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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肠辘辘 第8章

苏他 · 言情小说 · 285 KB · 2026-09-11 20:29:01

第8章

  琢非生物。

  兰漱被前台安置在招待区,即便是她预约过,对方也并没有通报,只是一句“请稍等”就不再理会。

  她给丁建党发去微信。

  片刻,丁建党赶过来。

  她站起来,丁建党迎她往里走,“实验室、操作区这些不能进,但我能带你去展览区,陈列着一些原理、模型、成果形态,你可以提问,我来答。”

  闸机开了。

  兰漱进入走廊,温度骤然低下来,光特别白,两侧都是中空玻璃,脚下是灰色环氧地坪,要穿鞋套。

  玻璃内是一个可参观的操作区,陈列着一排排生物安全柜、恒温培养箱、液氮罐。

  展台的透明罩里是一枚放大的分子结构模型,旁边两张显微照片,刻着字:病变细胞与修复后细胞。

  就是把患者细胞取出来,在体外把坏基因修好,再输回身体里。

  目前这项技术的成功率有六七成,现在的研究重点是减少误伤别的基因。

  兰漱对此提出问题。

  丁建党一直回答,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问题上,而在兰漱微启的红唇、微蹙的眉梢上,于是特意装出一副沉思的模样,顺理成章地借着思考的空隙,去摩挲她的手。

  兰漱抽回手来又被握住。

  几次来回。

  她突然甩开了。

  丁建党没防备,愣住了。

  兰漱往外走,摘了参观挂牌,脱了防护服,鞋套也扯掉,头也不回地路过前台,被那两位工作人员鄙夷的目光带了一眼。

  丁建党跟她来到楼下绿化区,快走两步,拉住她,“怎么了呢?”

  兰漱抽手,转身嗔怒状,“我起初好奇,为什么来找你会被你员工轻视,我现在懂了,因为像我这样来找你的女生有很多,她们觉得我们一样,一样上赶着。”

  丁建党皱眉道:“你误会了,她们每天工作很累,所以天生冷脸,不是针对你。”

  兰漱摇头,“那你思考问题时牵我也是因为工作习惯吗?你的实验室里有很多只手能抓吗?”

  丁建党摊手,耸肩,“我以为我们正在暧昧。”

  “我有男朋友!”

  丁建党更不解,往前走一步,风吹起他新植的乌黑茂密的头发,“那你每天回复我的消息,点赞我,早安、晚安算什么?”

  “算我有礼貌。”

  丁建党摇头,“不是的。”

  兰漱急了,“就是的!我敬重你,所以收到你的邀请,即便在上班,也请假来参观,我也只有敬重!”

  丁建党再往前,很痛苦,“是我误会了,但我喜欢你,我们有共同话题,还住在一个小区,我可以为你解答问题,还可以给你一些经济上的支持。当然,你要跟你的男朋友分手。”

  兰漱觉得荒谬,“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而且你把我当什么?”

  她通过清华校友系统验证,发给丁建党,“我专业不是喜欢的,当时很多原因,导致我没得选,后来家里出事,我没继续求学,但我一直没有放弃生物工程。”

  丁建党有些动容,“那你更应该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帮你实现理想。你不妨先听听我能给你的经济上的支持是多少,再作决定。”

  兰漱红了眼眶,自顾自地说:“你知道我认识你时多惊喜吗?我觉得你是老天派来拯救我的,你那么厉害,是行业里的标杆人物,我以为我离我的梦想又近了一步,你却把我当成想依附于你的寄生虫,践踏我!”

  她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眼尾泛红。

  丁建党看得心碎,好想逆着风扑过去,把柔弱的她拥在怀里。

  兰漱抓紧她几十块的包,“对不起建党博士,我们可能都误会了,索性现在知道真相不晚。你帮助我朋友的事,我很感谢,想要什么报答,在我能力范围内,都可以。”

  说完,她转身。

  丁建党伸手想抓住她翩翩衣角,却只捏住一点风的尾巴,还有一缕麝香的后调。

  这让他的心跳又快起来。

  直到兰漱身影消失,他的眼神才褪去心疼,回过头,走到前台,掀翻柜台上的文件,凶狠地说:“不要找死。”

  二人一顿,立刻站起来。

  丁建党走到招待区,从桌上拿起兰漱刚挂在颈间、在她胸口摩擦过的胸牌,闭眼吸一口,回到二人面前,隔着柜台,用胸牌扇她们的脸,“再有情绪,给我滚蛋。”

  二人肩膀一颤。

  *

  临近下班高潮,位置又偏,不好打车,每单都需要等待十几分钟。

  兰漱取消几次后,没人接单了。

  于是她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人也多,又晃,她几次差点摔倒。

  她面前座位上的男人在这时起身让座,“你坐吧。”

  她也没客气,坐下来,仰头看向他,“谢谢。”

  斜对面的高中生全程目睹,斜一眼兰漱,冷哼一声,看不惯这种矫揉造作的绿茶女。

  兰漱毫无反应。

  手机震动。

  丁建党发来微信,承认冒昧,求她给个弥补的机会。还说,一定会帮她实现理想。

  后一句有点像威胁:你还不清楚我的实力。

  她没回,转而点开与凌度的对话框,他打了几通语音。她也没回,转头看向窗外。

  秋天到了,丰收的季节。

  木棠打来电话。

  她接通,木棠说:“周末有空吗,计嗣玄请你吃饭。就是哈达实业独女,”

  兰漱本能地解释:“我跟靳冼没关系,我以前没主动跟他讲过话,他送给我的东西我也没动。”

  木棠又笑起来,“想什么呢,计嗣玄是觉得给你造成了困扰,这算是顿赔罪饭。哈达还是挺传统的,很讲究这种老辈子的规矩。就希望通过这顿饭寻求一个踏实。”

  “那也不至于专门来请我吧。”

  木棠拔高语调,“还行,脑瓜是聪明。我爸和那位共同朋友在当中发挥了作用,哈达那边对你关照一点,也是做给我爸和朋友看的,企业当家人得考虑企业声誉。”

  “谢谢你啊棠。”

  “不客气。”

  木棠停顿一下,“咱俩说起来算是睡过一个男人的同僚了。”

  兰漱依旧看着窗外,眼睫闪动的频率并未有所更改,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冷淡,“是的。”

  *

  傍晚下雨了,雨有点大。

  兰漱下车,迈进公交车站,里边挤满避雨的人,她挤不进去,也不想挤,看一眼回家的方向,计算着跑回去不沦为落汤鸡的概率有多少。

  旁边大姐看透,“可别想着跑回去,秋雨凉,淋完准发烧。”

  兰漱抱住双臂,“确实。”

  “这雨啊,一阵一阵的。”

  兰漱抬头看天,“确实。”

  车又停了,狭窄车站又涌入一拨人,原本叠在一起的人群升起一句句抱怨的“哎哟”“看着点啊”。

  兰漱被挤到边上,半扇身子淋了雨,她懒得再挤回去,就站在雨里,看着车辆疾驰而过,轮胎压进积水,水面炸开,两道水花被甩向两侧,拍在路沿上,溅在裤腿上。

  “怎么开车的!”

  “赶着投胎还是奔丧啊!”

  雨大到像雾一样遮挡视线,兰漱呆呆看着轮廓发虚的一切,耳朵里充斥着愤怒和委屈。

  有人为她让出一个位置,身后有一道嗓音炸出来,“哎呀别挤了,就那么点地儿还往里塞!”

  兰漱的处境就有些尴尬。

  那人回头,“嫌挤你出去啊,马路上宽敞。车站又不你们家的,积点德吧!”

  “怎么说话的!”

  又吵起来。

  车又到了,又下一拨人。

  人叠人都没地儿了,不久前还攒动的人头戳着不动了,密匝匝的,像水盆里被药死的蚊子。

  兰漱手机震动,但她不知道,她就觉得有点冷,半条胳膊被淋的失去知觉,耳朵也要聋了。

  雨雾越来越密,以为眼花了,不然怎么会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穿过车流走来?

  直到他在她面前停下来,周围的声音也消停一些。

  她木木地抬头。

  那人为她打伞,皱眉骂:“又让你找着新的虐我的方式了,把自己淋死让我为你殉情?”

  哦,是凌度啊。

  兰漱以为北京藏龙卧虎,帅哥一批一批地补货呢。

  原来也没几个。

  还是那个。

  凌度脱下外套,给她披上,一手打伞,一手搂住她,穿过马路。

  说来奇怪,他一来,都没人吵吵了。

  兰漱在想,什么时候她的出现也能有这种奇效呢?

  雨持续着,车不断进站,吐出一批又一批人头。原该黑压压一片,却被雾吞没,黑乎乎的,有种阴间的美。

  什么东西,多一点会让人喘不过气,少一点刚好。

  *

  哐。

  门关上了。

  凌度松开兰漱,把收起的伞放一边,先拿碘伏、纱布,把她额头伤处理一下,包好,拿来浴巾,把她裹起来,再给她擦头发。

  兰漱一动不动。

  凌度把她包摘了,东西拿出,包随手扔在垃圾桶。

  兰漱动了,扭头看一眼,“捡起来。”

  凌度踢一脚垃圾桶,把它踢远一点,表明他的态度。

  兰漱躲开,不让他擦了。

  凌度拉开椅子,坐下,把她拽到腿上坐着,她要走,但他用一只手就能死死固住她的腰,“老实待着。”

  兰漱闭上眼睛。

  他虽然不爱她,但一直很会伺候她,比历史上任何有名的太监都很有手段。

  凌度说:“你在心里骂我我能听见。”

  “我骂你什么。”

  凌度说:“骂我是太监。”

  兰漱睫毛微动。

  凌度看她这反应,就知道他说对了。

  以前学校排戏,选她当女帝,由于脚本太监戏比王夫多,所以应聘太监的排了长队。

  当时兰漱已经是他名义上的女友了,为让那些前仆后继献殷勤的男的死心,他揽了这角色。

  他其实对她、对戏都没什么意思,就是单纯占有欲,不喜欢别人对他的东西流哈喇子。

  幕后采访问她怎么看待他饰演太监一角,她说他伺候得并不比历史上任何一位太监逊色。

  他当时扭头,莫名记住了那个表情。

  她是真的很享受被他伺候。

  本以为这事早随着那段黑历史被掩埋,偏偏后来他一伺候她,她就露出那个表情,他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凌度把毛巾递给她,让她自己擦,他去给她做饭。

  他没什么做饭天赋,以前是出去吃、叫外卖,或者叫人到家里做。

  做饭阿姨请四个,四个菜系,想吃什么提前约。

  家道中落后,他也不做,为了不让兰漱感到落差,他维持原样。钱不够花以后,他跟兰漱迎来冷战,吃饭的事自然没机会讨论了。

  兰漱从不抱怨,她也不问,开始买菜做饭。

  他更不问,开始给她买菜钱,隔几天转个三两千。

  她都要了。

  凌度也不总等兰漱做饭,他也会从网上学一点,然后给她做,不是很难吃,但绝对不好吃。

  兰漱一般不吃。

  他爱面子,就全都吃完。

  往往吃完肠胃就犯毛病,半夜在书房捂着胃,脸色铁青地看着屏幕,硬生生地熬。

  耳机里队友叫他打游戏,他抓着鼠标,青筋从细腻的皮肉里钻出。

  下一秒,门被推开,兰漱端着热水、拿着药走进来,他已没力气抬头看她,所以她会蹲下来,喂他吃药,给他一个电热宝,把他的椅子拽到一边,搬来小椅子,帮他操作。

  他们一起玩了很多游戏,主要集中在他还是少爷时,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讨好他,跟她玩总是很舒服。

  她话不多,一般只说:可以、牛逼。

  他真的爽。

  他一边切菜一边想着这些细枝末节,意外没切到手,还把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他很惊讶,端起来,展示给兰漱看,“你老公刀工如何?”

  兰漱想去洗澡,可湿漉漉的身上已经被凌度擦干了。

  她坐在椅子上,想着自己为什么没在他拿来毛巾时说洗澡,为什么不拒绝这种没实质性收益的帮助。

  岛台有罐啤酒,她拿起,想喝一口。

  凌度手长,伸手一够,隔着岛台就把啤酒拿了过去,单手抠开拉环,冲她挑一下眉,表明不准她喝的态度,随后喝一口,放下。

  就放在原位置。

  就让兰漱能看到,但动不了。

  哗啦一声。

  外窗雨更大了。

  兰漱扭向窗外。

  上一次大雨她正在密云,当时她被推荐到一家出版社实习,随主编去参加了一个电影剧组的活动。

  为了拿下导演自创剧本的出版资格,主编使出浑身解数,干了两壶52度的五粮液。

  她等到最后,把主编扶到了房间。

  民宿被主办方包场了,夜里两点,酒吧和台球厅还烟雾缭绕,嬉笑怒骂,她从房间出来,手扶着栏杆,朝夜色看了一眼,一股湿气糊在脸上。

  要下雨了。

  刚这样想,雨哗得砸下来。

  她湿透了,准备回房间,主编在里边把旋转内锁拧上了,她有房卡,但进不去,停顿片刻,转而靠在墙上,准备等下下楼,找工作人员解决。

  凌度适时地打来电话,她接通没说话,他只听了几秒就说:“还在外面?”

  她说:“主编把门锁了。”

  他就挂了。

  她听到嘟的一声,拿下手机,看到已挂断,她也没觉得委屈。

  大概是她门儿清两人之间没有爱情,他图她漂亮,她图他有钱。

  她下了楼,找前台解决。

  大堂左侧咖啡厅还开着,解决房锁问题后,她没着急回房,点了一杯橘子拿铁,坐在靠边位置,看着外头的雨。

  有个女孩进入她的视野。

  她喝多了,蹲在外头吐,雨就砸在她身上,她浑然不觉一般。

  兰漱不管闲事,并未干涉。

  直到她淋了十分钟,兰漱起身,从民宿门口拿了把伞,走出去,为她打上。

  她仰起头,看了兰漱一眼。

  兰漱没说话,站着陪她。

  过了会儿,她她看着那条崎岖的小坡,“我手机掉下去了,你能帮我捡一下吗?”

  兰漱看过去,太陡峭了,“明天可以帮你捡。”

  她说:“我知道在哪儿,我扶着你。”

  兰漱拒绝,“不行。”

  女孩站起来,皱眉不解,“又不是跟你借钱,捡东西而已,至于这么不近人情吗?要不是我头晕,根本不用你。”

  兰漱扭头就走。

  女孩拉住她,往后一拽。

  兰漱重心没了,不由往后撤了一步,以稳住身体,结果一脚迈下台阶,打伞的手往后抡起半圆,整个人滚进小坡。

  女孩惊慌失措,跑开了。

  兰漱脚崴了,也许是骨折,总之站不起来。她手撑着地,也起不来,只能大喊,然后听着自己的声音被雨声覆盖。

  她想拨打民宿电话求救,却触屏失灵,怎么也摁不出东西。

  她惊觉这大概就是主编说的,戏剧性的人生。

  片刻后,她的心态从倒霉转成坦然,顺势躺下,保存体力。

  不知多久,手机响起来。

  已经失温的身体艰难地活动,举起手机,那一声熟悉的“兰漱”就这样在头顶传开了,很用力,还有一些嘶哑。

  但很好听。

  特别好听。

  她慢慢闭眼。

  等她醒来,凌度在床边,正在用新买的削苹果机,削完一个苹果,就放进榨汁机,鲜榨苹果汁,不管她喝不喝,硬是喂给她。

  她不知道,那是因为苹果补纤维和抗氧化物,顺带补钾。

  因为她一输钾就难受,所以他就把输液管调到最慢,一瓶吊一天,再买大兜苹果,试图通过多喂苹果来让她少输点液。

  他难道不知道没用吗?

  他知道,他是没招了,兰漱太疼了。

  这都是后来主编说的了。

  主编还说,电影下架了,一个小演员也被软封杀了,原因是什么,她不知道,总之事儿闹得不小。

  有传言说哪位掌权的人动用了关系,具体矛盾,传言没说。

  兰漱再一次对权力的作用有了实感。

  第一次是在五岁,父亲尿毒症,长期透析掏空了积蓄和身体,医生拿出肾移植方案。

  北漂小家庭的天在听到三十万手术费用和肾源需要等、少说三五月、多则三五年后,塌了。

  当时父母打工的化工厂老板提出收养兰漱,情况却不符合民法典,因为有个条件是生父母有特殊困难无力抚养,而她除了父亲生病,母亲还是健康的,但就是批了。

  不光批了,肾源也突然配型成功了。

  后来厂长对她视如己出,在其父做完肾移植两年还是不幸离世后,把他的身后事也办到体面周全、风风光光。

  没半年,其母随其父而去,厂长露出了真面目。

  盛师说他命带大财,但子女缘有冲,生儿子必会破财,偏偏妻子头胎就生了个儿子。为了守住财运,他不顾妻子死活硬把孩子送了人,硬生生将妻子逼疯送进了疗养院。

  他从此专注事业,终于得偿所愿,爬上财富榜。

  渐渐地,他对财富的欲望降低,又想起儿子,想认回来,又怕应命,于是在盛师指点下,他收养了兰漱。

  因为兰漱命带食伤生财,且有吉神护佑,自身格局特别好,更难得的是局中财星得地,能催旺旁人的财源。

  他要用她的好命守住家业,等稳定后,亲儿子入赘,这样儿子回到身边,财富也能保住。

  但毕竟是好好养的姑娘,他也狠不下心强迫她。

  起初小心试探,兰漱反应平淡,他以为有戏,把真相渗透给儿子。谁料儿子不同意。

  厂长算盘落空,起了执念,往后越发六亲不认,兰漱也赶了出去。

  彼时兰漱刚考上大学,顺理成章地脱离了厂长。

  大学几年,兰漱作为凌度女友,不仅没吃苦,吃用住都是顶尖,一直到毕业那年,凌度跌落泥潭,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不曾想凌度竟然大包大揽,为了不让她的生活感到一丝丝落差,一直往家里拿钱。

  直到今天。

  ……

  她的脑袋也开始演起电影,不知不觉凌度饭都做完了,她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凌度把菜端上桌,拿两双筷子。

  兰漱没动筷。

  凌度坐下来,看着她,“不要想了,不会喂你。”

  兰漱拿起筷子,夹一筷子土豆。

  酸辣土豆丝,不酸不辣,只是土豆丝,带点咸味,勉强可以就着大列巴吃。但列巴烤得太干,不是很好咬,咬下来也不是很好嚼,嚼碎了也咽不下去。

  凌度看她吃得难受,脸儿热,倒了一杯苹果水,尴尬地找补:“我点一份叉烧?”

  兰漱没理,又夹了一筷子牛肉。

  高压锅炖的牛肉居然不烂,捣不动,还塞牙,她也没勉强,把筷子伸向那一小碟子榨菜。

  凌度吸口气,“明天去学做饭。”

  兰漱依旧不搭话。

  凌度咬牙起身,从冰箱拿出预制小馄饨,煮了一碗,端到兰漱面前,把别的端走,“吃这个。”

  她像木偶一样,又舀一勺小馄饨,牛肉萝卜馅的,很香,汤也香。

  凌度做汤底很有一套。她怕痛,稍有磕碰就咽不下东西,他每次都一边骂她矫情,一边熟练地给她煮挂面,煮多了,也好吃了。

  挂面汤和馄饨汤都是一样的调料,是兰漱爱吃得那种。

  凌度双臂叠在桌边,看着兰漱吃饭,眼睛眨得缓慢,似乎希望她再吃慢一点,他好看得久一点。

  兰漱只剩下最后一枚。

  凌度早知道会这样。

  她吃什么都会剩一口。

  臭毛病。

  他早懒得骂她了,把碗拉过来,把碗底的汤和那枚小馄饨喝下去,一边收碗筷,一边说:“女帝该沐浴了。”

  兰漱点头,“嗯。”

  凌度瞥她:“你倒一点不客气。”

  “我们俩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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