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成人礼(上)
“喜夏,你妹妹回来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段春生咳嗽一声,带着几分不满开口。
文喜夏好想冲他翻一个白眼,自从上次大家来给文鹤过生日,文鹤没有在,段春生就跟赖在这里一样,没事就找她。
段春生在京城也有房子,还是在京大附近的,说是将来留给文喜夏作婚房,钥匙也给文喜夏了,就差过户了。
文喜夏也不想管他,但段春生不仅补齐了以前的抚养费,而且直言他只有她们两个孩子,以后财产都是给她们的,不给旁人,文喜夏还是忍了下来。
文喜夏不是没骨气,但成年人,面对这样一笔财富,为什么不能摆出几分好态度?
她又没有改回姓氏去姓段,她还是文家人,不过只是一时忍一忍而已。
况且,文喜夏认为这本来就是该属于她和妹妹的钱,怎么能让别人拿了去?
何况文喜夏觉得自己也没有叫段春生爸爸,她也不算对不起徐江晖。
“我在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现在叫我来干什么,我没说清楚吗?”
“你啊,就是太急性子了,这样可不行。”
段春生伸手扣住壶柄,微抬手腕,动作稳得几乎没有一丝晃动。
壶嘴微倾,水流圆柱体细细流泻下来,精准落入白瓷茶杯中。
茶水撞上杯壁,没有半点急促声响,只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氤氲热气缓缓升腾,文喜夏看着就不想喝。
她也知道像段春生这种谈生意的人,很爱搞这一套。
可是,这不烫嘴吗?
段春生不明觉厉,“这是闽省那边来的茶叶,武夷岩茶。等会你也拿一盒回去,你还要读书,这茶提神醒脑、多多益善,可别喝那什么老外的咖啡,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才是好东西。”
踩一捧一这种事段春生做得极为擅长。
“你也知道我是年轻人啊,年轻人就不爱喝茶,你留着自己喝吧。”
文喜夏大咧咧坐到沙发上,她就不爱坐在段春生对面,木椅子哪里有沙发柔软?
等她毕业,如果留在京城,这间房她要好好改造。
一股子老登味道。
“你妈啊,就是把你们养得太小气了,长辈给的东西哪里能拒绝,更何况我这也不是为你好。”
段春生轻轻摇着手里的杯子,文喜夏确定了,段春生是个铁做的人,他的手感觉不到烫吗?
“毕竟我七岁不到你就不在我们身边了,我妈要养我和妹妹,她已经把最好的给我了,小气的人只有你吧。”
文喜夏拿起包,想要转身就走,纵然她之前说着不介意与段春生共处一室,但段春生诋毁她妈,她哪里还能忍住。
人可以没有面子,但人不能没有尊严。
她没有缺钱到那个地步,段春生也是,跟葛朗台在世一样,连这套房子都不能现在过户给她,还说结婚了给。
什么意思,她结婚了才代表她能做主吗?
还是段春生只是想越过她,想让另一个男人负责她的人生?
她今年已经二十二了,这样的年纪,竟然还要让段春生认为,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才是长大了?
这越想越让人生气。
文喜夏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段春生画的饼模糊了心志,他又不是神笔马良。
好在一切都还早,她还没有越陷越深,也没有什么时间成本。
“你看,我就说你急。”
段春生赶紧拉住文喜夏,“是爸的错,爸这次是有正事要谈,事关你妹妹的。”
这母女俩都是一个性子,只要说是关于文鹤的,两个都要留下来听,看段春生能说个什么一二三来。
即便最后段春生说的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万一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十八岁,这可是特殊日子,尤其是你妹妹,马上博二了吧?这个年龄,放眼全国又有几个能做到你妹妹这样的?”
“本来我是想带着你妹妹回老家池阳风风光光大办一场,但小鹤太忙了啊,我哪里忍心她舟车劳顿,在京城给她办成人礼也很好,毕竟搁以前,也算是天子脚底下了,而你妹妹也跟状元差不多。”
说到这,段春生是有点来气的,当年文鹤考了高考状元啊,多光宗耀祖的一件事,偏偏文鹤那时候都不想见他,文家人也不给他好脸色,哪里还能办什么从城东开到城西的流水席。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啊,段家有女初长成。
他要把那些生意伙伴全都请过来,什么来回路费、住宿费他全都包了。
对于现在的段春生来说,钱已经是不需要斤斤计较的东西。
他更想让所有人看到,他是后继有人的,而且比所有人的孩子都要厉害。
那些闲言碎语,段春生又不是耳朵聋听不见。
可任凭他们笑话吧,到时候就笑不出来了,该他仰天大笑了。
“我想和你商量,毕竟你是小鹤的姐姐,咱们既要办得风光,也要让小鹤喜欢不是。”
或许是越得不到才会越想要,这些年段春生从面子血脉传承转化成了想要文鹤承认他,他也想享受天伦之乐。
所以段春生也想讨得文鹤的喜欢。
听到自己血缘上的父亲这样说,文喜夏伤心吗?她成年时段春生可没那样关心,更不要说办什么成人礼了。
或许小时候会,但现在的文喜夏对这些并不在乎。
承认父母的偏心,或许是出身多子女家庭的人这一辈子都要完成的课题。
但文喜夏知道的,在那些段春生不在的日子里,文竹偏心的人是她,文鹤常常会被忽视。
那时候她不也没站出来指明这一点,享受文竹带有偏向的爱,那现在,她也不会站出来挑破这一点。
像段春生如今爱着文鹤那样,她也爱自己的妹妹,她也想要文鹤有一个更好的成人礼。
但如果只是以段春生名义办,文鹤是不会来的,文喜夏也想文鹤有一个更好的成人礼,所有家人都在的成人礼。
“既然要小鹤喜欢,那就不能只是你一个人办。”
文喜夏抬头,语气很平静,却一点也没退让。
“我妈要在场,我小妹也要在场,还有,”
文喜夏顿了一下,“总之她所有家人朋友,都要在,所以我爸也要在。”
“这……你妈妈和妹妹来就行,我还在这里,就没必要喊那家伙了吧。”
他可是要请很多人的,总不能让其他人见笑话不是?叫人看见两个女儿更亲近继父,叫人情何以堪。
他有哪里不如那家伙?
“但你和妈妈早就离婚了,要真这样说,不如我们自家办一个成人礼,你看,一点也不奇怪。”
文喜夏虽然不清楚家里具体情况,但在京城办一个风风光光的成人礼还是可以的,但要在最好的酒店预订到当月或者下月的宴会厅还是很难的,段春生倒是可以做到。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文喜夏才没有果断拒绝。
“唉,你啊,跟你妈一个膜子刻出来的。”
段春生无奈说道,倒也没有反驳文喜夏。
他自己也知道,文喜夏说的是对的。
那么小一个人,就敢拿刀,哪怕只是剪刀,对着自己的父亲,他还会信她是个乖乖孩儿吗?
早知今天……
八月,京城的盛夏还带着散不去的暑气,加上这干燥空气,走在路上并不好受。
可在室内,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傍晚六点,川流不息的车流渐渐亮起灯变成一条条灯河。
五星级酒店景明大饭店的宴会厅此刻是不弱于外面喧闹的另一种热闹。
宴会厅的灯很亮,水晶垂下来的光本该是暖的,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却是冷的。
桌上骨碟边缘十分齐整圆滑,光一晃就亮一下。
穿着一眼分明的服务生脊背挺得笔直,在人群穿梭间步子压得极轻,但托盘却端得很稳,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们在移动,就像是一道道影子贴着墙滑过去。为客人倒酒的手腕一低一抬,澄澈液体沉进杯底,没有溅出一星半点。
似乎在服务生身上就能看出这家酒店的底蕴。
可惜人们的心思不在这些服务生身上,也不在这些色香味俱全的大菜上。
今天办宴的是段春生、文竹和徐江晖,说起三个人的关系是叫旁人觉得惊奇的。
毕竟谁会和前妻以及她的现任一起办宴会的?
可有些夫妻即便离婚了,也完全不能就此脱开关系,因为他们还有共同的孩子。
一想到这,又不觉得奇怪了。
在这个社会,只要牵扯到孩子和老人,好像再离谱的事也会变得合理起来。
但仔细想想,在座的人又开始羡慕起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生父段春生,地产行业最早吃到红利的人之一,发家不过几年就拿下数个核心地块,到现在,谁不拿他当模版梦一个发家致富?业内提起他,没有人不说一句:手腕狠,眼光毒。
今天这个宴会厅一大半人都是他邀请来的,即便是段春生不包路费住宿费他们也会来的。
就是包了,他们为段春生女儿准备的礼物可不简单,太多人想要搭上他这一条线。
继父徐江晖也算不上普通人。
从一家小小汽修铺做到如今横跨四个省十九家连锁门店,还都是开在好地段,据说店面都是直接买下而不是租下来,按照如今的房价,也不容小觑啊。
生母文竹这些年一直在打理后勤和财务,外人都说,这位看着温温柔柔的女人,才是整个文家真正的话事人。
不过,据说家里的孩子都姓文,懂的都懂,没看见今天的主人公文鹤也没跟段春生姓而是跟文竹姓嘛。
就是,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是在哪里听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