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闷雷
自习上课铃响, 高二声乐二班的同学还没来得及回到座位,前门就被“叩叩”两声敲响。
声音不大,但用指骨敲门的是俞斐。
她站在班级门口, 腿直身形瘦,右胳膊挨着门框,束起来的马尾垂在肩上, 走过来的微风带起来几缕没梳上去的碎发,班里有种一直暗恋的隔壁女神突然造访的惊喜, 一个个都静着声回到座位。
但她脸是冷的,眼睛朝里扫一圈, 嘈杂的说话声隐下去,都跟着她目光看,视线最终落在教室中间第二排的位置。
说话声就又起来, 窃窃私语地交流。
时夏也从翻开的课本中挪开眼。
她不紧不慢地合上笔帽,文静又自然地抬眼,与那道并不善意的视线对上。
没说话,没动作,也没任何表示。
看起来挺茫然, 但还是扬出来个笑。
俞斐不跟她玩那种老朋友装陌生人的戏码,开门见山道:“时夏, 出来我们谈谈。”
语气也冷, 人因为在门口等太久而肩半靠在门框上, 说话时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不耐。
班里声音随着这句话压低, 没听说过这两位认识,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交替。
时夏仍然一动不动,在座位上发问:“有什么事吗?”
俞斐被她这幅态度搞得发笑,轻摇了摇头, 像是无奈也像是无语,而后径直走进去,走到时夏的桌旁,俯身拉她手臂,手接触到制服硬挺的面料那一刻,时夏动了,她转动了一下被拉住的手腕,轻声开口:“你别这样,我和你出去谈就是了。”
俞斐这才松开她,而她这句话又在无形中给俞斐的形象塑造了些什么,因为班里看俞斐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但俞斐根本不在乎她的心思,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率先到班级门外的走廊窗边等从座位里慢吞吞起身的时夏。
她走过来时,背对着班级里的人,脸上仍是“我们不熟你有什么快说”的表情。
俞斐从鼻腔哼出声笑:“我们认识这么久,装成这样有意思吗?”
两人侧身临窗,相对而站。
时夏双手垂在两侧,压着裙边,公式化的微笑:“当然,换了新环境我们的关系也就从零开始了,我们才刚刚认识,而且,你在聆川这么有名,我不想和你扯上关联,有问题吗?”
这是两人闹崩后的第一次交谈,时夏完全没了从前的模样,画皮被她自己揭下后,回归到了她骨子里最本真的模样。
“有问题吗?”俞斐双手放进制服口袋,反问,“那你确定这些天你授意风纪部做的事,是对我刚刚认识的态度?”
时夏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又来这一出。
俞斐脚尖带上门,“砰”的一声,隔绝了声乐二伸着脖子探着耳朵听她们谈话的人。
她头往那边一斜,意思明了。
而时夏微耸了耸肩,笑了下,说:“我来聆川是奔着前程来的,俞斐。”
她叫她名字,话说的好不真诚,眉眼弯着,继续真假不明地说:“我可真的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了,名额丢一次就够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人。”
俞斐在她说完马上就接:“是啊,我知道,所以你把偷拍我的视频给了江矜。”
谈话到此刻才算是进入正轨,右手边的窗是开着的,这时候还是冬季的末尾,冷气徐徐从窗口进来,穿透单薄的制服外套,侵到肌肤上。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比一个清醒。
时夏抬眉,承认得相当痛快:“我要进学生会,总不能一步登天吧,要给别人点好处才行。”
人怎么就能把做的坏事说的那么轻易简单。
“你还真是恶劣到顶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这不是我从前总跟你提起的话?我就是这样做的,有什么错呢?”
俞斐是后来才慢慢琢磨明白时夏这个人,说话做事总是有一套区别于常人的逻辑,她是极致的利己主义,且是损人利己的最佳支持者,任何背离道德的事,只要能达成她想要的效果,都可以做。
哪怕是背地里瞒着所有人偷偷曝光最好朋友的所谓恶劣面,她都觉得自己没错。
“错与对与我无关。”俞斐被她这套歪理磨的耳朵痛,转而说,“但你说不想和我扯上关系,那这几天风纪部针对声乐一什么意思?”
“我……”
时夏的话被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教导主任的声音在走廊里分外明显:“那边站着的两个女生干嘛呢?上自习呢在班级外边闲聊什么,都回去上自习去。”
时夏目光从教导主任肥胖的肚子上收回,努了努嘴说:“我是风纪部部长没错,但我又不能把控着整个学生会,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他们怎么检查和我无关。”
她微微一顿,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要不要再继续说,俞斐看到她眼珠在慢慢转动,从地面抬起,两双眼睛对视上时,她说:“不过我知道是谁,我可以帮你把人约出来。”
教导主任的脚步越来越近,知道时夏撒谎不眨眼,但想要探知真相的想法压下怀疑,俞斐问:“谁。”
“是谁我先不说,嗯……下午放学吧,我去学生会开完会,就把人约过来,地点在你班。”
教导主任离她们只剩下一个教室的距离,咆哮的声音炸在耳边。
“喂!你们俩没听见我说话?!我说——赶紧给我进班,上自习了!”
时夏卖完关子后离开窗边,手按下门把手的同时迅速说:“但你要保证,这次之后,别再来班里找我,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明面或者私底下的交集。”
俞斐同样到了一班的后门,时夏的说辞,她不信,但她应:“行。”
教导主任过来之前,两个人同时进了班。最后高二年级声乐一二班,分别得了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两顿进班教育。
……
一整天,俞斐都有些心神不宁。
老师在台上讲的课流水一样滑过脑子,课本上被无意识画了无数个圆圈和黑点,敌暗我明的状况令她有些抓狂。
最后一节课近尾声,窗外阴云阵阵,俞斐托着下巴望窗外,风将刚长出新苞的树枝吹刮得左摇右晃。
接近黄昏时刻的天色昏沉的像提前步入夜晚,老师让同学打开教室灯。
手机来了条消息。
Y:“老师说会拖堂,晚点过去。”
尖子班老师最大的特权估计就是动不动能随意拖堂了。
俞斐低着头在桌下给傅闻屿发消息。
不吃鱼:“那一会儿校门口见,别来我班了。”
没有秒回,手机锁屏扔回桌肚。
两分钟后,手机在桌肚一震。
Y:“好。你晚点出。”
Y:“别忘拿伞。”
怪不得早上出来非要带两把伞,俞斐回了个“OK”。
下课铃响后,天际已经被乌云遮满,陆微佳三令五申让所有人记好黑板上的周末作业才能走,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中,教室人慢慢变少,最后剩下个别几个。
陆微佳在黑板边刷手机,一抬头,除了几个写字慢的在奋笔疾书抄黑板外,只俞斐一个戴着耳机,连一桌子书本都没收拾就悠哉坐位上的。
“俞斐,你不走?”
“嗯?”俞斐摘下耳机抬头,陆微佳从讲台走下来,问她,“放学了你不回家吗?”
“我等人。”
“噢对,我忘了你上午和我说来着。”陆微佳单手杵着俞斐桌角,“用不用我陪你一起。”
“不用,没事,就简单说两句,说完去隆华陪傅闻屿打球。”
“好吧。”陆微佳对那几个还在抄写的人吹了声口哨,等人都看她的时候下巴朝门口一抬,“写差不多了吧,走了。”
那几个如临大赦,本都不装书包,抓在手里就一溜烟没影了。
陆微佳转头说:“那我也先走了,周一见。”
“嗯。”俞斐轻点头,“周一见。”
这下,班里彻底就只剩俞斐一个人。
她慢条斯理把书一本一本装进书包,扣好书包扣,给傅闻屿发“等我一会儿”。
但没收到回复,可能老师还在拖堂。
又过了五分钟,天彻底暗下来,窗外疾风“呜呜”作响,俞斐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打算再等,拎起书包出了班门。
就猜时夏不管是人还是事,都是冲着她来的,今天这一出下来也不过是遛着她玩。
冷笑嗤了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果然还是高估时夏了。
俞斐提着伞柄下楼到艺术楼门口,天空雷声隆隆,是要下雨的架势。
楼外还有稀稀松松几个学生结伴往校门口走,俞斐下完楼梯,迎面跑来个男生,寸头,长相普通,这么冷的天里跑的满头大汗,眼见着要撞到她身上,俞斐原地侧身给男生让了个路。
但男生看到她后,脚步硬生生急刹在她面前,顾不上喘气,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俞……俞斐,傅闻屿,傅闻屿他——”
“傅闻屿怎么了。”俞斐看着他,“你气喘匀了说。”
男生依言抬手顺着自己胸口,大口呼吸了几个来回,终于说出句完整的话:“傅闻屿和季晋禹好像打起来了!”
与这句话同时降下来的还有云层里的一声闷雷。
“你怎么知道的。”
俞斐回想起那条没被回复的消息,手收紧在伞柄上,目光落到男生高二一班的胸牌,而后锁着男生的表情。
男生一丝停顿没有,说:“刚才下课,有人进班找傅闻屿说了什么,然后他就出去了,看样子很生气。范司胤问那个人是谁找傅闻屿,他说是季晋禹。范司胤又问去哪了,那个人说去旧校舍了,范司胤听完就追出去了,临走前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他急切得不行,快哭出来似的,一整句话都没停顿。
而俞斐心下轰然一声。
傅闻屿和她说过他和季晋禹的关系。
深吸了口气立刻拨傅闻屿电话,脚步朝旧校舍方向跑,男生跟在她后面。
灰蒙蒙的天际开始落下零星雨点,俞斐书包雨伞全扔了,雨点拍砸在脸上有着轻微的疼痛,她听到自己的换气声,却听不到电话那端傅闻屿的声音。
雨水浇花了手机屏幕,俞斐手指胡乱抹着。
拨不通,无论如何也拨不通。
傅闻屿的电话一直占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