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名气
“苏教授,这里有您的邮件!都寄到学校来了。”
苏正德还没走进学校大门,就听见收发室的大爷在叫他。
邮件?
什么邮件啊。
苏正德脑袋里正无边无际想着,突然他愣住了。
他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当初文鹤写完论文,他帮着矫正后是填的学校地址,他怕这封邮件寄不到JAMS,或者寄到了被他们扔了,才这样做的。
而且,因为经费是从他的项目走的,所以单位挂的是苏城大学,就这一点,从苏城大学寄过去也没问题。
想清楚以后苏正德心里有点忐忑。
他有点不敢去看这远道而来的邮件。
既害怕又兴奋。
害怕的是收到坏消息,可兴奋的是他觉得这样好的论文,凭什么不被接收?他觉得来的一定会是一个好消息,一个足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苏教授,这是什么啊?我看地址还是国外的哩。”
旁边的小老头早在收到邮件的时候心里就痒痒的了,他实在是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寄来的,那一串英文他实在看不懂。
“就小事,工作上的事。”
苏正德打着哈哈,到底他也不好说出去,万一是被拒绝了呢?
等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办公室时,苏正德才小心翼翼打量这封邮件,这才注意到收件人的姓名不止有他,还有文鹤。
而且它来自于布莱恩大学,并不是他以为的JAMS。
苏正德有些愣神。
这什么意思?JAMS搬家了?搬到了布莱恩大学?
反正收件人也有他的名字,苏正德打开了邮件,等看清里面的内容时,不止是惊讶了更多的是惊喜。
这是布莱恩大学对文鹤的特招录取通知。
90年代是华国学生出国留学的第一个高峰期,无论是否是公派出国,可那也得学生自己申请,要考过英语考试才行。
就是苏正德教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学生在毫无任何准备,连申请都没写的情况下,却有西方大学迫不及待提前给学生发录取通知书的情况。
这样的急切,苏正德从未看过。
就像是此刻文鹤是那稀世珍宝,所以他们才会这样快地下场,不然他们只会自持身价,连看都不会看的。
里面的内容进一步佐证了苏正德的猜想。
他们给出的条件十分优渥,就差说只要文鹤来他们什么都能搞定了,身份、签证、生活,这些都不是问题,相当于是求着文鹤来读书了。
这十分诱惑,即便是苏正德自己,有一瞬间也晃了神。
反应过来以后,他开怀大笑。
“没想到我还能见到这样的事情,哈哈哈,不是说我们国家落后,不文明、不讲道德卫生吗?怎么现在还要来求着我们的学生来你们这里?”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有高兴,有感伤。
办公室的隔音不好,隔壁有人听到了,同在数学系的副教授孙剑过来敲门:“老苏你干什么了,这么高兴?”
怎么不高兴?
这封录取通知书,不仅仅给苏正德一个这篇论文稳了的信号,还是一个让他心中畅快不已的翻身仗。
“你快来看看,是好东西!”
“好东西?”孙剑接过苏正德递过来的邮件,他的英语水平没有苏正德高,因此看的时间会耗费更多。
但苏正德不嫌弃这等待的时间,他观察着对方的神情,看着孙剑睁得越来越大的眼睛,苏正德知道对方此刻心里也不平静。
谁能平静得下来呢?又不是空心人。
“这,这是真的吗?”
做教授的,对世界名校的名字心里还是有数的。
布莱恩大学在全球高等教育界享有极高声誉,属于世界知名学府,或许国人更多知道的是京大和华大,可它们目前在国际排名上不如布莱恩大学。
但人们都相信,未来国内的大学也不比那些大学差多少,他们总能赶上来的。
“WenHe?就是你那个证明费克曼猜想的学生?可我记得她才十二岁啊?”
“不到十二岁。”
苏正德强调,虽然还有一个月,但这不还是没有到十二岁嘛。
孙剑翻了个白眼,“这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你信不信只要这消息传出去,我学生要在全国都扬名了!”
这话说的,“她这不迟早要出名吗,之前是保密报告,也就没有记者报道费克曼猜想被证明的事,但现在看来,不止要在全国出名了,在国外也要出名了啊,老苏你可能也会跟着出名啊。”
孙剑也能想明白为什么布莱恩大学会给文鹤提前发录取通知书了。
他心里正咕噜噜冒酸水,虽然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苏正德有这运气,谁不羡慕啊?
人家都是靠老师带飞,偏偏苏正德可以靠学生带飞,通讯作者可是苏正德啊。
国内的学术期刊目前不讲究什么通讯作者,可国外主流学术期刊讲究啊,以后苏正德的待遇又要往上提了。
有时候真是努力一辈子,不如人家运气好。
“哎,这就叫伯乐与千里马,俞伯牙与钟子期。”
说起来苏正德也是有几分自得在的,“当时你不也在专家组吗?不是也见到她那份答卷了吗,可偏偏只有我去找她。”
这确实十分遗憾,孙剑对这件事已经后悔许久,在之前听苏正德说他为什么会去找文鹤以后,他晚上睡觉都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明明当时对于文鹤那新奇的答题思路,他在看过以后也赞叹不已,怎么就没像苏正德这样有想法,在为苏城大学招生不成的同时还能想到当她的老师呢?
不过是他当时觉得这个女孩年龄太小了,现在也成不了大器。
唉,时也,命也!
“你快别说这件事了,还是你老苏慧眼识人啊。只是你不给文鹤说吗,让她也高兴高兴。”
孙剑真看不惯苏正德这副显摆的样子,以后他绝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了,他也要挖好苗子。
不过,只怕再难挖到像文鹤这样的好苗子了。
天才年年都有,但像文鹤这样的天才,百年难遇啊。
苏正德小心收好邮件,“我倒是也想联系她啊,她进了奥数国家队名单,在京城准备赛前冲刺呢。”
孙剑瞠目结舌。
苏正德不是去年找上文鹤的吗?她今年居然又参加了奥数竞赛!
这不就意味着,文鹤在参加比赛的途中,把这个猜想证明出来了吗?或者是在证明这个猜想时顺道参加个奥数竞赛解解压?
不管哪种说法都让孙剑心里生出佩服。
“她真是精力充沛啊。”
但国家就需要这种人才,如果文鹤真去了布莱恩大学,她还会回来吗?
这让孙剑心里有些犹豫,“那她都进国家队了,没有保送到哪个大学吗?”
但就算保送了大学,也可以不去。在这封布莱恩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面前,保送也不算优势了。
苏正德猜到了孙剑的想法,他望向窗外,太阳正当空,外面一片晴朗。
“这只是个开端啊,老孙。”
这篇论文还没面世,其他大学还没收到消息。
有布莱恩大学在前,苏正德很难不去想象当这篇论文面世以后,会有多少国外名校会采取和布莱恩大学一样的做法。
他们,真的能留住文鹤吗?
“文鹤,好文鹤,快告诉我,刚刚那道题你是怎么想的。”
经过六次集训队的测试和国家队选拔考试,同在前六名入选到国家队的兰望津和文鹤靠得极近。
他也自认为他和文鹤是很接近的。
除了文鹤,就属他年龄最小。
他今年14岁,正读高二,以前跳过级,被不少人夸作天才。
也属他最会撒娇,态度摆得低,按理说,他这样的人没道理会是这个性格。
高衡也不懂。
这么多次考试下来,他从来没有超过文鹤拿到过第一,就是同样考到满分可也因为在时间上比她多没拿到第一。
就算心里服气了,他也不会像兰望津那样凑文鹤那样近。
他也是不明白,兰望津没有脾气吗?一直输给一个人,就不觉得心有遗憾,甚至害怕吗?
高衡拨筷搅弄着碗中的菜,有很多个时刻他甚至不敢看文鹤。
他对她产生了畏惧的心理。
多可笑啊,一个一米五高的女孩竟然会让他心生畏惧,这说出去太丢脸了。
可是……
她站在那里,看起来像一座高山。
一开始,大家以为只是海拔高一点,只要努力,总有一天是能翻越这座山的。
可后来才幡然醒悟,那根本不是山。
无论其他人向上爬了多少米,抬起头时,她依旧站在更高的地方,这哪里会是山?
那种感觉,比站在山脚下仰望万仞绝壁时,更为恐惧。
他要努力攀爬才能爬到群山之巅,可她,却可以决定哪座山是群山之巅。
多不讲道理啊,怎么可能让人不害怕。
当初以为她只是侥幸考了满分,拿了第一的想法现在想来只叫人发笑。
他还想做一个体面、输得起的人,可其实心里早就纠结来纠结去了。
但他的纠结到头来只是他自己的纠结,她不会在意的。
“你不饿?”
方曼文靠近高衡,她本来还犹豫坐在哪里吃饭,一看到高衡,方曼文就知道该坐哪里了。
她年龄最大,自觉和年龄小的人玩不来,只有高衡和她年龄最为接近。
顺着高衡的目光看去,方曼文知道高衡在想什么了。
她拍了拍高衡的肩膀,“天才总和天才玩嘛,别太计较了。”
“谁计较了?”高衡冷脸拍开方曼文的手,“我可不是你,别混为一谈。”
他们难道就不是天才了吗?
只不过没有文鹤那样厉害,就要被打成平庸之辈了吗?
高衡可不这样想。
她就是多管闲事,方曼文想给自己的嘴巴和手各来一巴掌。
她冷笑,“是哦,万年老二。”
“那你这个连万年老二都考不过的人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听到这边吵闹声的兰望津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对文鹤笑着说:“好像又是因为成绩吵起来了,可真够幼稚的。”
文鹤并不搭话,兰望津瘪嘴,“亏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你怎么不理我啊。”
文鹤已经吃好饭,她站起来拿起餐盘,轻飘飘留下一句:“少自以为是。”
被留在原地的兰望津一脸阴云。
从小到大,他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奖项。
老师夸他是天才,父母以他为傲,谁提起他不是赞不绝口?
他习惯了站在最前面,习惯了别人仰望的目光,习惯了说出年龄时收获的阵阵掌声。
直到那天颁奖礼,一切都变了。
听到第一考了满分,他还不觉得怎么样,直到看到那个人的脸,兰望津脸上总带着的笑容僵住了。
十一岁?真的假的!
好像本该属于他的荣誉和赞美,忽然全都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这多可恶!
那一晚,兰望津咬着指甲,一直念着:“不可能”、“运气好”、“坏东西”。
他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可更恐怖的事发生了,在集训里他才发现,文鹤哪里像是一个人类,是怪物才对!
自己拼命追赶的终点,只是她随手跨过去的起点。
这种感觉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心。
“毕竟还小嘛,脾气大一点也很正常。”
对着那些被淘汰,有着同样怨念的人,兰望津不经意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可笑的是,也轮到他说别人年龄小了。
“听说她家里找了大学教授辅导才考那么高。”
“听说那些题她提前做过的,没办法,人家找的老师厉害嘛。”
明明没有证据,可他还是说了。
他也说了啊,只是听说,听说!听谁说他可没有说哦,听自己说不也是听说嘛。
兰望津一边这样做着,一边又和文鹤走得极近,也难怪高衡他们以为兰望津这人和文鹤关系好。
而且兰望津从来没在高衡他们面前说过文鹤的坏话,他也知道自己在做坏事,怕文鹤知道。
尤其是进了国家队以后,兰望津会在高衡他们面前说——
“她确实太厉害啦。”
“我很佩服她,不过还是不要给她太大压力,她已经很辛苦了。”
每一句话都说得真诚无比。
但只有兰望津知道,每次靠近文鹤时,他心里翻涌的情绪不是高兴,而是忌恨和恶意。
浓烈得几乎发黑的忌恨。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要存在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掌声,全都给了她?
越是靠近文鹤,他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而这种渺小,又让他的心灵变得更加丑陋。
可是,文鹤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之前对他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啊!
这一瞬间兰望津心里生出了无限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谁告诉她的!
他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候,那双变得空洞的眼睛看见带队教练举着报纸进来,脸上带着他很少能看到的欣慰又高兴的笑容。
“文鹤呢?没想到布莱恩大学给她提前发录取通知书了,太厉害了!”
布莱恩大学?
布莱恩大学!
这对兰望津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好比那靠表演要钱的猴子。
他知道文鹤没有选择保送时,心里还十分得意,觉得自己保送了顶尖大学总算能高文鹤一头了。
但现在呢,现在呢!
他也太招笑了!
其实这也不怪他,这次赛前冲刺是封闭管理,学生们都不知道外界消息。
自然也不知道文鹤此刻已经在全国扬名,报纸上全是她的消息。
毕竟听了这么久的国外月亮更圆,如今自家出了一个连国外都想要的天才,怎么可能不争相报道。
这事儿也不是苏正德透露出去的,是苏城大学。
文鹤不是苏城大学的学生,可她也是他们苏城大学教授教导过的学生啊。
如果不是论文消息还没传过来,只怕苏城大学连这个也要公布了。
随着文鹤扬名,苏城大学也跟着在全国人民面前大大露脸。
而此时,有些记忆不错的人,想起了她是小时候电视上看见的那个总冠军。
一时之间,什么标题都有。
《伤仲永?昔日神童被世界名校破格录取》
《天才中的天才》
《国际顶尖大学向华国少女抛出橄榄枝》
还有更夸张的,大家都沉醉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了。
其实也是因为这象征了华国的教育并不弱,不然怎么能出一个像文鹤这样的天才呢?
就是华国最权威的教育类报纸也有发关于文鹤的报道。
此刻只能庆幸文鹤因为要准备IMO,领导老师们可以拦下记者们的采访,不然文鹤只怕没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但采访不到文鹤,还可以采访别人啊,文鹤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她还有家人朋友啊。
还有谁比家人更了解文鹤呢?
记者们转移方向,找到了文鹤家的地址。
毕竟此刻外界都很想知道,这位天才究竟是生长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或者说,他们想知道什么样的环境可以培养出一名天才。
他们可不可以也能培养出一名像文鹤这样的天才?
所有人的心都火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