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燥热
俞斐从那个有些年头的猫爬架收回视线, 没说话了,坐沙发里继续看鱼。
跟傅闻屿这个人不一样的是,他家沙发很软, 出乎意料的舒服。
半个身子都陷进沙发,懒懒地倚着抱枕。
身前是傅闻屿半卷着袖子不紧不慢放调料的画面,身后是电视里一部欧美爱情电影播放结束时的片尾曲。
而鱼缸里那条大鱼游的慢, 几条小鱼就跟在它身边,俞斐目光没聚焦, 不由自主地跟着鱼慢慢动。
吵闹和寂静分明不相容,却在此刻意外的和谐, 不真实的感觉由此趁虚而入。
身体恍然处在虚幻的异世界,身后仿佛有另一个视角在借着这副躯体窥探周遭的一切,那种摆脱不了的透视感毒蛇一般无孔不入, 无法驱散。
不应该。
很久没这样了。
最起码不应该在这儿出现这种感觉。
俞斐叹口气闭上眼,傅闻屿的声音这时穿过那层无法触及的隔膜传到她耳朵里:“吃饭了。”
走神的这会儿时间,饭菜已经端上桌。
揉揉脸走过去,桌上是很清淡的瘦肉粥和虾仁炒菜心,还有一小碗色泽黄亮的鸡蛋羹。
可能是一天下来没吃什么的原因, 新分泌的唾液驱散了点厌食的状态。
拉开高脚凳:“你会做饭。”
主要她身边认识的会做饭的真不多,傅闻屿恰好是她认为最应该不会做饭那类。
在宴景就没见他进过厨房。
傅闻屿盛了两勺粥给她, 勺子放回砂锅里时淡淡看她一眼, 说:“我会的很多。”
语调平, 但有言外之意, 俞斐眼睛长在鸡蛋羹上,完全忽略他这句话,坐下舀了勺到碗里。
还不错。
有卖相也有味道。
吃差不多准备放筷的时候,抬眼和傅闻屿的对上, 才发现他没拿碗,靠着椅背坐她对面看她吃了全程。
问他怎么不吃,他说不饿,随后目光在她那只完好的右手上微微一停,起身回了卧室。
没半分钟人就出来,手上拿着毛巾开冰箱门,从冷冻层拿出手掌大的冰袋,然后用毛巾包好。
接着手背突然一凉。
那东西就被放在她右手手背上。
“冷敷。”他说着收碗筷,“敷五分钟拿开,过会儿再敷。”
俞斐一头雾水,掀开冰袋,泛着凉意的手背上是一小片淤青,淤青的正中是针眼。
她手每次输液都这样,不管拔针时摁没摁好,都得淤青一大片,且持续好几天。但她从来不管,不是什么大毛病,反正过几天就能自己好。
但这会儿她手指压了压冰袋。
傅闻屿从厨房端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时,已经晚上九点半,电视上是新一部影片的中段,男女主正如胶似漆地调着情,俞斐则拿手机怼着鱼缸拍。
她喊了声“傅闻屿”,念屏幕上养鱼人士一条接一条的回复:“你鱼缸里这条大的,叫蝴蝶鲤。他说这条品相特别好,就是差了两条须子,让你卖给他,他再给你找条更好的。”
“嗯。不卖。”傅闻屿手搭鱼缸顶漫不经心回,叉了块猕猴桃给她,“补充维C。”
等俞斐百忙中接过送进嘴里,又从她手拿过叉子再叉一块递过来。
反复几次下来,盘子里的水果吃了大半,俞斐终于从养鱼人士的科普中短暂分神。
扭头看他。
这人一副闲的没边儿的懒散样,半靠着鱼缸,从玻璃顶盖上放着的盘子里给她叉水果吃。
“你是不是特闲。”俞斐问他。
“不。”他把手里的叉子竖起来在两人中间,“特忙。”
“闲就帮我把作业写了。”俞斐说,“语文抄写我一个字没碰。”
别的她也没写。
但都是卷子,周一到校比较好抄,长篇抄写就比较头疼了。
而且语文老师在赵芮雅之前的潜移默化下,对她印象不太好,不交作业绝对会被奖励办公室一轮游。属于是离开她生活也能时不时恶心她一下的那种癞蛤蟆式人物。
傅闻屿没应,俞斐话虽然说了,但不在乎他帮不帮她写,大不了明天再写。和给她科普一堆的养鱼人士加了好友后,绕到电视前看电影。
傅闻屿没一会也过来,手里多了条薄毯。
他把薄毯随手放沙发上,跟她一起看。
看没十分钟俞斐就犯困。
俩主角情到浓时抱着滚到床上,亲的正激烈呢,她两只眼皮打上架了。
心说是不是傅闻屿给她下药了这么困,这人跟有心灵感应似的说:“水和药放卧室了,睡前记得吃。”
电影里床尾柜子上的花瓶经受不住碰撞,一骨碌掉在地上,响声吓她一跳,人也跟着清醒了点。
没听出傅闻屿话里有什么不对,提起步子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才反应过来,扶着门框回头:“为什么把我要吃的药放你卧室?”
傅闻屿还在继续看那部电影,闻言头也没回:“今晚你睡那儿。”
“我睡客房。”俞斐走过来。
“没客房。”
“?”
环顾四周,朝主卧对面那间关着门的房间:“那个不是?”
“书房。”
而除了书房和主卧,整个房子里还有两扇门。
分别是卫生间以及杂物间。
还真就再没多余的一间。
这么大个平层就一间卧室。
怪不得客厅这么大。
神经。
俞斐干脆站电视前,挡住身后闹分手的男女主,也挡着傅闻屿视线:“那我睡客厅。”
傅闻屿斩钉截铁:“不行,我睡。”
“范司胤叫我打游戏,会很晚睡。”接着说,“卧室卫生间放了新洗漱用品。”
借口好,说得也有道理。
还是一对峙就落下风。
这是她和傅闻屿之间一直以来的交流模式。
俞斐不信邪,单手抱臂在电视前站了会。
电影没的看,傅闻屿也不赶她,笑了声说:“药别忘了吃。”
俞斐耸耸肩,站了一分钟,站到男主角为挽回女主大喊着倾诉衷肠,在这段歇斯底里的英文对白中傅闻屿电话响,范司胤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闻屿快上号,就剩你了!”
傅闻屿就把手机屏幕朝她,挑了挑眉。
特别像青春期小男生犯错后不仅不认错,还觉得自己超帅的欠揍模样。
“……”
毫不吝啬送他一白眼,从电视前走开。
算了,睡大床房咯。
……
感冒来势汹汹,俞斐后半夜被渴醒。
嗓子干到不行,喉管上下壁像是贴在一起,吸进口气都和往里送刀片似的,火辣辣的疼。
被子盖在身上感觉得有一百斤重,下了床发现不是被子重,是自己身体沉,腿沉肩膀沉,头也沉,浑身酸痛,走几步路都费劲,几乎是拖沓着到了客厅。
客厅窗帘没拉,窗外霓虹闪烁,她借着光亮凭记忆到岛台拿了杯子接水,凉水入喉,灌了整整一杯。
她动静不算小,再接水的时候傅闻屿按开了灯。
整个厅的灯都亮了,脸颊两侧不正常的红晕在灯光下特别明显,俞斐浑然不觉,眯了眯眼,听傅闻屿走过来问:“发烧了?”
不知是她烧的热,还是傅闻屿身体散发着热气,他一过来,她就更燥得慌。
“你离我远点。”
但显然,傅闻屿没听她的,反而再近一步,手搭在她额头上,又一次启动人体测温。
手照例是从她额头移到脸颊,再翻转手背,手心覆盖住半边脸,指腹接触到脸侧的感觉奇怪又缓慢,指尖慢慢往下,最后从饱满的下唇滑过。
他手很凉,让俞斐退后的脚迟疑着停了片刻,才又退开。
“药没吃?”嗓音很低,盯着她轻抿的唇。
俞斐嗯了声,吃完饭好不容易把嘴里的药味儿压下去,一看药片舌尖就泛苦,本打算明早再吃,觉得输液的药劲应该没那么快过。
但事实就是药劲过了,过的还很彻底,导致她整个人都像被谁捶打一番,全身上下哪都疼。
手上继续接水,快接满时被傅闻屿一把拿过倒了,重新接了杯温热的给她。
没计较,头晕的厉害,拿着水杯往卧室走:“我回屋吃。”
傅闻屿这回不信了,跟她后边一路进了卧室,从床头柜拿起药递她手里:“吃了再睡。”
几片药等了半个晚上,最终没跑了进俞斐的嘴。
苦味从喉咙往下滑,俞斐又喝了好几口水才放杯子。
然后就一头倒床上睡的不知生死。
睡前最后意识迷迷糊糊感觉额头上搭了块冰凉的什么,可能是冰袋也可能是毛巾,很凉很舒服。
手和胳膊也被凉意擦拭了一遍。
她呢喃一句:“你别擦了。”
弄的她好像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
就听一句:“门没全关,有事叫我。”
然后彻底睡过去。
……
一夜无梦。
真就是物理意义上的一晚上一个梦没做。
刚醒过来还有点混沌,觉得好像缺了什么,然后意识到昨晚吃完药后竟然一觉睡到天亮。
弄的她都想问问傅闻屿,医生开的感冒药叫什么名,比安眠药都管用。
手撑着床坐起来,清了清此刻像插了把刀片的嗓子,瞬间疼到五官皱起。
合着这感冒药只管退烧。
没十秒,傅闻屿穿着居家服过来。
手上还拿着杯水。
“好点?”
水是温的,绞肉机似的从上到下绞一遍她喉咙,不想再多喝一口,赶紧放回他手里。
“没。”不仅没好,还更严重了,说话声音都不正常了。
窗帘“唰”的被拉开,屋里亮堂起来。
今天外边是晴天,没几朵云,天蓝的有种雨过天晴的澄澈。
“先出来吃点东西。”傅闻屿说。
其实还是不想吃,她没胃口,尤其现在头还晕。但怕自己真晕这儿,思想斗争一番还是脚踩进拖鞋,拖着身子洗漱完出去了。
好在早餐比昨晚还清淡,她喝了口粥,没滋没味的。
勉强又喝了点,一点味道尝不出来,更不想吃了,勺子慢慢搅着还剩半碗的粥说:“药不管用。”
“新开的。”傅闻屿坐她对面也喝口粥。
“哦。”
“吃了再睡一觉。”
“快成睡神了。”
“不睡也行。”傅闻屿撩起眼皮,“一会儿把我传染上咱俩明天都别上学了。”
勺子刮过碗壁。
俞斐不出声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但力竭了,这两章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