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守着她
“呼”
靠在墙壁,万青松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刚刚明明看到万言钧了啊!”
“我也觉得像他!”
“就是他,就是他,没有看错!”
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万青松连气都不敢喘了。
他屏住呼吸,就怕有人发现他在这里。
连万青松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红这个字扯上关系。
他选择演戏,只是喜欢这份职业,并不是想要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享受别人的追捧。
如果他真这样想,也不会一直坚持接电影本子,早演电视剧去了。
毕竟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就是家里没电视,邻居家也总是有的。
有了电视机,又有多少人想到要去影院看电影?
只等着电影下映后,被电视台买下播放版权,观众就可以拿起遥控器,转到频道观看。
万青松就是因为这样的情况火了。
他以前演过的一部文艺片,上映的时候观众寥寥无几,可现在被转播到电视上后,他却莫名火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这部电影其实不适合在影院里看,就该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
而且这部电影的导演很会拍演员的脸。
镜头缓缓推进,昏暗的路灯模糊成一片斑驳的光晕,似是往日幻梦。
可就在这样叫人有点心灰意冷的场景里,突然出现一张清晰的脸。
雨水顺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滑下,划过高挺鼻梁,再向下坠进衣领,落入隐秘中。
镜头也是有感情的,能感染人的,最起码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能拒绝把眼睛从上面移开。
如果换成别的脸,或许还没有这样的效果,但这张脸实在太英俊了,英俊到让人一直盯着看也不会觉得腻。
拍这部电影时,万青松还不到十九岁,年纪算不上大,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有缄默隐忍的成熟气质,偏偏他的眼尾是略微上挑,又透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让他看起来是矛盾的。
这放在演员身上,是一个很大的优点。
在某些时候,会变得性感。
不过这也给万青松带来了麻烦,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出门还得乔装打扮,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被认出来了。
并不是万青松想耍大牌,不让这些粉丝认出来之类,而是今天文鹤回学校了,他终于可以和她见一面。
万青松不想等会叫人看到他和文鹤相处,给文鹤带来麻烦。
那些报纸编写的所谓“新闻”,叫人看了就头疼。
可思念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理智能压住的。
很多个夜里,他都会梦见她。
在一片四面封闭、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她却始终拉着他的手奔跑。
当四周暗流涌动的黑影靠近,她从来没有放开过手。
只要她不松手,万青松就会将她的手握得死死的,不让她升起任何关于离开的念头。
终于,那些人以为他在另一个方向跟着追去后,万青松才能松一口气。
这次他大意了,或许他得请个化妆师,让他不要被认出来。
可这样,他不就成了另一个人,文鹤和他待在一起会不自在吗?
“你现在这幅打扮,已经和平时不一样了。”
文鹤这样说,是有道理的。
也就她们现在走在华大,这里对一些奇装异服的包容度很高,不然就万青松这幅打扮,怕是会即刻被认出来。
又或者,有人认出来了,但并不在意。
万青松在文鹤身边坐下,七月末了,他还穿着长袖,热得不行。
中指勾住衣领往外翻,不停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这样就可以为自己带来清凉一样。
“下次你不用特意,特意才会让人注意。”
“也是,要完全成为一个普通人,才能像普通人。”
万青松躺在草地上,“有多久没和你像这样说话了?你忙,我也忙,我们忙到上次见面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一样。”
那份想要当演员的心松动了,文鹤成年时,即便他及时赶回来,却也见不了一面。更不要说现在还红了,见她更难了。
如果不当演员,他待在她身边,不说她去哪里他都跟着她,最起码他们之间能提前商量。
而不是文鹤一个人孤孤单单过完生日,没有蛋糕,没有庆祝。
每每想到,都让万青松歉疚。
“你现在像个小老头。”
文鹤撑着头,她看向湖边三三两两走着的人,有垂垂老矣还牵着对方的手不放要一起散步的人,有风华正茂但正为一点小事吵架的人,还有坐在椅子上独自沉思的人。
人间万象,她有很久没这样认真观察周围了。
小老头?
万青松看向天空,“是我话太多了吗?”
惹得她烦了吗?
不用看他,文鹤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是,是我不想你总叹气,你为什么总这样悲伤?”
万青松明明在笑,可那笑是带着苦涩的,不是以前毫无阴霾的笑容。
这如果都不明显,文鹤不知道什么才算明显。
“我在犹豫。”
好一会儿,万青松才说出来,他不想表现出自己脆弱、犹豫不定的一面。
“我不确定当演员是不是对的,或许真该像我爸说的那样,我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这个世道,人们总觉得男子就该雄心壮志、勇敢无畏,不能表现出任何脆弱,那很丢脸。
就像是男人带了一丝温柔的气质,就会觉得他过于女性化了。
可为什么要看男人喜欢的男人模样,不能看女人喜欢的男人模样呢?
有女人喜欢温柔似水的男人,也有女人喜欢热情似火的男人。
文鹤喜欢坦诚的人,明明谎言在她面前会原形毕露,为什么不坦诚一点,减少那些不必要的时间。
或许就是知道这一点,万青松不会说谎,他只是想要隐瞒内心的犹豫。
“那你觉得什么才算是有意义呢?”
文鹤并不直接回答他,这个答案需要万青松自己找到。
“有意义啊……”
万青松慢慢坐起来,他有点愣神。
文鹤突然凑近,近到他都可以看清她睫毛有多可爱,她的鼻尖有多可爱,她的嘴唇有多可爱……
万青松哪里还能想到其他什么,只觉得文鹤的一切都是可爱的、让人爱的。
“咔哒”
突然他耳边传来奇异的声音,像细的小齿轮彼此咬合发出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文鹤伸回手,在她的掌心上,浮着一团淡蓝色光晕。
“这只是未来之一。”
这像极了魔法,银白的金属片在空气中缓慢旋转,十分规律,像是三轴陀螺仪,透着某种神秘的光环。
它的边缘嵌着半透明亚克力导光层,细碎冰冷蓝光沿着复杂纹路不断流动,像是真的存在某种活物一样。
它太有未来色彩了,也太有星际科幻的味道。
万青松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文鹤握着的手指动了动,那东西突然开始变形,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那些金属片快速展开、折叠,内部高速转动,肉眼难以追踪。
伴随极轻的摩擦声,重组完成。
最后呈现的是六边形结构的奖牌。
外面是光滑的,为了拿它的人不会受伤。而它内部镶嵌着细小的银色齿环,中心透明晶体内部有流动的蓝色冷光液体循环往复。
而最中央,刻着两个字。
影帝。
“迟到的毕业礼物。”
这毫无疑问是一件需要花时间的礼物,文鹤算是后补票。
万青松毕业典礼那天文鹤正是项目收尾的时候,没来得及。
倒是万青松,即便她生日那天没联系上她,还是把礼物放到了收发室。
“放你外套口袋这么久,你就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吗?”
万青松正对这东西翻来覆去看,想要知道文鹤是怎么做到的时候,就听到文鹤这样说,他才明白文鹤为什么刚才靠那样近。
原来是因为看不下去。
万青松垂眸,低头温柔看着这枚奖牌,“没有感觉到,它太轻了。”
“但我现在不会再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它太重要了。”
这番意义所指的话并没有让文鹤多想,她反倒想到另一件事。
“这是你的未来之一,如果你不想当演员了,把它再给我,我给你把字改了。”
万青松小心放好,“不,这样就很好了。”
“我会在拿到影帝那一天,戴上它。”
他想在所有人面前戴着它。
万青松想明白了,他总得带点什么再离开这个行业。
他想拿到心里最渴望的奖杯,然后就退圈。
因为他也想要待在她身边。
她总那样忙,又照顾不好自己,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文鹤站起来,拍拍手,朝他伸手,“走吧,总得吃饭吧。”
方才那些翻涌得快要压不住的情绪,被她一句话轻而易举搅得七零八落。
万青松握住文鹤的手,倒也没有真借力起来,只是他舍不得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电话那头,岑博文的声音是那样惊讶。
人和人的缘分或许就是那样奇怪,当万青松真不在苏城住,到了京城以后,他反倒和这个继兄的关系缓缓好起来了。
岑博文早就看出万青松的心思,他想这么多年的感情,万青松怎么会不顺利。
万青松大概只是在等文鹤成年吧。
但现在她都成年了,万青松怎么还不说?
他这个局外人都要急死了。
“她都成年了,你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大胆跟她说啊!”
“你真的有过足够喜欢一个人吗?或者,爱过一个人?”
万青松了解文鹤,他知道像文鹤这样有能力的人,更有自己的主意。
所以他不敢贸然前进,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岑博文沉默了。
怎么就扯到他身上了,他是比万青松大两岁,也谈过恋爱,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万青松这个答案。
好像只是忙忙碌碌来这一生。
“我只想守着她。”
“你难道还能守一辈子?”
“能守一辈子难道不好吗?”
岑博文真服了,他就不该和这恋爱脑通电话。
但万青松说的是真心话。
要真能守一辈子,不也代表,这是她允许的。
光是想想,就幸福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