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没联系
大年三十晚,窗外噼里啪啦地燃起烟花爆竹。
外公外婆在看春晚,楼下客厅电视机里的小品笑声穿着墙到了二楼。
南书原本陪他们看了会,结果第一个小品才刚播到一半,南书连打两个哈欠。
“困的话就回房间吧,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看春晚。”李芬不忘提醒,“你给嘉宜,叙白,还有小谢他们发个新年祝福。”
外婆倒是一直记着谢则言,这几天没少在南书面前提。
什么小谢家里做什么的,小谢做什么的,小谢多高多壮,小谢有没有谈过女朋友。
小谢小谢,南书甚至做梦梦到她回到景苑华庭,开口就是喊谢则言小谢。
然后谢则言勾着唇问她:“你这是在占我便宜?”
南书抱着火腿肠上楼,火腿肠身上穿着李芬给它做的红色喜庆狗袍,上面用金线绣了花纹。
它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躺进那个像沙发一样的小窝。
南书躺在床上刷朋友圈。
朋友圈里都是大家晒的年夜饭,齐家团聚,还有人发了爸爸妈妈给的压岁钱红包。
【不管多大都是妈妈的小孩】
这句话让南书忍不住鼻头一酸。
她也好想妈妈啊。如果妈妈在的话,也会给她压岁钱红包,也会和她说,无论她多大,回到家永远是她最爱的小孩。
南书的妈妈是在她六年级那年去世的,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妈妈在提着蛋糕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那个时候监控系统还没现在那么发达,肇事者逃逸后迟迟没有抓到。
从那之后起,南书不再过生日。
她自责,要不是前一天晚上她说想吃蛋糕,妈妈就不会去买,也不会遭遇车祸。
都是因为她,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妈妈。
内心逐渐泛起酸涩,南书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妈妈穿着红色的毛呢大衣,化着精致的妆容,怀里抱着尚未褪去婴儿肥的她。
她记得那天同样是一个除夕夜。
喉咙哽了哽,南书打开手机短信,点进一个没有备注的对话框。
这串手机号是妈妈的,她陆陆续续给妈妈发过很多短信。
—【捡了一只小狗回家TvT 和我们以前在小区救的那只小狗是一个品种,要是能和妈妈一起养它就好了】
—【我要去拍电影啦,现在越来越多人认识我了,我好厉害。】
—【有人欺负我T^T 很难过,但只想和妈妈说】
……
开心的、伤心的,她都是第一时间和妈妈倾诉。
眼泪渐渐模糊视线,南书用擦了擦发热的眼眶,手背早已湿漉漉一大片。
火腿肠似乎感觉到什么,从狗窝里爬起,跳到南书腿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南书的脸。
南书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乖,我没事。”
她吸了吸鼻子,给妈妈发了条新的短信:【妈妈,新年快乐,好想你】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南书的心口又抽抽得疼。
她关了手机,抬头看着窗外的烟花好一会儿,才平复好心情,给梁嘉宜打去视频。
梁嘉宜家在吃团圆饭,她举着手机给南书展示满满一桌子的菜,“我哥刚下班,我们现在才吃年夜饭啦。”
梁嘉宜的爸妈坐在餐桌前,每次看到南书他们都很心疼这个孩子。
没想到小学时她父母离婚搬走后,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所以高中时听梁嘉宜说南书也在京嘉一中,就经常让梁嘉宜带南书到家里玩。
“叔叔阿姨好。”南书乖乖地和梁嘉宜爸妈打了个招呼。
梁叙白端着一锅汤从厨房出来,放下后也走到镜头前,对南书温柔地笑笑:“南南,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南书看着镜头里冒着热气的菜,对他们说:“那你们快吃年夜饭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看出南书情绪不高,电话挂了后,梁嘉宜发消息过来。
梁嘉宜:【抱抱~晚点我们打视频】
南书:【好】
给芙姐、时璟她们发去新年祝福后,南书视线落在那个黑色头像上。
谢则言现在应该和家人在一起,打电话不方便,就给他发一条微信吧。
南书点开谢则言的对话框,开始编辑文字。
【新年快乐,我的……】
“室友”两个字还没来得及打出来,楼下突然传来外婆的呼喊声。
“南南,南南!”
不知道为何,南书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心一沉,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了出来。
“南南快下来,你外公晕倒了!”外婆声音急促。
南书的脑袋像被人狠狠击中。
外公晕倒了?
宕机两秒后,她一步三跨地飞奔下楼。客厅里,外公僵硬地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嘴唇还在抽搐。
“我来叫救护车。”南书立刻打开手机,手指忍不住地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通了120。
两分钟后,镇上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到了南书家院子门口。
余康华和程静住在对门,听到门口救护车的声音后,程静着急忙慌地出来。
看到南书穿了件薄薄的睡衣,只在外面胡乱地套了件外套。
她问:“小南,怎么了?”
南书正跟着医生把外公推上救护车,“程阿姨,我外公晕倒了。”
“什么?”程静赶紧喊屋内的余康华,“老余!老南晕倒了,我们快跟过去。”
一到医院,南兴国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患者家属到这里缴费。”
南书往口袋里摸了摸,没有找到手机。
她想起来,刚才她出来的太着急了,手机还落在客厅。
程静扶着南书的肩膀坐下,“小南,你先坐。我和你余叔先垫医药费。”
“谢谢叔叔阿姨。”南书失魂落魄地坐下。
外婆在抢救室门口来回踱步,急得脸色都白了。
南书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外婆的肩,安慰她:“外公会没事的。”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在鼻腔间。
这个场景南书太熟悉了,当年她同样在抢救室门口,却只等来妈妈冰冷冷的尸体。
她不想再失去亲人了,她还没有成为很厉害的演员,还没有成为外公的骄傲。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推门,“南兴国家属在哪里?”
“这里这里。”南书上前。
医生脸色沉重,“患者目前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需要在ICU观察几天。”
他顿了下,轻叹了口气,“情况不是很乐观,建议家属做最坏的打算。”
-
此时,除夕夜,谢家老宅。
一辆又骚又炸街的玛莎拉蒂停在门口。
“侄子,最近你手底下有没有什么项目,带小叔搞点钱呗。”
谢承奕笑嘻嘻地走上前,一只手就要攀上谢则言的背,就被后者阴冷的目光威慑住。
“需要帮你把这条胳膊卸下来吗?”谢则言说。
“不是,你今天吃炸药了吗?都大过年的都不给你小叔一点好脸色?”
谢则言冷笑,他当时刚回国,谢承奕背后搞了些什么小动作,都让他不知道么。
谢家的餐桌上很少出现其乐融融的景象,除夕夜也不例外,老爷子狠狠训了一通谢承奕。
“四十几岁的人了,整天在外面做些什么混账事!”
谢承奕混账了半辈子,早就不怕骂了。他嘻嘻哈哈地递上一杯酒,“爹您消消气,我最近听您的话,老实得很。”
到底是年夜饭,谢泰鸿也不好太发作,只瞪了他一眼,“吃饭吧。”
谢泰鸿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谢承川,为人正派,年轻的时候就入伍当兵,从来无心商业。
二儿子谢承奕,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没有让他省过一点心。
好在孙子谢则言争气,年纪轻轻就把集团管理得井井有条。
但是,他这孙子,倒有一点让他不满意。
年夜饭结束后,谢泰鸿对谢则言说:“来我书房。”
缪静娴和谢承川跟谢则言使了个眼神,谢则言当然也知道什么事。
他一只手吊儿郎当地揣着兜进了老爷子书房。
谢泰鸿看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拍了下桌子。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急着找女朋友?!”
“老爷子,哪有您这样算年龄的,我刚过二十六岁生日行不行?”
“现在是算年龄的时候吗!现在是你连个女朋友都没!”
谢则言咳了声,“您放心,我从来没说过不找女朋友。”
谢泰鸿脸色缓和了些,“能想清楚就行。最近爷爷替你相中了一姑娘,过两天和人家见一面,相处一段时间看看。听说还是你高一同班同学。”
“谁?”
谢则言追问,迫切的语气让谢泰鸿都怔了下。
“咳,就是简家那姑娘,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现在在家里公司上班,各方面条件和你都很配。”
“哦。”谢则言瞬间没了兴趣,“不见。”
又不是南家那姑娘。
刚才说高一同班同学,谢则言下意识地以为是她。
谢泰鸿又不高兴了,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敲,“你们全家没一个省心的!”
谢则言说:“您小心着地板,大过年的敲出个洞找得到人来修吗?”
“你!”谢泰鸿气得嘴唇发抖,“出去!”
从谢泰鸿书房出来时,谢则言看到正在外面嗑着瓜子看戏的缪静娴。
“你们谢家每年除夕这出戏,比春晚小品还精彩。”
说完,缪静娴还不忘笑话谢则言,“你之前不是还说把我那喜欢的姑娘带回来吗?怎么样,半年过去了,加到人家联系方式了吗?”
“看不起你儿子?”
谢则言轻哼一声,修长的指节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翻出两人在云市拍的那张照片。
他扬了扬眉,显摆道:“瞧瞧,合照都有了。”
缪静娴接过手机,原本皱着的眉头在看见旁边抿唇微笑的南书时,终于舒展开来。
她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图做的还挺真,能帮妈也做一张吗?把你换成我就好了,其他不变。”
谢则言:“……”
他从缪静娴手里拿过手机,“您爱信不信,懒得再费口舌。”
缪静娴说:“那姑且算你加上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谢则言拧眉纠正:“什么叫算,本来就加上了。”
缪静娴问:“行,你追得怎么样?人家对你有意思么?”
谢则言实话实说:“暂时没有。”
缪静娴把瓜子壳丢到垃圾桶,拍了拍手,“主动点,别跟你爹这个闷葫芦一样,光做不说。”
“哦对了,小言你再帮妈看看,为什么妈手机消息发不出去。”
缪静娴听说现在年轻人追星都用微博,她也注册了个,结果第二天开始就显示不能发送了。
谢则言看到缪静娴每天孜孜不倦地给南书发消息,还什么【南南勇敢飞,南瓜子永相随】。
谢则言:?
谢则言眉心微蹙,转头问他妈:“您这些话是哪学来的?”
缪静娴说:“评论区啊,我看有人这样发,加油打气。”
“您别把人吓得拉黑你,”
谢则言嗤笑一声,“我算是知道了,原来微博这规定防的就是您这样的。”
缪静娴在谢则言肩上拍了一巴掌,“和你爹一样嘴里吐不出个象牙,你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多发几条。”
谢则言拿过手机,帮缪女士包了个微博年会,“这下再试试。”
末了,他又提醒了句:“别发太多打扰人家。”
回房间后,谢则言想到刚才的一切,没忍住勾了下唇。
他在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会儿,然后打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给南书发去两条消息。
谢则言:【新年快乐】
谢则言:【新的一年,南书想要的都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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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书一直没回这两条消息。
谢则言起初以为是她过年忙,但是直到大年初三,南书还是没有回复。
她的最近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除夕夜那天早上,她告诉他,外婆给火腿肠做了件新衣服。
谢则言第一反应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南书不高兴的事情。
难道是她发现景苑华庭的房子是他的了?
还是发现自己当初遛狗短信发错了人?
思绪有些乱,谢则言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南书的电话。
打到第二遍时,电话才被接通。
南书低哑的声音传来:“谢则言?”
她在电话那头停顿两秒,像是猛然反应过来:“对不起,我这几天忘记联系你了,我家里……”
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又传来熟悉的男声。很快,只剩下“嘟嘟嘟”的电子提示音。
谢则言盯着那通被挂断的电话许久,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唇。
他听出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是梁叙白。
难怪南书一直没联系他。
原来是和梁叙白在一起。