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命好
“哪一年港城第一次被割让给了日不落?请作答。”
看到题目那瞬间,主持人心里是担忧的。
十二号,能答出来吗?
——叮
主持人眼前一亮:“还是我们的十二号!”
文竹又不是护士,文鹤头上的纱布绕了一圈又一圈,看起来倒是不可怖了,有点可怜。
“1842年,”文鹤顿了顿,继续说:“1898年明确租期,如今距离港城回归不到十年。”
“正确!”
当主持人大声喊出来时,台下掌声雷动。
他们当真是心服口服。
这问题是他们自己想的,想着不过六岁小孩,哪里会对那段屈辱历史知道得那样清楚。
可这小孩居然了解这么多,是他们小看她了。
她不是大人推出来的棋子,名额也不是内定的,她用实力证明了她为什么能赢。
“赢”这个字,是带了几分运气的色彩。
可台上的十二号,不需要这份幸运也能赢。
主持人宣布这组比赛提前结束,文鹤看上去也没有多开心。
她要去医院了。
下台路过十三号时,文鹤轻轻瞥了他一眼。
“作弊?”她轻笑一声,“让你作弊你也赢不了我。”
在十三号瞪大的眼睛里,却没看到文鹤眼里闪过什么轻视不屑的情绪。
因为——
她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比赛地点附近有医院,等文鹤做完检查,打完针,也不过才中午。
“下午还要参加吗?”
李红英轻轻地问,她也说不清自己想听见什么样的回答。
只是文鹤都拿到资格了,下午说不定真能进前三,然后去京城参加比赛。
就是放弃了,她也会觉得不甘吧。
可她毕竟不是当事人,如果文鹤觉得不舒服,不参加也没错。
她才六岁,不应该被大人裹挟着走。
这个年龄都不任性,被要求识大体的话,那儿童为什么不直接被归类为大人。
“嗯,我要参加”
在李红英不断扩张的瞳孔里,文鹤的面容越发清晰。
“不要勉强自己,”文竹捏紧文鹤的手,“你已经告诉大家你很聪明了。”
所以文鹤才常常弄不清她妈妈是怎么想的。
“我又不是来当猴子的。”
告诉别人聪明对文鹤来说有意义吗?
她来参加这个比赛就是为了奖金,为了能买那套书。
所以她要继续参加比赛。
文竹噎住,“我不是那个意思,妈妈是心疼你。”
女孩子脸上留疤多不好看,说不定以后会成为结婚的一道坎。
只是文鹤才六岁,文竹不好说出这种话,那会显得她这个大人很奇怪,跟小女孩说这些。
“我已经打过针了,为什么还要心疼?”
“好好好,我不和你争了,先吃饭好吧?”
在无名火上来之前,文竹掐断了它。
“所以最后结果怎么样?”
听着文竹的一顿输出,徐江晖不紧不慢淘着米。
文喜夏的比赛结束得早,他们下午就回来了。
文喜夏这次拿了亚军,徐江晖想了想,定了两个蛋糕。
所以今天下午他打算做简单点的菜。
说到关键,文竹也不吐槽了,腰也不酸了,人也不累了。
笑盈盈说道:“当然是——赢了!直接拿了第一呢,今天还有记者采访小鹤,谁都没想到拿第一的会是年龄最小的。还有记者采访我呢,问我是怎么教育女儿的,把女儿培养得这么优秀。”
“那你怎么回的?”
文竹脸上的梨涡越来越深,扬起眉毛,看起来好不神气。
“我说,我都不怎么需要管她,小鹤自律又爱学,当父母的能做的就是支持她了。”
“不气了?”
徐江晖打趣她。
“有什么好气的,文鹤什么性格,你我还不清楚吗?要是她哪天说些让人高兴的话才奇怪。”
“但是,”文竹拿起抹布把刚刚徐江晖淘米溅出来的水擦干净,“或许她也在包容我们,如果真把气发出来,我们之间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为什么孩子长大以后,大人就不敢打骂孩子了?因为他们觉得孩子长大了、记事了,这时候打骂只会让他们得到怨恨,害怕孩子不会给他们养老。”
文竹打开窗户,家里是烧煤做饭,不开窗不行。
“我们两个有手有脚,怎么遭也能挣到养老钱,我不是担心小鹤她不给我们养老,我是觉得…这样聪明的孩子,我们说的话,做的事她都记得,会不会让她走偏?”
徐江晖从背后抱住文竹。
“母女哪有隔夜仇,阿妈当时打你手心这事,阿姐还记得不?可阿姐有走偏吗?不也过来了。”
“小鹤比我们都聪明,她懂的我们都不一定懂,她怎么会不明白阿姐的苦心?”
文竹拍了拍徐江晖的手臂,“你就会说些好听话哄我。”
但她心里放心许多,文鹤比她以为的强大多了,那样的场合不仅没掉一滴泪,还游刃有余。
这些都是没人教的,可她就是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总忘记她的女儿是天才,可文鹤会用行动告诉她,她真的是天才。
“哪里哄你了,我都是在说些实在话。对了,明天新闻会报道今天的比赛吧?我要把大家伙都叫来!”
徐江晖早就想好了,他要让周围邻居都看看,他家文鹤有多么优秀。
徐江晖不是不知道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他也远离了一些朋友。
他的妻子这样好,他的女儿这样好,哪里是让人说的?
只怕明天看到新闻后,忌恨他的人更多了。
他是这样的幸福!
“当然,有一个算一个,都叫上。小鹤今天表现得太好了!就是不知道明天会播出多少,要是能把全部都放出来就好了,你也能看看她多棒。”
“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着呢,小鹤不是要去京城比赛吗,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去!”
文竹吓得赶紧拦住徐江晖的豪情壮志:“那得花不少钱,算了算了,就像你说的机会还多呢。”
也不知道这个比赛要比多久,要是待上半个月,生意还做不做啊。
“我们一家这些年就没去哪里玩过,不然把生生放陈阿婆那里,这么小就不要跟着我们折腾了。而且,赚钱不就是为了这时候花吗?”
修车店的生意不差,他们过得又很节省,去玩一趟的钱再怎么样也是有的。
“再说再说”
文竹是真头疼,说得那样简单,文喜夏读书怎么办?人陈阿婆还不一定愿意留文东升呢。
全是徐江晖的一厢情愿。
但徐江晖有这个心是好的,文竹侧头在徐江晖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快把菜炒好,小孩都饿了”
徐江晖敬了个礼:“遵命!”
隔日,端着一壶水,徐江晖脚步不停,在人群中忙碌穿梭。
“小徐,别忙了,快快快,开始播新闻了”
徐江晖赶紧放下水壶,紧着前面蹲着看。
今天来的人是真不少,这周围的大部分人都被徐江晖叫来了。
本来这年头有电视机的人家就不多,陈阿婆家倒是有,但买的是黑白的,就这,都有不少人会到她家看电视。
文家倒是没说这个事,可看电视毕竟有声响,只是这家人下午吃饭晚,一天到晚大人都在外面忙,家里就只有小孩子,哪里会有人来。
上一次这个院子里有这么多人,还是文竹和徐江晖结婚的时候。
在地方台的播报里,这次比赛的镜头不多,尽是在赛后的采访。
“嚯!拿了冠军,真了不起!”
卖彩电票给徐江晖的朋友楚良举起大拇指,人记者都说文鹤是在场最小的选手,还拿了冠军,他想不出有什么不夸赞的理由。
只是心里想,怪不得这小子突然要买电视机回来,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搁普通人家,一年都不一定攒得下来这笔钱。
不过,这钱花得真值。
他以后要是有这样争气的孩子,别说买电视机了,他还要放鞭炮,只恨不能告诉所有人。
这时候就没有人拿文鹤是拖油瓶的事来说了。
起码人家现在是在一个户口本的关系,将来还怕不给徐江晖养老吗?
楚良的眼睛不由自主停留在文竹身上。
黄昏时分,天气也变得凉爽。
微风轻轻吹过她的碎发,露出她明亮灿烂的眼睛。
楚良低下头不敢再看。
只是心里有些不得意,早知道卖贵一点了。
果然,还是得闷声才能发大财啊。
陈阿婆拉过文竹的手,“怎么孩子的额头上缠这么多布?咋回事啊?”
电视上当然没有放这个插曲,双方都是未成年,被砸的年龄又这样小,无论是出于保护还是不想引起争议,这个片段都是不会放出来的。
包括文鹤那极有气场,站起来的画面也被放弃了。
而在陈阿婆心里,她也不知道该对文鹤是个什么心态。
她也知道文鹤聪明,可她没想到这个女孩会这样聪明。
她家陈美丽今年也才三年级,可文鹤呢,都五年级了!
以前还可以嫌人家小不一起玩,现在人家还可以嫌她笨不和她玩呢!
要是陈美丽也能跳级……
算了吧,就她孙女试卷上那几分,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考上大学呢!
眼见文鹤这小孩以后是有出息的,指不定以后还能帮衬她们家美丽,陈阿婆不等文竹给她解释,又连着说了好几个土方子。
“可不能伤到脑袋了!”
最后她总结道。
划伤脸这件事在陈阿婆眼里变得小得不能再小了。
是,她是一个思想不开明的老太太,会在意女孩的容貌,不让陈美丽去玩那些会摔摔打打的游戏。
可是,她也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文鹤这孩子以后就靠她的脑子也可以养活得起自己,她哪里需要大人担心这担心那,怕她以后立足不了社会,想办法找个丈夫养呢。
想到这,陈阿婆眼里闪过羡慕。
“没呢,去看过医生了,阿婆你看,小鹤不是活蹦乱跳着吗?”
顺着文竹的声音,陈阿婆看向那边正专心致志给罐子里添土的文鹤。
四周人说着话,看着她,聊着她。
可文鹤呢,佁然不动,仿佛外界讨论的中心不是她一样。
谁能有这样的心性?
陈阿婆心里发怔。
她是个爱东想西想的老人。
只觉得这样的文鹤,与那些她听过的大人物有一瞬间重合。
徐江晖真是好命啊,能白得一个这样的女儿。
文竹真是好命啊,能生一个这样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