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视频
时间一到这种快要登台演出的时候就流逝的格外快, 俞斐没觉得和傅闻屿视频有多久,就有同学说马上要到她和孟幻的节目了。
俞斐不算紧张,之前拿奖拿到手软, 比赛在她这儿和家常便饭没什么区别,校艺术节这种演出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孟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得不安生,老师说别紧张的时候恰是她最紧张的时刻, 同学说完,她一下就从椅子上起来。
俞斐覆上她的手, 拍了拍,没有出声, 但眼神告诉她,别怕。
不肖片刻,候场区等候的人就换了轮次。
上一场合唱结束, 女主持在台前简短报幕,她坠着薄闪的裙尾拖离舞台,全场灯光刹那全部熄灭,台下人声因突如其来的黑暗而渐弱。
大幕被缓缓拉开,漆黑的舞台上两束白光投射而下。
整个礼堂只有这两处亮光。
静谧深幽的氛围让所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而属于《天鹅湖》第二幕白天鹅变奏哀伤悠扬的旋律缓缓从钢琴前倾泻而出。
光圈下,俞斐一袭墨色缎面拖地长裙, 长发只在发尾夹出波浪, 耳侧覆着片纯白羽毛, 神色淡然专注, 眼睫半垂。
她指尖游走在黑白琴键上,让这曲澄澈哀婉的绵长旋律回响在了漆黑的礼堂。
回响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另一束光则追随着舞台中央正翩翩起舞的孟幻。
她的紧张消失了,情绪融在曲子里,脚尖点着节奏, 跟随不断攀升的旋律张开羽翼,纯白舞裙随着她一次次的腾跃蹁跹而颤动,而她完全沉浸在这场舞蹈中,优雅又悲戚。
一黑一白,一静一动。
凄美到极致的乐曲和舞蹈。
最后一键离手,曲终舞停,一切都定格在这一刻,舞台画面宛如一幅油画,柔美细腻。
台下不断有人捂住嘴巴说“两个都好美啊”“弹琴的是俞斐,跳舞的是谁?也好漂亮”“孟幻,高二一的孟幻,大学霸!”“这俩人真绝了!”
无数黑白羽毛飘落而下,俞斐起身走过来与孟幻一同谢幕,众人这才看到一整场都只有侧脸出镜的俞斐。
妆容清淡,却挡不住妖冶艳丽的五官。
她的脸上带着未却的野心,而场下的鼓掌欢呼为她的野心成功加冕。
谢幕完成,舞台重回漆黑,掌声经久不息。
俞斐心中有四个字:不负众望。
既送给那些无比期待她出丑的,也送给今天台下真心为她鼓掌的。
回到后台,碍事的长裙没来得及换,披上大衣,发给傅闻屿“出来,在后门”就从后门出礼堂。
身后孟幻压着声音叫她,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说:“先走一步。”
她还有个礼物没收呢。
礼堂后门一打开,呼啸的寒风直灌面门,顺着未系扣的大衣蹿进来,冷的她想再推门回去躲一躲。
台阶刚迈上一级,“呼”的一声,门再次被打开,里面的热气被傅闻屿带出来一些,又很快消失。
他拆下脖子上的围巾给她围上,拎两下她半敞开的大衣,问一句:“怎么在外面等,你感冒还没好。”
俞斐抬眼望着他,眼睛里闪着的光比路灯还亮。
看他微喘的气息和有些乱的头发,笑了下,从大衣里伸出条光洁的胳膊,拉他到墙边的监控死角,然后猛地拽下他颈间领带。
在与上千人一墙之隔的地方,在喧嚣之中,和他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她很高兴今天演出如此顺利,因而想要分享这份喜悦。
……
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灯光如林,夜如昼,车子驶过一条条街道,停在一家还没挂牌子的店旁。
傅闻屿打开车门,俞斐从车上下来,手提裙尾,看着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又跟着他进去。
她指甲碰了碰妆后有点痒的脸,不经意地往里一扫,目光就被门内的光景吸引。
暖黄灯光在黄铜灯罩里点亮了大半个店面,屋顶星星点点的光点为她的黑裙镶了一层流动的钻。
大小错落的水族缸内,鱼尾无声摆动,水光流转映照在墙壁,波光粼粼,和深蓝色的主色调相得益彰,像个小型海洋馆。
除去这些,就是最里头那一整面墙的酒柜,和摆在一旁幽蓝氛围灯下的数排琳琅酒品。
瞧装潢和布置,是个清吧。
俞斐心头似乎有什么在拨动,像她头上的那根羽毛滑落了,一下又一下骚着她的心尖,痒痒的,热热的。
她回头,而傅闻屿,这个洞察人心的坏蛋,他轻轻抓过她的手,扯掉她攥着的裙摆,把刚才那把钥匙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潺潺的水声响着,指腹感受着金属钥匙上的凹痕和凸起。
俞斐问:“你怎么知道……”
哦是了,他怎么不知道,他早就把她了解得透透的,所以造就了这间融合了她喜好的清吧。
她没问完就已经自知,傅闻屿也没回答,而是半靠在身后的墙壁,把她搂进怀里,双手收得很紧,下巴轻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想把你拴住。”
她太惹眼了。
台下的火热让他警觉的雷达狂响。
今天的俞斐和秦市那年夏天的恍然重合,她从来都没变过,她从来都是这样。但她的迷人,她的耀眼,她闪闪发光的一切,终于在今晚为人所熟知,轻而易举征服了许多人。
他们只是比他晚了一段时间了解她,却比他更快爱上她。
危机感像列快车,在身后尾随追赶,让他即便拥有这份迷人,也不得不尽快抛出自己的所有。
他要在其他人沉沦前,将俞斐牢牢拴住。
……
店里没别人,就他俩,俞斐绕够了,倚在吧台问:“还没营业?”
傅闻屿说:“你的店,要由你来开。”
“那名字?我看外边还没挂牌。”
“名字你来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开。”
所以万事俱备就欠名字这个东风了。
俞斐说:“那我得好好想想。”
后来过了好一阵俞斐也没想出来,就撩开长发,先调了杯酒给他喝,说既然这店送我了,那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客人。
那杯酒是她夏天从秦市离开前在Lion调的最后一杯,名字叫马颈。
傅闻屿笑了笑,举杯,说那祝俞老板开业大吉。
俞斐也笑了,说借你吉言。
随后他喝了一口。
入口清爽,舌尖辛辣,一如她这个人。
……
周末两天过去,所有人都接受了俞斐并不是除了一张脸以外,身无长物的废物花瓶,她是真真正正有底子有能力的,只是一直以来他们没看到,也没信。
而俞斐也没表现出来,她就像一件被人从断壁残垣中挖出来的宝物。
此前蒙尘,没人发现她的价值连城。
此刻尘灰散尽,想要一哄而上时,她却已经名花有主。
俞斐实打实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不止她,校内有关她与孟幻的话题讨论度都直线飙升。
校内除此之外还有件大事,那就是新一届学生会主席,众望所归地花落到了江矜头上。
同时也有人扒出她和孟幻的关系,但没明说,只隐隐约约用几个“应该”“大概”“有可能”含沙射影,也因为看起来有点太假了,就没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沙滩上的小沙砾似的,无关紧要地唠几句就过去了。
而下午曝出的事,让还没平息的聆川校内又是狠狠一震。
如果按照娱乐圈那一套标准评,俞斐应当属于当红小花那一列,这会儿正是爆剧加身,红极一时风光无限。
但火到这个地步,黑料必然丛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通通往外抛。反正那些不想看她好过的,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不在少数,总有人会跟风编排。
当时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天空阴沉,乌云厚重,酝酿着一场即将降临的恶劣天气。
俞斐在磨一道英语的语法题,她明明记着这道题傅闻屿给她讲过类似的,但就是想不起来应该怎么搭配,转过身问陆微佳。
陆微佳没在学习,她的书上靠着一个折叠的小镜子,她正调整角度对着自己的耳朵。她耳朵上又多了个耳洞,这次是左耳,大概右耳打满了。
但就算她没搞这个,也不一定能给俞斐解答出来,她这个人,真的是空有班长头衔,对学习比俞斐还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俞斐前后问她三道题,她的回应永远是摇头再摇头。
最后她说:“那我帮你问问孟幻吧。”
俞斐说不用了,别因为咱们两个学渣打扰她,回身拍了几道题发给傅闻屿。
陆微佳看见,“喔”了声,说:“那你不怕打扰你家那个。”
“他没在班,打球呢。”
“打球就不打扰了哦。”
俞斐作势抬手:“再说打你了啊。”
陆微佳这才笑着继续对着镜子鼓捣自己新耳洞上的耳钉。
而傅闻屿在俞斐发过去两分钟后回,又是语音,俞斐没法听,文字一个个转了出来:“回家教你,一会儿门口等你。”
她手敲了个“好”,还没点到发送,班里突然有人神情激动地喊了句:“我天!”
陆微佳当即就把手里镜子丢过去,男生条件反射一躲,砸翻了他桌上的水瓶,再听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巴掌大的小镜子碎了一地。
陆微佳站起来,指着那个男生:“喊什么,不知道上自习?滚出去喊。”
男生脸色“唰”一下,红一阵白一阵,结结巴巴地,“不,不是,我,我这……”
他一边说一边指桌子上的手机,又一边看俞斐,最后看向陆微佳,急得不行,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班里同学都安慰他:“你慢慢说,班长又没有要打你。”
“是啊,慢慢说,啥天大的事这么着急啊,明天放假啊?”
男生还是说不出口,一阵支支吾吾:“那个,这个是,是俞……”
俞斐在他看她的时候就觉得不对,这时候清晰听到他说“俞”,虽然没往后说,但班里就她一个姓俞的,她不得多想,准备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但陆微佳被男生墨迹的脑仁疼,先走了过去,一把从他桌上拿起手机:“密码。”
“050505。”
陆微佳边输着密码白愣他一眼,还男子汉大丈夫呢,墨迹半天就说个密码痛快。
最后一个密码输完,屏幕从卡通少女屏保变成了校论坛的界面。
男生说完密码如释重负,特别自觉地捡起水瓶,去班级后方拿扫帚把地上的碎镜片扫走。
而陆微佳一直站在他的桌旁,点开了正处于暂停的视频。
视频没声音,应该是男生自习偷偷看给调到了最低,陆微佳没调高,就着静音的视频继续看。
不知道视频有多长,但她的表情越来越差,手指不断回滑着视频条,一遍又一遍重看着视频里的人。
最后,抬起头,看向俞斐。
口中轻声叫着她的名字:“俞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