧他一把,听到他疼的抽气声,随后大仇得报地说:“赶紧滚。”
他得令似的往后慢慢退两步才转身,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两个穿着球衣的男生在楼梯口闲聊着等傅闻屿。
其中一个眉眼更锋利的男生目光锁在重新戴上耳机的俞斐身上,问边上的范司胤:“这谁?”
“我们班新转校生,俞斐。”
那男生点点头:“带劲。”
范司胤从他话里听出点不对劲,提醒他:“韩锐,你可别打她主意。”
“为什么。”
范司胤下巴朝正走过来的傅闻屿一点:“你说呢。”
“谁追不是一样?谁追到了算谁的。”
韩锐嘴出了名的乱跑火车口无遮拦,想什么说什么,范司胤一点没觉得他认真:“你别逗了,乔恩那脾气,闹死你。”
“那就分呗。”韩锐满不在意,“我俩中午刚吵完。”
范司胤就乐了,搡他一把:“兄弟有种。”
韩锐上半身被推搡的晃动,视线却一直在俞斐身上游移。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迟到了,刚码完注:文中引用的歌词为福禄寿的《Fearl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